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 30 章

  木箱消失的一瞬間，蘿絲緊張得抓住了索恩的皮質護手。

  他們現在躲在城堡中的塔樓上，用薇薇安留下來的青銅三角錐繼續監視著石室內的情況。這座塔樓對外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向內可以觀察整個城堡內的動態，視野極佳。

  雖然看不見那邊發生了什麼，索恩也大致能猜到。他收回瞭望的目光，輕輕拍了拍蘿絲的手背：「放心，她們不會有事的。」

  「嗯。」

  蘿絲壓下聲音中的顫抖，繼續感受視野中的畫面。她看見菲利普對著水面諂媚地說了些什麼，隨後，他在法陣上擺滿了魔法石，自己也站進了法陣中。

  又是一陣刺眼的白光。片刻之後，菲利普也消失了。

  「他走了。走，我們去現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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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進入石室，淡淡的腐臭味便撲面而來。索恩皺眉，攔住蘿絲，拔出槍一槍打爆了那個水盆。

  「可以了。」

  蘿絲掩住口鼻，走進房間。

  原本整潔的書房現在已面目全非，三面牆上都是被砸出來的大洞，五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再加上水盆被打碎之後濺了滿地的墨綠色粘液，簡直慘不忍睹。

  蘿絲走到墨綠色粘液旁，蹲下身用手帕包著手蘸了一些液體，扇聞了一下，說道：「月見草精油、蟾蜍血、羊血酒……還有一絲曇花的氣味。是象徵著黑夜、月亮與邪惡的術法。」

  她站起身，又道：「萊雅不在，我無法完全確定這個水鏡的使用範疇和方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只要使用的象徵物正確，水鏡或許就可以實現有指向的連結，甚至是實現單方面的連結。說不定……我們甚至可以用它來反向監視那隻吸血鬼始祖的行蹤。」

  索恩接過她遞來的手帕，小心地收進一隻單獨的羊皮小口袋裡。兩人繼續檢查了一遍室內和六具屍體，沒得到什麼有意義的線索。於是又走進石室。

  「彼得老人下午可能就會帶著人來勘察地形，在他來之前，我們可得把這裡收拾好。」蘿絲俯身給一名家僕合上眼瞼，叮囑道。

  「我知道。正好，這裡有現成的墓地。」

  一瞬間，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傳來。

  躺在一副僵硬的盔甲里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當你還這麼躺了一晚上時，「不好受」這三個字都不足以形容這份折磨了。

  好在這副盔甲的主人身材高大，讓足有六英尺[注1]的薇薇安足矣。她特意拉下了頭盔上的面罩，又用隨身帶著的碳筆將眼睛周圍塗黑。這樣，即使是在菲利普打開箱子檢查時，第一眼也難以察覺異樣。

  別說，他還真打開檢查了。

  在感受到光明照進箱子的那一瞬間，薇薇安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小腿在盔甲的掩護下微微曲起，準備但凡對方有一絲異動，她便會瞬間跳出木箱控制住對方！

  不過菲利普什麼也沒發現，他只是走過來把箱子蓋打開，匆忙得都沒有往裡面看一眼。水盆裡頭的聲音也沒有發表什麼意見，這讓薇薇安稍微鬆了口氣。

  不知道萊雅怎麼樣了，她想。

  萊雅的偽裝遠不如她這副盔甲來得周全。她把最方便躲藏的全身騎士重甲讓給了薇薇安，自己選擇憑藉著身體纖細的優勢躲在那一箱金銀幣之中，將銀髮隱藏在銀幣之間。這並不安全，但她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薇薇安聽見菲利普打開了剩下的兩個箱子。無事發生。她鬆了口氣。

  在那個吸血鬼始祖的指示下，菲利普將木箱逐一關上，推進法陣中。

  憑直覺也能猜到，這個法陣馬上就要啟動了。

  薇薇安睜大了雙眼，精神高度集中地盯著箱蓋。不知為何，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她居然想起了妹妹們的笑臉，又想到了蘿絲可愛但也滿是堅毅果敢之氣的臉頰。

  她勾唇微笑，下一刻，一瞬間，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傳來。

  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傳來，菲利普趔趄了一下，跪倒在地面上。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站起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俊美到詭異的男子。

  對方血紅色的瞳孔牢牢地鎖定了他，咧開的嘴角露出尖利的犬牙。菲利普感到自己仿佛被什麼可怕的高位獵食者盯上了一般，毛骨悚然，冷汗不知不覺間濕透了後背。

  他想喊叫，想說些什麼諂媚的言語，卻只覺得喉嚨發堵，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男人輕蔑一笑，伸手掐住他的脖頸。他驚覺自己完全無力抵抗，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

  在他驚恐的眼神中，男人隨手撕開他衣領。下一刻，他感受到撕裂的劇痛傳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盡情叫吧……畢竟，你馬上就要永遠沉寂了……」

  男人咀嚼著他喉嚨上的嫩肉，笑眯眯地低聲喃喃道。菲利普飽含恐懼的眼神一點點渙散，四肢隨即無力地垂下去。

  終於，吸血鬼始祖鬆開手，任憑失血過多的軀體軟綿綿倒在地上。他解開自己的袖口，尖長的指甲划過手腕，頓時血流如注。

  他掰開菲利普的屍體的嘴，將涌流下來的血液一點點灌進去。直到傷口自然癒合，他才站起身，用手帕一點點擦去指尖上的血跡，重新系好袖口。

  地面上的屍體一點點扭動起來。

  肌肉和骨骼在皮膚之下瘋長、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瞳孔中黑白色的界限也被打破，帶著惡意的濃黑色迅速侵占了整個眼眶；它的嘴角也在不斷上揚咧開，直到那大口完全占據了半張猙獰醜陋的臉，露出其中細密的尖牙！

  短短的幾分鐘，一具人類的屍體便完完全全變成了醜陋猙獰的怪物！

  而罪魁禍首站在一旁看著，猩紅的眼底帶著瘋狂的笑意，低聲的自言自語簡直如同在愛人耳邊呢喃：「很好……很好，就是這樣……雖然我不喜歡你這種下賤的劣等貨，但你還是有成為一個好眷者的潛力的……」

  四下寂靜。

  萊雅的聽力可以讓她聽見方圓數十米內的各種細小聲音。她聽見有各種腳步聲從門外匆匆經過，有刻意壓低的各種交談聲，甚至還有些禽畜鳴叫的聲音。但就在她們所處的這件房子裡，沒有人聲。

  靜待了幾分鐘之後，萊雅果斷地推開箱蓋，從一大堆金銀幣中坐起身。她現在正處在一個相當華貴的房間中，四處都是深紅色的紗幔、帷帳。

  吸血鬼的房間？不想。

  鼻尖嗅到鳶尾花的香氣，看著窗外陽光在地毯上傾灑，萊雅搖搖頭否定了這一想法。

  她把幾枚金幣從衣領、衣褶里挑出來，隨後站起身，從最大的那個箱子中把薇薇安拉出來。

  「怎麼樣？」

  「人有點多，想要逃出去有點困難。不過好消息是，這裡應該不是吸血鬼的宅邸。」

  「嗯。」

  在萊雅的幫助下，薇薇安將身上的重甲脫下。兩人迅速還原了木箱，躡手躡腳來到門邊，通過鎖孔向外看去。

  奧萊恩主教看著眼前喋喋不休的大主教，轉動著手上的圖章戒指，藉此掩蓋自己的煩躁。

  這個說話比動腦子利索的蠢蛋已經一個人講了兩個鐘頭了！若不是這個人負責在阿德瑪城一事上協助他，他真想直接把此人扔出他的莊園。

  整個教廷由教皇統領，而教皇之下又有十二主教分管十二座神殿。十二主教由三位紅衣主教構成，分別對應了三位上級天使：熾天使、智天使、座天使。

  而紅衣主教之下，主教之上，則是八位大主教。雖說名義上這八位大主教屬於平級關係，但實際上，因為各自掌管的神殿所處的地域不同，高下之分暗暗顯現。

  就比如，奧萊恩曾經執掌的神殿可是建立在帝國首都之中，每日門庭若市，達官顯貴來來往往幾乎踏破門檻。放在以往，這個梅林德地方神殿跑出來的窮鬼怎麼配與他相提並論！

  是的，隨著神殿對於世俗事務的插手越來越深入，主教們也因為各自神殿所處的環境而擁有了微妙的立場。通常情況下，他們彼此之間鮮少有私人聯繫，甚至，若不是有教皇在上，他們中有些人恐怕早已轉化為了敵對關係。

  而這次阿德瑪城事件竟然需要兩位主教聯手，可見教廷方面態度之慎重。

  當然，奧萊恩認為這也不是這位大主教囉嗦的理由。現在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房中，去查看那些珍寶財富。他久違了的財富。

  「是，是，我相當認同你的觀點。」不顧對方驚訝的目光，奧萊恩出言打斷了他，「不過我認為您一路趕來舟車勞頓，現在就與我如此長篇大論地討論我主的教義與福音恐怕對您而言太過勞累。您先下去休息一會兒吧，我的僕人會領您去到您的房間的。」

  「可是，我是從傳送陣過來——」

  奧萊恩不想聽他多話，搖鈴叫來了一名男僕。送走了這個大主教後，他長出了一口氣，走出會客室。

  「安妮，」他叫住女僕長，「我要回房間休息一會兒，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女僕行了個屈膝禮：「是，大人。」

  奧萊恩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點。他扯鬆了憋屈的硬領，想到一箱箱的黃金美玉、珠寶古玩，臉上不禁浮上一絲笑意。

  「有人來了！」

  萊雅一把將在窗邊窺探的薇薇安拉了回來，兩人隱蔽在帷幔之後。

  片刻，腳步聲遠去，萊雅這才鬆了口氣，放開薇薇安：「這裡人太多了。」

  「但待在這兒的風險更高，我們只能硬闖。」

  萊雅沒說什麼，轉身從木箱中挑出兩把古劍，遞給薇薇安一把：「去後院，搶馬。」

  薇薇安點頭，整了整腰帶，全身上下匕首、飛刀、重劍，所有武器全部就位！

  她們一前一後慢慢靠近窗戶，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而且，離她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