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第 40 章

  「我知道後果，我沒有瘋。」蘿絲平靜地回答道。

  哈爾抓著她肩膀的手收緊了些：「那為什麼還要告訴他們！這樣會引起恐慌、彼此間猜忌甚至反目成仇！」

  索恩上前，一言不發地格開哈爾的手。哈爾愣了愣，退後兩步。

  蘿絲無奈地嘆了口氣：「哈爾，我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是一來，重壓之下，很難有猜忌生長的空間。二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如果最後我們真的逃不出去，至少還有兩個人能活下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你自己都表露出了悲觀的態度！你可是他們的領袖，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悲觀會對他們有多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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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運的是，我已經不算是領袖了。」蘿絲搖搖頭，「薩姆是，彼得老人曾經是，你也將會是。我已無法再領導他們，他們也不再需要我的領導。」

  哈爾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什麼意思——」

  這時，薩姆走來，打斷了兩人爭執：「那個，我們可能需要討論一下。蘿絲小姐，您是留下來還是……？」

  「我說過不干涉你們的討論結果。」

  蘿絲溫和一笑，帶著索恩離開禮拜堂。身後關上的大門中，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哈爾看著他們的背影，一時間啞口無言。

  窗外，茜色的殘陽再次暈染大地。

  蘿絲和索恩並肩站在長廊中，看著絢爛的晚霞。

  「你相信最終我們都能活著逃出去嗎？」

  「我相信，」索恩毫不猶豫，「我相信你。」

  蘿絲往旁邊挪了挪，牽住他的手，十分輕淺地「嗯」了一聲。

  片刻，她又說道：「我不是悲觀，但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我明白。」索恩緊緊握住她的手，「至少面對我，你不用解釋，不用道歉。何況，你自己也說了，哈爾和薩姆會成為新的領袖，到那時，我們就不必再有太多顧慮，盡己所能就好。」

  「是啊，」蘿絲微微一笑，看著天邊瑰麗的色彩變幻不定，「我相信他們。」

  「我也相信你。」

  直到日冕半沉時，薩姆才將兩人請回了禮拜堂。

  禮拜堂中一片眾生百態。

  有的人面帶淚痕，有的人余怒未消，有的人滿臉疲憊，有的人則在暗自竊喜。所有人都不再說話，盯著蘿絲。

  兩個怯生生的孩子被哈爾領到蘿絲面前。薩姆道：「我們還是決定送孩子出去，可以嗎？」

  蘿絲點點頭，摸了摸兩個孩子亂蓬蓬的頭髮：「可以。跟我來吧。」

  穿過長廊，蘿絲帶著兩個孩子進入密室，索恩守在門外。

  離開了母親，又來到這麼陰森的地方，兩個孩子相當不安，攥著彼此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放心，沒關係的。不會痛也不會有什麼嚇人的東西，出去之後，會有人照看好你們。再過十幾天，你們的家人們也可以和你們團聚了。」

  蘿絲俯下身，抱了抱兩個孩子。大一些的那個看上去放鬆了些，瞪著湛藍的眼睛問道：「媽媽說，你可以把所有人都送出去的，你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蘿絲苦笑了一下：「我也希望我能有這個能力啊。」

  兩個孩子安靜下來，蘿絲等到晚間六點，激活了水鏡。水鏡中波紋蕩漾，只能勉強看出一些畫面。

  「準備好了嗎？」

  「時刻待命，蘿絲大人。」暗星嘶啞的嗓音傳來。同時，還有其他幾人的聲音。蘿絲猜測，應該是其他魔法師。

  「開始吧。捂住耳朵。」

  後一句是對兩個孩子說的。

  蘿絲取出魔法石，拔槍起身。頃刻間，粉塵瀰漫，而蘿絲則舉起長劍，低吟起咒語，腳下法陣逐漸閃爍起耀眼的聖光。

  「快，站到法陣裡面來！」

  兩個孩子依言站進法陣。

  下一刻，水鏡兩端咒語呢喃聲重合，法陣中爆發出的光彩瞬間淹沒整個房間！

  華光散去，蘿絲喘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地上的法陣仍閃著瑩瑩的光，法陣中央，出現了一個木箱。

  水鏡那頭傳來孩童的哭聲，還有反抗軍們不知所措的聲音。

  「情況怎麼樣？」蘿絲問道。

  「很好，蘿絲大人。孩子們沒有受傷，只是受了驚嚇。您呢？」

  「魔法石已經收到，謝謝你們。」

  「幸不辱命。願自由之心與您同在，蘿絲大人。」

  「願自由之心與你們同在。」

  「你們又要出去？」

  哈爾看見蘿絲和索恩牽著勃魯向外走去，不由得吃驚道。

  日薄西山，黑夜即將籠罩。在這個時候出去，無疑極度危險。

  「嗯，我們今晚不會回來了。」

  「你們……要去做什麼？」

  蘿絲眼底閃過一抹寒光：「擊殺那隻怪物。」

  哈爾更加驚愕：「擊殺？你們兩個人？」

  蘿絲點頭：「我們會做好準備，布下陷阱，放心。今晚也不會有很多吸血鬼來襲擊教堂，做好基本的防衛，你們便可以安心。當然，如果……」她語調一轉，「如果我們回不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和薩姆了。」

  「我……」

  哈爾一時語塞，眼看兩人轉身就走，他情急之下追上去：「你們不要魯莽！我們經不起更多的犧牲了！」

  「放心，我們並非魯莽。而且，」索恩向他頷首，「沒有一種犧牲是無謂的。」

  他的語調令哈爾不由自主地向一旁退開，給兩人讓出道路。

  蘿絲拉上兜帽，索恩將面具扣在臉上，兩人牽著勃魯，向著冥冥暮色走去。

  兩人共乘在一匹馬上，在越發暗沉的天色中奔馳。

  除了教堂庇護所之外，這座城市裡的其他地方都已經無人居住。他們在街道上奔跑，仿佛奔馳在一座荒城中。

  「這裡吧。」

  在一處平房旁邊，他們勒住馬，爬上房頂。

  這一整塊街區的建築都不高，視野十分開闊，而這一座平房屋頂平整，正好適宜於他們的計劃。

  索恩一手持槍，一手提劍，背上背著橡木樁，腰間的飛刀搭扣全部打開，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狀態。而蘿絲則取出許多零碎的魔法石，和一隻小玻璃瓶。

  這些都是反抗軍送進來的支援物資。

  魔法石的成色不如蘿絲自己帶的純淨，但勝在量大。而玻璃瓶中則盛著半瓶金色的粘稠液體，在黑暗中仿佛都自然發著光芒。

  這是一瓶精靈血。

  她不知道暗星是怎麼搞到這個的。按理說，精靈行蹤不定又數量稀少，會為了幾個錢而出賣自己血液的更是少之又少。她原本也沒抱太大希望，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暗星真的想法找到了。

  也許黑市上無所不有吧。

  魔法石被擊成粉塵，槍聲在一片空寂中格外響亮，似乎借著暮色傳得更遠了。不一會兒，索恩明銳的聽覺便捕捉到了奚奚索索的聲音。

  蘿絲抓緊時間布置好法陣，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從他們所在的屋頂上，可以看見一個個隱隱綽綽的黑影悄然出現在街道上。

  拔開瓶塞，金色的鮮血滴落在法陣中心。為了確保足夠的吸引力，蘿絲心一橫，小銀刀划過手掌，鮮血滴在地面上。

  四周的奚奚索索聲更大了。

  忽然間，一陣狂風颳起，吹得門窗作響，隱隱還間雜著哭嚎般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它們來了！」

  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處，擺出防禦姿態。就在這時，幾道黑影一躍衝上房屋。

  索恩一腳把一隻吸血鬼踹下房頂，旋身一劍砍向另一隻吸血鬼。蘿絲的迅捷劍則如鬼魅一般，在暗夜中飛速舞動，洞穿了一隻只吸血鬼的心口。

  他們配合默契，抵擋吸血鬼的進攻並不困難。但這不是他們最終的的目的。他們還在等待。

  夜色漸深，不斷有吸血鬼被精靈血的香味吸引來，鍥而不捨地向屋頂發起衝鋒。兩人的體力一點點消耗，身上也掛了彩。

  「你還剩多少銀子彈？」

  蘿絲反身一劍刺穿索恩左側一隻吸血鬼的眼眶，兩人錯身時，她問道。

  「三發。你呢？」

  「兩顆。先留著，這時用來招呼那個大傢伙的。」

  「嗯。」

  終於，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感。

  蘿絲擡眼一掃，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以一種四肢著地的扭曲方式向他們跑來！

  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精神一振。蘿絲從腰包中摸出魔法石扣在手心，隨時準備著。

  只過了數十秒，那隻怪物便已來到近前！它一掌拍開一個擋路的吸血鬼，直奔精靈血而來。

  蘿絲將手中魔法石甩向地面，一槍將它擊碎，隨即以劍為媒介，將魔力盡數吸收進入體內。

  魔力在血液中翻湧，在怪物踏入法陣的那一刻，蘿絲一劍劈下，幾乎是吼出咒語！

  怪物身形一僵。索恩震開身邊吸血鬼，拔槍上前。

  就在這時，本該被束縛住的怪物忽然怒吼一聲，揮動巨爪將索恩手中槍打飛！

  利爪從胸口划過，頓時血花飛濺。蘿絲正要上前，卻險些被幾隻吸血鬼從背後拖走。等她奮力掙開時，怪物已經抓起玻璃瓶一把捏碎，金色的血液順著它指縫流進口中。

  該死的，魔法石提供的魔力不夠！

  精靈血中蘊含著的天然靈性讓怪物的力量驟然增強。它對月嘶吼一聲，身形一晃竟是輕鬆躲開了蘿絲射出的子彈，一把抓向和吸血鬼纏鬥中的索恩。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蘿絲飛身撲過來，撞開索恩，自身暴露在怪物的利爪之下！

  她嬌小的身形被怪物輕鬆提起，腐臭的大口張開，一口咬向她脖頸！與此同時，蘿絲不再掙扎，而是調整姿態從腰間拔出小銀刀。

  劇痛襲來，血液噴涌，大量失血瞬間讓她岩眼前一花。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蘿絲將小銀刀從太陽穴刺入怪物腦中！

  「蘿絲——！！！」

  怪物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索恩不顧一切地衝過去，終於接住了蘿絲如同碎紙片般飄落的身體。

  魔法的消耗和失血過多耗盡了這個女孩的全部精力。她一歪頭，昏死在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