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第 27 章

  「老大，咱們真要在這破地方找東西嗎？」

  長長的走廊，高大的天花板，蒙著白布宛如幽靈的家具，走上去發出奚奚索索聲音的地毯。康納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聲向前面的領隊問道。

  「少他[伊露維塔]媽廢話，」五大三粗的領隊傑姆沒好氣道，「就你他[伊露維塔]媽又貪膽子又小。」

  另一邊的山羊鬍男人巴爾則笑道：「放心小子，反正有那些教堂里的傻子給我們打前哨呢，怕什麼。再說了，又不一定會遇到它們。」

  說著，他撞了撞康納的胳膊肘。這是某種暗號，意味著「隨便混一混大不了就跑路」的暗號。因為有萊恩家族的家僕盯著，他不好把這些直接說出來。不過康納肯定能懂的。畢竟他們是僱傭兵，臨陣逃脫也是常態。

  要不是被困在了城裡，誰會為了那麼一點破錢拼命。

  是的，他們也是僱傭兵。原本是為了護送商隊才來到了阿德瑪城，誰知第二天就被遮天蔽日的聖光荊棘困在這個鬼地方，不但沒了收入來源，連生存都是個問題。眼下要不是到了快要斷糧的地步，誰會接這種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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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納明白巴爾的意思，但他看著整個陰惻惻的城堡，依舊感到不安在心底盤旋。

  這裡……真的安全嗎？

  出人意料的，石室不算大，正中央的地面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萊雅舉起魔燈照亮，看見了一個繪製在地面上的法陣。

  傳送魔法。

  萊雅挑了挑眉，和蘿絲對視一眼，顯然達成了共識。

  這就是吸血鬼始祖出入城市的方法。

  「這是一個雙子傳送法陣，一個法陣只能將裡面的物體傳送到另一個法陣的位置，」萊雅彎下腰，仔細檢視著法陣，「指向的地點……不明，沒有祈禱的對象，禱文里也沒有多餘的信息。」

  薇薇安好奇道：「那豈不意味著我們可以直接通過這一個法陣把所有人送出去？」

  「恐怕不行。這個陣法只能勉強讓幾個人通過，超過數量的話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而傳送陣法每一次啟動都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如果有把所有人都運出城的魔力的話，還不如直接阻止神罰來的方便一些。更何況——」

  「更何況我們不知道法陣的另一邊是什麼。」萊雅接過蘿絲的話頭，「這是吸血鬼始祖的傳送陣，如果我們貿然把一個人送過去，萬一直面吸血鬼始祖怎麼辦？」

  索恩沉思著，手指敲打著劍柄，忽然擡眸道：「如果只送一兩個人出去呢？」

  萊雅皺眉：「這有什麼用嗎？」

  「有，用處相當大，」索恩道，「我們現在有任何來自外界的消息嗎？神殿有什麼動靜，能傳進我們耳朵里嗎？如果神殿想要提前動手或是耍些別的花招，我們卻什麼也不知道，不是相當於坐以待斃嗎？」

  萊雅眯起眼：「我承認你的話有一定道理。但是，你覺得這個法陣會連接著什麼地方？倘若我們將人送出去之後面對的是直面吸血鬼始祖的局面，又該怎麼應對？」

  「我們可以確保它不在法陣那邊。」索恩反駁道。

  「怎麼確保？」

  「很簡單，只要確定它在這座城市中，就能確定它不在法陣那一頭了。簡單的邏輯，不是嗎。」

  萊雅冷笑了一聲：「更不可行。」

  「它」。

  這個稱呼讓男人不悅地皺起眉。

  他依靠在軟枕上，雙腿交疊坐得隨意，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弄著靠枕上的流蘇。在他面前，一個鉛盆中撐著約莫半盆水。

  詭異的是，水面中映出的並不是男人英俊到詭異的面容，而是遠在千里之外的阿德瑪城領主城堡中的景象。

  水鏡無聲，男人憑藉著極佳的目力，在昏暗的環境下依舊能讀出大部分鏡中人的唇語。看著幾個僱傭兵在毫無危險可言的城堡中畏首畏尾地探索著，還試圖順手牽羊帶走一些寶物，他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冒著生命危險就只為了這幾件財寶，人類果然是荒謬而不可理喻的。

  反正他們拿走的是詹姆斯阿莫的東西，男人也並不在意。手一揮，水鏡中畫面模糊，過了一會兒，又顯現出另外一個場景。

  女孩和另外三個人站在他的密室中，圍著地面上的法陣在討論著什麼。

  這個女孩才是真正的麻煩，她的跟班們也是。男人瞳孔中的血紅色一瞬間擴張出去，卻又在下一秒收回，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神殿那群廢物，就這麼放任她跑進城裡給他找麻煩。

  男人冷笑了一聲。顯然，神殿不希望他太過於遊刃有餘，選擇給他找點小小的麻煩。可反過來，她又何嘗不是神殿的麻煩呢？男人這麼想著，給自己倒上一杯紅酒。神殿裡那幫好吃懶做頭腦簡單的肥豬也是時候該做些什麼了。

  蘿絲。

  他在水鏡中看到其他人這麼叫她。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不過他記住了。

  他舉起紅酒杯一飲而盡，唇邊殘留的些許酒液仿佛絲絲血跡。在空無一人的昏暗室內，他舉起酒杯：

  「敬蘿絲。」

  幾人都安靜下來，各自思考著對策。這時，薇薇安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們發現了這個法陣，難道不能對它加以任何利用麼？」

  蘿絲摸摸鼻子：「我也希望它能派上用場啊……可是風險太大了。一旦對上吸血鬼始祖，幾乎就是無解的死局。」

  「但不可否認的是，收益很高。」薇薇安垂下眼，輕聲道，「想想，有一個人在外面可以隨時監控神殿的動向，可以想辦法和你們裡應外合一同開鑿崖壁，甚至設置另一個更安全的傳送法陣……這是不可估量的收益，蘿絲。」

  她的語氣令蘿絲心頭一驚，她幾乎是厲聲道：「你在想什麼，薇薇安？」

  「我可以接受這個任務。這也是你僱傭我的意義。」

  「不行！我不能接受——」

  「蘿絲，她說的有道理。」萊雅一隻手輕輕按住蘿絲肩膀，「若真的如薇薇安所說，我也願意去完成這份任務。」

  蘿絲語氣生硬：「這件事情很重要，不能草率決定。先完成今天我們要做的事，其他的，改天再說。」

  萊雅和薇薇安對視一眼，搖搖頭，沒說什麼。索恩站在蘿絲身後，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他們繼續搜索可能的藏身之所和通往山崖中的密道。

  四樓除了那三個已知的密室外，一無所獲。

  五樓同樣如此。

  六樓已脫離了與崖壁的接觸，更是毫無懸念。

  經過一場仔細的搜索，眼看太陽已有了西沉的趨勢，毫無收穫的幾人面面相覷。

  「也許我們遺漏了什麼……」蘿絲自己也並不確定。薇薇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或許有可能。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可以再找一遍。」

  「我們應當先思考一下可能的紕漏出在哪裡，不然在找一遍也還是無頭蒼蠅一樣。」

  聽了索恩的話，幾人陷入沉思。突然，蘿絲一拍腦袋：「我有一個想法。」

  「有人來了！」

  走在前面的傑姆突然聽見了紛亂的腳步聲，面色一凝，想也不想便一頭扎進了最近的一個房間。巴爾和那個萊恩家的家臣緊隨其後，慢了半拍的康納也被傑姆一手給拽了進去。

  幾個人緊張地擠在門邊，壓抑著自己的呼吸。傑姆感覺到康納渾身都在顫抖，忍不住厭惡地把他扔在一邊。好在腳步聲只持續了短短的幾分鐘。幾分鐘後，腳步聲遠去，幾人這才放鬆下來。

  「老、老大……」

  「幹什麼？沒用的廢物不知死活的東——」

  傑姆罵罵咧咧地轉回頭，順著康納手指向的方向看去，也是一愣。他們此刻正站在一間寬敞的書房中，而正對著他們的，是一扇被打破的落地玻璃窗，窗戶後面，有一間小小的石室。

  「這是什麼鬼東西？」

  傑姆一邊暗自嘀咕著，一邊把腿軟的康納從地上拖起來擋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向那間石室挪過去。巴爾和家僕也跟在他身後，緩慢地移動過去。

  進了石室後，傑姆沒有感到任何威脅，便丟下康納取出火摺子照亮。就在點亮火光的一刻，地上的法陣突然閃現出耀眼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呀救命啊！」

  兩聲驚叫響起，將後面的兩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後退。然而白光散去後，他們發現傑姆和康納都還完好地站在原地，石室內也什麼都沒有發生。

  有一點不同！巴爾敏銳的目光讓他立馬看見了地上憑空多出來的一張羊皮紙！

  他搶步上前想趁著傑姆恢復過來之前撿起那張紙，看見地板上的法陣時，又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看著那個家僕：「你去撿。」

  家僕比比劃劃了半天也沒有動，巴爾罵了一聲：「晦氣，我算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割掉你舌頭了。好康納，你去撿一下。」

  他用鞋尖點了點地上的康納，被嚇傻了的小伙子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把地上的羊皮紙扒拉了過來。巴爾馬上撿起來看，卻不認識字，只能又把康納提起來：「喂，你看得懂嗎？」

  康納點點頭，目光卻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紙上。好半天，他才費勁道：「讓我們……讓我們去找一個盆子裝水……」

  「誰？」

  「他！是他！照著他說的做，別的都不要問！」

  傑姆突然回過神來，衝著巴爾大吼道，隨即沖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傳來他翻箱倒櫃的聲音。巴爾看著他像瘋了一般的神情，眼睛都快瞪出來。他又搖了搖手中的康納：「嘿，小子，你們怎麼了，被一團白光嚇成這樣？」

  「不……不是白光，是恐懼！是恐懼，他讓我們看見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