湘城血雨（十三）

  湘城血雨（十三）

  陰雲密布，整個湘城都沉悶不已，高聳的玄清山被雲霧遮住了半數，什麼都看不真切。

  客棧之內，大堂里坐滿了踏雲門和殊劍閣的人。

  「我看今夜便是個好時機，我們殺他個措手不及。」秦桑執劍指向那玄清山。

  秋子蕭點了點頭：「的確，若是拖久了就他們察覺有了防備，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現在卞長青還在為了門內之事忙碌，沒工夫看顧湘城。」

  秦桑立馬點頭稱是。

  江懷雪剛想問謝辭有什麼計劃，就只聽秦桑開口道：「既如此，不如就趁今夜，我帶一隊人馬從外側圍上去，徐征帶一隊人馬從山上一路殺下來，至於楮見山和卞長青等人，就交給秋閣主你們幾個？」

  站在秋子蕭身邊的胡玥忍無可忍：「所以你們踏雲門就干最沒危險的活兒，一點兒不與幾個掌門正面交鋒？」

  秋子蕭看一眼謝辭，卻見謝辭點了點頭，很顯然他也從沒奢望要秦桑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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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屆時以這桃花信煙為號，你們看到信煙便開始行動。記住，這些被蠱蟲控制的弟子還有救，不是迫不得已不要傷其性命。」秋子蕭對秦桑說完，轉頭對謝辭道，「走吧，我們出發去山頂。」

  江懷雪走在謝辭身旁，小聲的嘀咕道：「不出意外的話，幾乎沒出什麼力的秦門主，回去之後又要大肆傳揚他今天統籌全局拿下玄清派的壯舉了。」

  「聲名而已，他想要，就讓他要吧。」謝辭淡淡道。

  湘城的夜風總是帶著水汽，夜色之下的山又開始升騰起霧氣。

  徐征帶著殊劍閣的人同謝辭他們潛伏到主殿的位置，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夜色下的玄清派卻並不清靜！

  楮見山高坐在最裡面，而卞長青就站在他身側。

  主殿中站滿了弟子，他們整齊又僵硬，傀儡般杵在那兒，等待著有人提線操控。

  而兩位掌門和一眾弟子之間，跪著一個渾身是傷的身影，他連跪著都費勁，卻歪歪斜斜的強撐著跪好，充滿恐懼的目光時不時看向卞長青。

  「徐叔，一會兒那些弟子，就交給你了，殿上這兩人留給我們對付。」江懷雪抽出腰間軟劍，「還有中間跪著的那個賈成貴，先不要取他性命。」

  謝辭拉住江懷雪持劍的手：「你看好賈成貴，他如果死了，我們恐怕就難知道各中細節了。」

  江懷雪擡頭對上謝辭的眼眸，她看出來了，謝辭是怕自己沒有武功會受傷。

  也好，現在還不是暴露武功的時候。

  謝辭說完，秋子蕭已經點燃了信煙。

  水紅色桃花紋無聲的升起，擴散得越來越大，最後炸開，化作無數光點。

  江懷雪看得一愣，她當真是沒想到秋蕭閣的信煙會跟秋子蕭這個人一樣……如此特立獨行。

  謝辭輕撚眉心搖了搖頭，反正他這輩子不會想再碰這嬌花兒似的信煙了，就像他這輩子也不敢穿著像秋子蕭那樣的一身鮮艷衣衫出門。

  「動手！」

  幾人破窗而入，而徐征則帶人從正門殺了進去。

  卞長青猛然擡頭，緊接著竟裝作被控制的樣子，同楮見山一起出劍。

  江懷雪將渾身是傷的賈成貴打暈拖到了一旁的柱子後面，她現在還不便動手。

  被乾坤蠱控制的楮見山武功倒是有了不少提升，而且沒有神智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受傷，動起手來當真是極為拼命。他旁邊假裝被控制的卞長青自然是惜命些，但實力也同樣比以前增長了太多。

  「乾坤蠱在吸取鮮血的同時會反哺宿主，卞長青的武功只怕比之前厲害了好幾倍！」沈渡舟道，「小心別被他傷到，他的血進入傷口後便會被乾坤蠱控制神智！」

  此刻的沈渡舟眉眼中都是肅殺之氣，當真是一點兒醫者的樣子都瞧不出來了。

  卞長青終於是不再裝了，他看了看沈渡舟，突然調轉了原本刺向秋子蕭的劍鋒：「既然你那麼清楚，不如就來試試九轉乾坤蠱的威力！」

  「這九轉乾坤蠱雖然成了，但跟你之間融合不算太好吧？」沈渡舟笑著，「子母蠱是賈成貴養出，母蠱吃慣了賈成貴的血，卻在煉成後被你拿來，它偶爾會不聽使喚吧？」

  卞長青微微眯眼，劍勢陡然凌厲了。

  秋子蕭和胡玥一同將楮見山拖住，而謝辭將手中銀針向卞長青丟了出去，同時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把劍來。

  那三枚銀針射出，其中兩枚刺向卞長青，另一枚卻偏了，卞長青反應很快，揮劍將那兩枚銀針斬下，冷冷一笑：「就這些手段？」

  可就在這時，剛才偏了的那一枚卻在射中一旁的石柱後彈了回來，瞬間刺入卞長青右手。

  「就這些手段，對付你足夠了。」謝辭冷聲道。

  卞長青吃痛躲閃，卻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整隻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不錯嘛，正中穴位！」沈渡舟忍不住讚嘆。

  下一瞬，謝辭的劍就已經刺穿了卞長青左臂，將他整個人釘在了旁邊的石柱上。

  「交出乾坤蠱來，我留你一命。」謝辭眼神滿是殺意，與平日的清冷溫和判若兩人，「就你這武功，有乾坤蠱加持也不過如此。」

  謝辭看向卞長青的眼神滿是鄙夷，他長身鶴立站在那兒，與卞長青的狼狽對比鮮明。

  卞長青睚眥欲裂的捂著傷口，他在謝辭面前，甚至連近身傷他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動用乾坤蠱。

  或許武學這個東西從來都是如此，有的人一輩子的努力，在一些人的天賦面前，從來都是如此不值一提。

  大殿中的局面已經被控制，楮見山和那些弟子都被拿下。

  「哈哈哈還是輸了，有乾坤蠱還是輸了……」卞長青滿眼不甘，「憑什麼你們這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東西，我拼盡畢生力氣也得不到！憑什麼！」

  「武功麼？」秋子蕭轉身看向卞長青，「那你的志向倒是比賈成貴大些。」

  「別拿他和我作比較！」卞長青咆哮著。

  賈成貴自始至終只是為了掌門之位，他殺同門殺百姓只為鋪出一條血路，甚至連自己師父楮見山他都不會放過。

  而卞長青利用賈成貴這把刀養成蠱蟲，在蠱成後控制那麼多人急於提升武功，卻仍舊沒動楮見山掌門之位，因為他在乎的從來不是這個位置。

  謝辭垂眸看著從卞長青肩頭流淌而下的血，輕輕的開口：「知道你的武功為什麼一直止步不前麼？」

  卞長青滿眼恨意的瞪著謝辭，根本沒指望他說出什麼好話來。

  天道不公，又有何可說！

  可謝辭搖了搖頭：「不是因為天賦，你的底子其實不錯，若是從一而終練下去，或許能到達常人皆不可及的高度，但你太貪心了，什麼都想練，總是渴望更好的功法劍法。」

  「到頭來，你功法雜糅卻無一精通，是你親手毀了自己的道。」謝辭轉過身看向那些弟子，「交出乾坤蠱吧，有沒有它，你都一樣。」

  卞長青臉上的恨意漸漸變得迷茫，他沉重的喘息漸漸化為了哽咽。

  好一會兒，他突然苦笑起來。

  「好啊，即是如此，那就讓這些人都給我陪葬！」卞長青艱難的擡起被劍釘住胳膊的左手，想要將一股內力注入心口。

  「它要控制蠱蟲殺了玄清派所有人！」沈渡舟喝道。

  謝辭來不及思索，拔出卞長青手臂上的劍直刺他心臟！

  卞長青來不及再開口，鮮血便從他喉中上涌而出，他吐出一口血沫，氣息漸漸弱了下去，最終再無生息。

  他這一生啊，算計了那麼多，卻唯獨沒有算出自己本有更好的路。

  瀕死之際，卞長青想起自己偶然得到九轉乾坤蠱蟲卵的那一日，那白衣人笑著告訴他，這將是他此生最好的機會，若是九轉乾坤蠱能成，他或能登上武學之巔……

  都是妄想。

  都是歧途。

  可是這輩子……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卞長青一死，那乾坤蠱竟瞬間從劍傷處穿破血肉而出！這變故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跟之前的子母蠱不同，成蠱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它飛起來快如殘影，直衝沖站得最近的沈渡舟而去!

  謝辭來不及多想，追了上去，他的輕功竟是能趕上乾坤蠱的速度。

  下一瞬，謝辭赤手空拳將乾坤蠱從半空中攔截下來。

  他本想以內力將乾坤蠱一掌擊殺，但又怕蟲屍碎盡後無可入藥，情急之下只能將乾坤蠱生生握在掌心！

  乾坤蠱怎麼會放過這送上門來的宿主，它咬破掌心血肉就要進入血肉，卻被百殤蠖蠱毒壓制，突然不動了。

  如謝辭所料，乾坤蠱在百殤蠖面前猶如螻蟻，它再沒有反抗之力。

  沈渡舟趕忙拿出一個瓷盒將已經不再動彈的乾坤蠱裝進去，然後往裡滴了一滴藥，那些被乾坤蠱控制的人便都暈了過去。

  「這些人醒過來就都沒事了。」沈渡舟道。

  可謝辭卻在此時身形晃了晃，他雙眼有些渙散，就要站不穩了。

  「謝辭！」江懷雪最先看見了謝辭的異樣，她輕功一踏便來到謝辭身旁，扶住謝辭讓他倒在了自己懷中。

  「怎麼會這樣，是乾坤蠱麼？」江懷雪的聲音都微微顫抖，「沈神醫快替他看看！」

  「並非，乾坤蠱……不，不過舊疾發作罷了……」謝辭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是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靠著江懷雪，那雙渙散的眼緩緩閉上，慘白的唇色被溢出的鮮血染紅。

  乾坤蠱會引發百殤蠖的躁動，只怕現在是蠱毒又發作了。

  「帶他到旁邊倚竹軒，我替他看看。」沈渡舟深色凝重，「只怕這次，不是普通的發作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