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全員謎語人
2024-09-14 17:26:04
作者: 瓜仁草
第42章 全員謎語人
蒼厘睜眼,只覺眼前飛紅晃綠,搖金動紫,好一派曖曖香闌,喧喧歡場。
耳畔笳聲悠揚,箜篌斷續。他定了定神,發覺自己坐在一處臨窗的酒桌上,面前螺盞中擺著咬了半口的烤魚扇。尚未容得思量,旁地里傳來一道動人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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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啊,小郎?」
蒼厘側首,見一個蒙著水桃色面紗的姑娘看著自己,憂心忡忡。
他從未見過此人。轉念一想,也竟想不起來之前自己在做什麼。
這不太尋常。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他才會來到此地。
蒼厘答不出話,故而挑了眉去看她。
「小郎記好,今夜子時,鸇臨渡口。這是最後的機會,千萬莫要錯過了。」姑娘眼色懇切,腔調委婉,容不得半分質疑。
蒼厘偏要質疑。
一句「敢問姑娘」剛出口,又聽一個男人遠遠道:「貴客原在此處。現下還是少些走動,快快回去吧。」
男人作尋常侍從打扮,卻是一身殺氣洶洶,在這溫柔鄉中迎風破浪,格外扎眼。蒼厘看了看旁邊姑娘,姑娘掩面輕笑一聲,起身一禮,姍姍退下。
話沒說清楚,跑得倒是快。蒼厘收回目光,盯著疾步逼近桌前的侍從,先將半杯殘酒握在手中,防備這人眼尖手快忽然掀桌。
侍從卻只做了個「請」的姿勢。態度客氣,並沒有故意為難的意思。
如今八字沒見一撇,姑且順水推舟見機行事。蒼厘頷首,不動聲色跟著侍從出了門。來到外頭熙熙攘攘的長街上,就著西沉的日頭望了個來回,他方才發覺此處依稀有羅舍城的影子。
再一細瞧,各處裝飾又不盡同。旌幢垂絡,繡幰懸鑾,皆古樸渾凝,不似今朝之物。
蒼厘隱隱感覺不對。此地雖異,自己卻也不至於忘了此行目的。除非前時不慎,而今已經中了什麼怪招。
他想通了,索性便當眼前所有皆是幻境,心中戒備只多不少。
順著侍從指引,蒼厘上了路邊一頂素轎。被擡著晃蕩了一路,眼看是朝亮台的方向去了。
遠遠望去,那處張燈結彩,與漫天霞光渾然一體,艷不勝收。
好容易晃到近前,蒼釐整個人已有些暈。剛下轎子,聽見身後嘈雜聲,轉頭看一眾僕役擡了個罩著蓋頭五花大綁的人,鬧哄哄奔著西邊去了。
「這是……」
「嗨,安小王爺太不懂事。」侍從倒是惋惜,「那可是城主大人。所有人夢寐以求求不來的大好事,他卻推三阻四,鬧到這種地步。」
什麼好事能給人捆成一頭死驢樣。蒼厘琢磨,不是要人全副身家性命,也得扒人一層皮。
他目送那眾遠去,繼而環顧四周。此處布置愈看愈喜慶,卻是過猶不及,掙出一股弔詭來。不由試探道:「你們城主……」
「大人已經歇下。貴客若是有事,容後再說吧。」侍從不咸不淡道,「為了籌備明日的婚禮,大人近來夙興夜寐,甚是疲憊。還望貴客諒解,如期出席,也好不叫大人的心血白費。」
這話說得古怪,蒼厘卻不反駁,只點點頭,暗道自己這貴客原是來參加婚禮的。但想了一圈,都未想起哪一任羅舍王在亮台上行過婚儀。
蹊蹺了,這城主究竟何方神聖?
蒼厘道這一面是非見不可了。還得速戰速決,不能真拖到明天再說。
「我有要緊事,煩請通報一聲。」蒼厘強調,「事關重大,可能影響婚禮。」
侍從神情古怪,眼中卻竟有笑,「貴客這是何意?」
「一片好意,看你領不領了。」
侍從面色一沉,頗覺遺憾,「大人吩咐了,今日誰都不見,就連貴客也不能例外。」
「好。」蒼厘心中有數,話鋒一轉,「現在時辰還早,你再隨我轉轉。」
侍從搖搖頭,「抱歉,在下還有事。貴客可自行在此走動,記得不要去北宮和西齋。」
「嗯。」蒼厘淡淡一笑,想,既然城主著意躲著自己,那便先去西齋看看剛被綁來的安小王爺吧。
這亮台陳設雖斑斕如迷障,大體路徑倒是與自己記憶中的相差無幾。一路行來,離西齋愈近,巡駐守衛愈多,幾是將此處當成要塞隘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大陣仗,蒼厘想,那安小王爺又不知哪路英豪,需要這麼樣嚴防死守。
他總算走到個無人巡邏的僻靜處,仰頭打量高聳的院牆,估出了對面的落腳點。正待起步而上,那眉子頂上驀地扒出雙手,跟著冒出個腦袋,一雙眼睛出溜溜掃了過來。
兩人無言相視。
蒼厘在此遇著齊逍,雖有些驚訝,卻也不覺意外。他比了個手勢,示意齊逍此處暫時安全,迅速行動。齊逍就哼哧哼哧翻過來,攀著牆沿下滑,掛至最低點時屈腿一頂,反身一躍,一個滾翻衝到了蒼厘腳邊。
整套動作略顯笨拙,偏偏又說不出的輕車熟路。
齊逍扶地起身,不緊不慢拍打身上灰塵,眉毛皺皺道:「這地方好怪。所有人都叫我小王爺,還勸我好好嫁了。」
……綁進來的倒霉蛋原來是他。蒼厘嘆氣,「你還記得自己如何來到此地麼。」
「不記得。」齊逍道,「這裡我就認得你一個,其餘的全不認得。」
事已至此,蒼厘不免思索一番。他努力回憶,無法介到真由,只隱約感覺自己與齊逍大約真的陷進了什麼古怪幻境。此種幻境約如夢域,不能以尋常手段破解,更似拆謎。題目與答案皆藏幻象之中,要依所見所聞,自行尋覓。
此時他倒反應過來,先前酒樓里那姑娘的話,概是要他們今晚上坐船跑的意思。
鸇臨渡在羅舍西郊,於彼乘舟可過滄浪川最大的支流露水河。婚禮明日舉行,城主若有心,此等要道必少不了重兵把守。
但未嘗不可一試。
蒼厘就問:「你還要嫁嗎?」
齊逍一言難盡,擡手摘個杏果兒一口吞了,默默咀嚼不吭聲。
這人猶豫了。
蒼厘有些意外,「怎麼。」
「反正他們抓錯人。」齊逍慢吞吞道,「繼續待著,問題不大。」
「那你跑什麼。」
「裡頭沒吃的。」
……沒人能阻止齊逍吃東西。
蒼厘不由笑了:「真這麼餓嗎?」
「補充體力。」齊逍揪了串櫻桃塞進口中,「我消耗很大,不吃東西就要死人。」
蒼厘覺出他話中有話。
「你是一直這樣,還是……」
齊逍搖頭。
「有空說說,左右能找到解決法子。」蒼厘漫不經心道,「既然不走,不如去看看你的成親對象。畢竟明天就要嫁了,再不認得不太像話。」
「不去。」齊逍又扒拉下來幾顆無花果,「去了要打架,我還沒吃飽。」
「有道理。等你吃飽再說。」蒼厘頷首,「不過萬一我打輸,他們又不肯認錯,到時候你就真得嫁了。」
齊逍都沒答話,小路盡頭非常適時地傳來了哭聲。
「怎麼辦啊,小王爺又跑了?!」
「乾脆……我們也跑吧。要不得和她們一樣,剝皮弔旗杆,三天就成肉乾!」
「我沒跑。」齊逍微微擡高聲音,「我出來找吃的。」
哭聲止住了。兩名侍女大喜過望地跑來,見到兩人雖是一驚,卻仍喜不自勝道:「小王爺,貴客!」
蒼厘好似明白齊逍為何不走了。
「比起揚善,還是懲惡更有意思。」蒼厘輕笑一聲,轉對侍女道,「你們城主可在北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