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第 33 章

  確認齊淵離開之後的林序，依然僵在床上睜著眼不敢動，時間一長也就扭著身子睡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眯眼望四周，紗簾已經被陽光映成了燦燦金色。視線逐漸清晰，他輕輕舒展僵直的軀體，在柔軟的床上翻了一翻，嗅到了一縷幾近消散的木質香氣。這股熟悉的信息素繚繞在鼻尖，讓他回憶起昨天半夜的不速之客，無語地蹙蹙眉別開臉再次埋進被子裡。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撐起身子去摸床頭柜上的空水杯，水杯背後是一個黑褐色的木質擺件，點綴著細小的棕色米珠。林序將手搭上去，一顆顆撫著米珠溜了一圈兒，果然有一顆中間癟下去的。

  他無語地挑挑眉，下床端著杯子去接水，他瞥了眼書架上那些裝飾用的書籍。

  齊淵的手機屏幕突然一暗，不均勻的光影粉一塊黑一塊，磨磨蹭蹭摩挲著鏡頭，很快又漏出完整的畫面。畫面里的人披著睡袍，目不斜視望著窗外發呆，時不時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吞水喝。

  應該是沒有味道的純淨水，要說回味甘甜也只是GG噱頭，但齊淵笑著看著鏡頭那邊的人，竟然也覺得有些渴。林序那杯水瞧著很是甘甜，齊淵摸過杯子跟著他喝了一杯索然無味的淡水，似乎的確有些回甘。

  畫面里的林序站了起來，齊淵捧著手機側身靠在沙發角落裡，根本沒聽唐言一的話。林序開始換衣服了，絲綢睡袍帶子一扯就滑溜溜墜地，齊淵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一隻手伸了過來，恰恰好遮住他的屏幕。

  「你懂不懂什麼叫契約精神？」看出齊淵走神的唐言一，音量提了一個度，「塵埃落定了，你說你要換設備供應商，何況還相著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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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言一的手掌離自己的手機太近了，齊淵只能切換畫面，退出程序，將手機收進口袋裡。

  「那就更要劃清界限。」齊淵收回手臂，摸了摸喝空的玻璃杯，「我說過不結婚，你事先並沒有和我說清楚才會變成這樣。」

  真是好心給人當驢肝肺，唐言一怒其不爭：「你真想就這麼孤獨終老嗎？」

  「沒什麼不好。」齊淵給自己添了半杯水，從托盤裡夾起一塊檸檬片丟進去，「與其浪費精力在我身上，不如處理好你和阿澤的關係。」

  「沒有人會思考自己和玩具的關係如何維繫。」唐言一望了望磨砂玻璃門外站得筆直的身影，懶懶靠回沙發里，垂著腦袋摳手指，「他配不上我，我丟不起這個人。」

  「那你當初本就不該去招惹他，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齊淵眉頭蹙了一下，雙手交疊在胸前，緊盯著唐言一半刻，卻是沉悶悶的一聲笑從胸腔里悠悠蕩出來，

  沒心思判斷這聲笑是嘲諷還是威脅，唐言一不自覺絞緊了手指：「齊淵，等你結了婚到那時候，我就把他還給你。」

  這些年齊家兩兄弟似乎都是圍繞著唐言一在生活，工作也好合作也罷，都是合理可行的。但他和齊澤說不清的關係，註定了是短暫如煙見不得光的。唐言一很清楚不可能一輩子這樣下去，遲早要斷乾淨。

  他的人生有既定的軌道需要前行，在過往歲月里，齊澤能夠成為他的助力當然是好事。可是往後唐言一總是要和別人結婚生子，不管是不是現在那位還在前線征戰的未婚夫，總歸是有一個alpha會出現來改變這一切，那時候愚蠢的齊澤又會怎麼做呢？如果是齊澤是正常人，或許好聚好散不是難事，可偏偏齊澤是個固執的傻子，沒那麼容易甩掉。

  為了避免齊澤成為自己往後人生的大麻煩，唐言一必須在自己結婚前，給齊澤安排好接下來的生活。齊澤離不開齊淵，在唐言一看來，只有齊淵組建一個完整和諧的家庭，且他的伴侶能夠接納齊澤照顧齊澤，才算是可以徹底放心。

  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只有林序和謝凌。

  林序不用說，他肯定願意照顧齊澤，不會嫌棄他拋棄他。

  謝凌也可以，他是唐言一最好的朋友，有著顯赫的家世背景，不僅能夠大方接受齊澤目前高昂的治療費用，還能擺平齊澤可能會闖出的禍事。就算是看在兩人的交情上，謝凌如果和齊淵結婚，也一定會盡心關照齊澤。

  還有一個好處，是林序那邊沒有的。林序的家庭事業都不在利托帝國，萬一齊淵戀愛腦燃燒，帶著齊澤跟他跑了，自己可能永遠也沒機會再見到小傻子。但謝凌不一樣，唐言一隨便一想都能編排出無數個合理且不刻意的理由去拜訪他，自然多得是機會看看小傻子過得好不好。

  雖然齊淵最終同意不換設備供應商，但他還是不願意跟謝凌相親，氣得唐言一直翻白眼，恨不得把檸檬片全塞他嘴裡，酸死他這個沒出息的舔狗。

  想他唐言一堂堂一個幫派頭目、女王親信，為了一個小傻子的歸宿，真是好一番謀劃助攻。可是這個小傻子真不懂事，居然在他和別人通話的時候，衝過來搶他手機。

  晚飯吃撐了沒事幹找打是吧，唐言一搶不過，只能踮腳敲他頭：「手機還我。」

  才沒還給他，齊澤直接給他關了機，順手揣進了自己包里。

  唐言一擡眼凶他：「你這是又抽什麼風，想死就直說。」

  「哥哥讓我盯緊你。」

  說話間，齊澤黏糊糊迎面抱了上去，給人牢牢圈住，蹭著脖頸甜蜜得很。

  「再抽風我就抽你了啊，把手鬆開。」

  齊淵安靜地坐在餐桌前，悠悠品茶，大晚上喝那麼多茶也不怕失眠。糾纏間唐言一看到他沖齊澤點了點頭，茫然間身子一個霎時騰空，齊澤把他打橫抱起來就往電梯走。

  唐言一明白過來，這個人是要打斷自己撮合他跟謝凌的計劃，當即活魚亂蹦似的在齊澤懷裡掙紮起來。

  「齊淵，你個狗賊，讓他放我下來。」

  哪裡能掙得過齊澤，在他險些從電梯門滑出去的那一刻，齊澤敏捷地將人單手扛上了肩頭。齊淵微笑著看著光潔鋥亮的電梯門合上，輕鬆地挑了挑眉，很快唐言一咆哮的聲音完全消失了。

  齊淵起身往主樓側邊的玩具屋走，玩具屋有兩層樓那麼高，圓形穹頂是一片蔚藍幽深的宇宙星辰，條條是晚飯時間第一個下桌的，已經在這裡玩得滿頭大汗。今晚一直沒有大人來喊他，時間過得飛快，他絲毫沒有察覺今晚玩得過於盡興，甚至有些疲累。

  「來，條條，到我這兒來。」齊淵蹲下去沖孩子張開手臂，穩穩接住炮彈一樣撲過來的條條，「已經是睡覺的時間了。

  條條是個乖寶寶，沒有因為突然被打斷玩耍而鬧騰，到了睡覺時間就必須睡覺，這是規矩。他攀著齊淵的脖子坐進齊淵懷裡，搖搖晃晃間就被抱去了齊淵的屋子。

  就連小朋友們不喜歡的洗澡環節，條條也很配合，讓擡胳膊就擡胳膊，讓伸腿就伸腿，頂著滿頭泡泡說不許睜眼，就牢牢閉著眼睛，小手悄咪咪扣玩具鴨子的屁股玩兒。

  替條條洗過澡，幫忙的阿姨叔叔們都退了出去，齊淵舉著軟乎乎的大浴巾給孩子包起來擦乾淨，條條捏著小鴨子咯咯笑，浴巾落下，他圓溜溜的眼睛像閃閃的星星。

  吹頭髮的時候，條條坐在齊淵腿上，已經有些昏昏欲睡，肉乎乎的小白手拽著齊淵的領口，一搖一甩地強撐。頭髮吹乾了，齊淵摸摸他的腦袋，帶著粉撲撲的孩子趴到自己懷裡，很快條條便歪著腦袋睡熟了。

  小心翼翼將他放到書房的兒童床上，再蓋上小小的太空人被子，齊淵確定孩子已經睡好，才起身去書桌前繼續工作。唐言一被齊澤放倒了，明天肯定爬不起來，齊淵的工作量劇增，但他的心情很好，工作效率也很高。

  書房裡一半亮如白晝，齊淵正在伏案工作，他時不時停下來，擡眼看看對面亮著飛機小夜燈的暗區，條條睡得真酣，夢裡是無邊無際的浩瀚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