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第 44 章

  清晨的伊奇亞城還處在沉睡之中，而此刻，阿德瑪城早已醒來，開始了又一天的掙扎求生。

  蘿絲站在城堡塔樓頂端，整個阿德瑪城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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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長發在風中飄揚，宛如鮮明的旗幟。儘管如此，她卻渾然不覺，面色凝重。

  經過幾天由魔法石提供的高純度魔力滋養之後，她的身體對於魔力的契合度高了許多。現在不僅可以自發地形成魔力回流，同時也提高了對環境中魔力變化的敏感度。

  正是如此，她才在太陽初升的那一刻就被腦海中瘋狂的警報聲吵醒。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感應到的畫面：在阿德瑪城之下，一個法陣逐漸浮現，成形。

  「怎麼了？」

  身後的索恩走上來，給她披上一件斗篷。蘿絲拉了拉領口，眯起眼：「神殿動手了。」

  「神罰？他們提前了？」

  「不，是法陣。」蘿絲解釋道，「所謂『神罰』，不過是『製作祭品』這件事好聽一點的說法而已。你可以理解為，擺上祭品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而法陣的啟動，則需要繪製完畢的法陣、長時間的詠唱和大量的魔力消耗。」

  「我懂了。所以，他們需要詠唱將近二十天的時間？」

  蘿絲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也許是吧。」

  如果飛翔於雲端之上，再向下俯瞰時，變能看見這壯闊神聖的景象。

  二十四名白衣白袍的神官，頭戴黃金冠冕，手中握著一人高的大法杖，口中吟誦著如同詩歌般莊嚴動聽的禱文。

  在他們每個人身後，又各有十二名牧師，同樣穿著金絲滾邊的白袍，雙手合十於胸前，用高亢洪亮的聲音唱著頌歌。

  空氣因為他們的聲波而震顫出圈圈漣漪，腳下，一個具象化的聖光法陣徐徐展開。

  而從高空之上俯瞰的話，便能發現這十二個法陣實際上嵌套在另一個法陣中。那是一個龐大的法陣，將整個阿德瑪城籠罩其中！

  白金色的光芒從地上浮現出，交織成一條條花紋繁複的紋路，彼此之間又不斷向對方衍生出去，交纏、融合。就這樣，從白晝一直到黃昏，整片土地上最後都被這光芒織成的巨網所籠罩。

  教皇、奧萊恩大主教和其他僕從等人站在伊奇亞城的瞭望塔頂端。

  他同樣穿著白袍，但衣擺上並沒有秀麗繁複的金線，素白的袍袖上只是隱隱有暗紋流淌。

  神聖術賦予他的強大的□□足夠他在此處將遠方的一切盡收眼底。法陣成形的那一刻，他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

  開始了。

  「那隻吸血鬼怎麼樣了？」教皇放下茶杯，隨口問道。

  奧萊恩大主教畢恭畢敬地回答道：「我們的人昨天已經與它交過手，將它打成了重傷。它雖然僥倖逃走，但絕對跑不了多遠。」

  教皇微微點頭，語氣淡淡道：「繼續追殺它，務必不能讓它活下來。」

  「是，教皇大人。」

  教皇再次擡起眼，看向天邊，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輕蔑的笑。

  無論是人還是何種邪惡生物，都不能阻擋他的計劃。

  經此一役，神明之威必將重現於大地，神殿的統治將不可動搖！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蘿絲和索恩坐在城堡的一間小房間的地毯上，相互依靠著。他們面前，水鏡正在一圈圈地泛著漣漪。

  白天挖掘隧道，兩人都辛勞了一天。此刻，吃過晚飯後，疲憊的神經得以放鬆，又依偎在彼此的懷抱里，他們不免都有些懶懶的，半合著眼，無所事事地等待著今晚六點的通訊。就在這時，蘿絲忽然坐直了身子，說道。

  「我很懷疑。」蘿絲又強調了一遍。

  索恩手中把玩著的蘿絲的紅髮被突然抽走，他不明顯地撇了撇嘴，問道：「是因為今天神殿正式有了動作，才讓你這麼心煩意亂嗎？」

  蘿絲搖頭：「法陣的啟動是可以預見的必然。對於必將到來的結果，我不會太過費心……但是，神殿如此大費周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他們通過一個如此龐大的法陣和如此沉重的代價，想要換取的又是什麼？神殿似乎在圖謀什麼更宏大的東西。不弄明白這一點，我放心不下。」

  索恩開口剛要回答，就聽見室內一個優雅魅惑的嗓音響起：「你想要知道真相嗎……蘿絲小姐？」

  「誰？」

  一瞬間，蘿絲感到毛骨悚然，如同炸毛的貓一般挑起拔出劍。此時，她驚恐地發現，周遭的一切都在飛速地扭曲、變形，隨後被黑暗吞沒。

  她現在隻身一人處在無邊的濃稠黑暗中。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如同這黑暗一般從四面八方向她包圍過來。

  「蘿絲小姐，我看得出你的滿腹好奇……顯然，神殿教會了你很多，但隱瞞的也不少。呵呵，不得不說，你的天真真是令人讚嘆又讓人忍不住扼腕呢……」

  無從判斷聲音的來源，更可怕的是，蘿絲感受不到體內一絲魔力的波動。她伸手去摸魔法石，也摸了個空。

  很奇怪。魔力屏蔽？還是……

  沒有目標，蘿絲只好晃動著劍尖，自身在黑暗中緩慢地旋轉著，提防著隨時可能從黑暗中衝出來的怪物，同時厲聲喝道：「你是誰？」

  「你知道答案的，你應該知道答案的……」

  蘿絲一甩手中劍：「說！」

  那聲音輕笑了兩聲：「火氣別這麼大，蘿絲小姐，我是來和你談談的。出於純粹的欣賞和不忍，我想和你達成某種合作關係。怎麼樣，考慮一下？」

  蘿絲冷笑一聲：「你是吸血鬼始祖，對吧？」

  「不錯，很敏銳。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勇於抗爭的前任聖女，蘿絲小姐呢……」

  聲音拖出甜膩膩的尾音，讓蘿絲感到由衷的噁心：「你殺了我的那麼多同伴，現在卻想和我談合作？」

  「抱歉，抱歉，那些都是誤傷……我和你同處在神殿的壓迫之下，不得不做身不由己的事，你可以理解的吧，蘿絲小姐？畢竟我們曾經是一樣的人，受制於神殿……孤立無援……不得不妥協卻又始終堅持反抗。你看，我們實際上是彼此契合的夥伴，不是嗎？」

  「我們根本不是一類人——而且你根本不是人。」蘿絲眯起眼，腦海中飛速思考，同時放軟了些語氣，「你想和我談什麼合作？」

  「你不是想要真相嗎？我可以告訴你真相，甚至告訴你你和你的『人民』都已經危在旦夕這個事實……」

  「危在旦夕？」

  「沒錯，危在旦夕。」

  那聲音的位置在她身側變換不定，仿佛一條毒蛇盤繞著她，嘶嘶地吐著信子。

  蘿絲眯起眼睛，沉聲道：「什麼意思。」

  「呵呵，等你同意交易了，我自然會說的。別太心急，蘿絲小姐。」

  「開出你的價碼。」

  那聲音愉悅地輕笑起來，聽上去竟然別有一番魅力。它繼續用挑逗般的口吻循循善誘道：「神殿的德性，你不會不知道。他們利用過我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剷除我。當然，我也沒那麼傻……我，可以說逃了出來——」

  「少廢話。你想讓我做什麼？」

  那聲音又笑了，卻沒有正面回答蘿絲的問題，反倒繞著她旋轉得更加起勁：「作為一些合作上的小小誠意，我可以告訴你城市中的這個法陣的作用是攫奪神明的力——」

  「我知道，」蘿絲再次打斷它，「我和我的同伴早就知道了。說點實際的。」

  「哼，口氣倒是不小。蘿絲小姐，你現在可是處於我的掌控之中——」

  「得了吧，我猜，你還遠沒有那個實力，能夠在不讓我發現的情況下完全屏蔽我的魔力感知，或是將我傳送到別的地方。所以，我猜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幻境而已，對嗎？」

  那個聲音假惺惺地嘆了口氣，蘿絲卻懷疑自己聽出了幾分真情實感的遺憾。它換回了那種甜膩膩的語氣，繼續道：「不愧是我選中的人，蘿絲小姐，你真是太聰明了……好吧，我會如實相告的。」

  「你知道這個法陣的作用，那你知道它要求的祭品是什麼嗎？」那聲音故意停頓了一會兒。蘿絲等了幾秒沒等來答案，不耐煩道：「難道不是人命嗎？」

  「哦，接近了，但我不能算你完全對。你是個聰明人，蘿絲小姐，再想想，如果只需要人命的話，為什麼不直接等待神罰降臨，還需要我來出手呢？」

  蘿絲皺眉，沒有答言。

  那聲音繼續引導道：「甚至說，他們直接啟動法陣，再用神罰解決掉所有人就好，又為什麼需要等上個三四十天呢？想一想，蘿絲小姐，他們在等什麼？」

  需要吸血鬼出手、等待四十天、完全封閉的城市、黑死病的謠言……

  蘿絲一瞬間反應過來，聲音低沉嘶啞，如同浸染寒霜。

  「神殿在等……在等你將他們全部變成吸血鬼！」

  「沒錯，」那聲音的語調昂揚，儼然一副喜滋滋的神態，「或者說，是有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