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2024-09-14 17:15:37 作者: 稚夏

  大結局

  「你個頑皮。」姝妃失笑, 「你背上的傷如何了,可還疼?」

  「自然是好多了,只要不做什麼大動作就好。前幾日那麼多人照顧我, 又替我換藥,宮中那麼好的藥怕是都給我用上了。」

  

  「那便好。」姝妃這才放下心來, 又問她,「可用過早膳了?餓不餓?」

  「姝娘娘當真最懂我,您怎知我餓了?」

  「你啊。」姝妃笑著搖搖頭,喚宮人端來些糕點。

  趙玉妗的目光在落到那盤桂花糕之後, 眸光漸漸暗了一些。

  「阿嫵,你有話說?」姝妃察覺到她的異樣,很快屏退宮人,溫聲道,「說吧, 如今只有我們兩個。」

  「姝娘娘,我想問的是, 當年——我母后究竟是怎麼死的。」

  姝妃愣了一下, 「什麼?」

  趙玉妗看著姝妃, 「都說母后是因瘋病病逝,可這麼多年,我只覺得奇怪。您與母后是閨中密友,當年之事可有隱情?」

  姝妃嘴角的笑容一滯,有些僵硬地笑了一聲,「怎麼突然問起這個?當年……當年的事都過去了,還提起這些傷心事做什麼?」

  「傷心?」趙玉妗垂下眸, 「姝娘娘傷心麼?」

  「……」姝妃頓了頓,「阿嫵,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你母妃也不會希望我們為她難過。你放心,我日日在佛殿之中為她誦經,不曾忘過一日。」

  趙玉妗卻是輕笑了一聲。

  姝妃只覺得奇怪,微微皺眉看著她,「阿嫵,你今日怎麼了?」

  「姝娘娘,我還未曾問過,永安宮佛殿之中的那尊佛像是怎麼來的?」

  姝妃不疑有他,答道:「是聖人那年命匠人所鑄,送與我的。」

  「那姝娘娘日日抄經念佛,是為了贖罪麼?」

  姝妃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嘴唇微張,「你說什麼?」

  「我說,姝娘娘十年如一日地為我母后做這些,是為了贖罪麼?」

  姝妃呼吸一滯,有些僵硬地咽了咽口水,「阿嫵,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趙玉妗卻沒有再說,而是輕笑出聲,「好吧。那這些桂花糕,姝娘娘也同我一起用一些吧?」

  「……我不喜歡桂花糕,阿嫵你吃吧。」

  「是不喜歡,還是不敢吃?」趙玉妗笑容t很淺,「這些桂花糕,難道有毒麼?」

  姝妃是聰明人,聽到這哪還不懂?

  她失了魂一般,震驚地看向趙玉妗,「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真是可惜,往日裡我竟然還真以為姝娘娘是為我好。每次這些桂花糕我都捨不得吃完甚至還要帶到公主府中去……」趙玉妗笑著,「看來,是我做夢了。這麼多年將您視為親母,竟然是笑話一場。」

  姝妃顫抖著聲音:「阿嫵!那些桂花糕,其實並……」

  「你不必再解釋,已經沒有意義了。」趙玉妗打斷姝妃的話,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姝妃,「你想要懺悔,可你知道那佛像之中藏著的就是我母妃的屍身嗎?」

  姝妃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過去,「什、什麼?!」

  ……

  在聽完趙玉妗說的那些話後,姝妃渾身癱軟地靠在了椅背上,她急促地呼吸著,面色蒼白得嚇人。

  「所以現在,姝娘娘可以告訴我當年的事情了嗎?」

  「好,我說。」良久,姝妃才苦笑出聲,「那年文宣告訴我她要嫁進宮,我也匪夷所思,可我怎麼問她她都不肯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何事,第二日便傳來消息說林之闕消失了……再後來,就是林之闕的死訊。文宣嫁進宮後便時常召我入宮,有一日,我意外聽到聖人與文宣爭吵……」

  塵封的記憶被揭開,姝妃回想起那日,依舊曆歷在目。

  那時她親手織了虎頭帽,剛走到宮殿門口,卻聽到殿內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

  元帝帶著怒意的聲音傳了出來——

  「就算你腹中是那人的孽種,朕也決不允許你離開。只要你聽話,朕會將他們視若己出。」

  姝妃聽到這,頓時腦袋一片空白。

  她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手中虎頭帽也掉落在地上。

  緊接著又聽到宣後惱怒的聲音,「你這個瘋子!你瘋了!」

  「宣兒,如今還不知道誰才是最愛你的人麼?只有朕,才會如此無底線地縱容你!而林之闕呢?他去哪了?」

  「不會的!他不會拋下我的!我不相信,我們早就約定好……」

  「看清楚!這裡是皇宮,與你成親的,是朕!」

  ……

  趙玉妗垂下眼眸,這麼多年的迷霧終於被剝開,她忽地就明白了父皇為何對她的態度如此變化多端。

  原來,她壓根就不是什麼公主。

  「所以……母后在入宮之時便有身孕,我不是父皇的孩子?」

  「阿嫵!」姝妃頓時驚駭不已,「這句話你萬萬不可再說,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就算死,我也會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

  趙玉妗看著姝妃臉上急切的神色,譏諷地笑出了聲,「你何必苦苦偽裝,事到如今,還要裝作一副關心我的模樣?你以為你讓人對我下手,我不知道麼?」

  姝妃如鯁在喉,她眼淚頓時流了出來,「阿嫵,是我鬼迷心竅……」

  「夠了!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趙玉妗冷聲打斷她,「還有一個人,我想讓你見見。」

  「寒英,進來吧。」

  「……什麼?!」

  聽到那久違不曾有人提起的名字,姝妃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去,在看到從幕簾之後走出來的那道身影之後,忽地渾身顫抖了起來。

  「你可覺得眼熟?」

  「你……你是……」

  寒英笑容很淡,「好久不見了,姝娘娘。」

  「不可能,不可能……」

  姝妃搖著頭,渾身劇烈顫抖著,整個人陷入一種巨大的恐慌之中。

  眼前人的面容她死也不可能忘記,那是她曾抱過無數次,看著他長到那個年歲的寒英太子!

  小時候,他還經常跑到永安宮中,纏著她陪他玩遊戲。

  總是「姝娘娘」地叫她……

  「姝娘娘怎麼了,當年不是您親口對我說,阿弟死了嗎?是您親口告訴我阿弟死了!與母后埋在一起!姝娘娘,這麼多年我將您視作親母,您為何要騙我?!」

  「失去母后又失去唯一的弟弟,這種痛苦的滋味,你知道我這麼多年在冷宮是怎麼度過的嗎?我母后有哪裡對不起你?我和阿弟那麼年幼又何其無辜?你可知,我母后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是……是什麼?」

  「她說——阿嫵,往後姝妃便是你的親母,你要聽她的話,她不會害你。」

  趙玉妗聲音顫抖著,隱忍的情緒終於爆發,她的質問聲振聾發聵,「而你呢?而你呢!」

  姝妃面色蒼白,痛苦地皺著眉,緊緊捂住肚子,「阿嫵……」

  在聽到宣後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時,姝妃頓時淚如雨下。

  滴答、滴答。

  趙玉妗看過去,地上已經蓄滿了一小灘血。

  姝妃疼得無以復加,心如刀絞,年少時與文宣嬉笑玩鬧,親密無間的場景歷歷在目,飛快在她的腦海之中浮現。

  究竟是何時,何時她變成了這樣……

  是因為文宣與她說好,要一同遊歷山河,女子不應該拘泥與院牆府宅之內。

  是因為文宣違背了誓言,突然說要入宮,要嫁給這世界上最尊貴無比的那人。

  她便與她一同入宮。

  可到底是為何,生了嫉妒,變了初心。

  昔日的閨中密友,反目成仇,可好像,變的人卻只有她一人。

  姝妃擡眼看向眼前的兩人,只見趙玉妗與寒英太子站在一處,兩張與文宣肖似的面孔,此刻正無比痛苦與怨恨地看著她。

  趙玉妗冷眼看著她,「姝妃,午夜夢回,你可會心中有愧?」

  「那名名叫善聽的宮女你可還記得?她還那么小就這麼成了替死鬼,你就真的能夜夜好夢?」

  趙玉妗步步緊逼,冰冷的言語如同鋒利的利刃刺入她的心臟——

  「你殺了幾人?除了她,還有誰?你手中有幾條人命?你可知你罪孽深重,你可知你死不足惜?你可知你造孽你肚子裡的孩子便要替你還債!」

  姝妃最後一絲防線也被擊潰,她連連搖頭,終於泣不成聲,暈了過去。

  ……

  姝妃小產了,難再有孕。

  醒來後,她一句話都不肯說,元帝陪在她身邊,安慰著她。

  姝妃說:「聖人,我想見阿嫵。」

  趙玉妗再次進到永安宮殿時,殿內只有姝妃一人,姝妃靜靜地躺在那,等待她的到來。

  「阿嫵,你來了。」

  「……」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姝妃臉色蒼白,神情也十分恍惚,「但我想將功贖罪,可以嗎?」

  「你想做什麼?」

  「……燒一把火吧,把這些骯髒的東西都燒掉吧。」姝妃喃喃自語道,「阿嫵,你說,文宣還會原諒我麼?」

  趙玉妗冷聲回答:「我不知道。」

  「對、對,我該親自問問她。」

  趙玉妗皺眉,「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姝妃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清淚,緩緩說道,「阿嫵,明日便是你的生辰,我送你一個生辰禮物,可好?」

  趙玉妗譏笑,「你還記得我的生辰做什麼?我不會要你的禮物的。」

  說完這句話,趙玉妗便轉身回了鏡湖軒。

  直至入夜,繡夏忽地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對她說:「殿下,永安宮走水了。」

  趙玉妗有些恍惚,「什麼?」

  繡夏看著她,面色有些複雜,「姝妃讓我告訴您,她為你留下的生辰賀禮在養心殿之中,讓您安心去取。」

  說完,繡夏忽地跪了下去,朝她磕了三個響頭。

  趙玉妗拉著她站起來,「你跪什麼?」

  「殿下,姝妃娘娘交與我一封遺書,讓我偷偷送去了大理寺。明日所有人都會知道是她殺了善聽與我妹妹,還有她這些年曾做的事她也一一寫下了。」

  「……」趙玉妗垂下眼,「繡夏,今後你想去何處?」

  「奴婢要留在宮中,也算是守著妹妹。」

  「當真?你若是想離開,我可以送你出宮。」

  「多謝殿下,只是奴婢也無處可去,妹妹死了,家裡的父母也已亡故。」繡夏搖了搖頭,「還請殿下不要為奴婢擔心,奴婢無以為報,只能祝殿下平安喜樂。」

  趙玉妗也不再強求,又看向繡夏,低聲囑咐她一句話。

  繡夏點點頭後就走出了屋。

  寒英這才從帘子後走了出來,面色有些凝重,「怎麼會突然走水?」

  趙玉妗終於姝妃說的「燒一把火」是什麼意思。

  「阿弟,去養心殿。」

  ***

  永安宮忽然走水,所有的宮人幾乎都湧向永安宮中。

  這些時日,公主府上下人心惶惶,直至越珠也坐不住,告訴他宮中只傳來姝妃有孕的消息。

  鶴守t玉對這些不關心,遲遲等不到趙玉妗的消息,他再也忍不住,強撐著背上還未癒合的傷口趁夜色離開了公主府。

  每走一步,他背上的傷口就像是再次被硬生生撕裂一般地疼,不斷有血冒出來,他卻強忍著痛意偷偷進了宮。

  他不敢停下,離鏡湖軒越近,他便越是緊張。

  不知她如何了……

  見到他,她會欣喜麼?

  可當他推開鏡湖軒的殿門,卻沒有看到想見的人,而是看到一個陌生的宮女,那宮女看著他,問:「您是鶴守玉大人?」

  鶴守玉的心沉了下去,「是我,公主呢?」

  「殿下不在此處,不過她說若是你來了,便讓奴婢勸你離開。」

  鶴守玉面色蒼白,隱忍著痛,問:「為什麼?」

  「殿下說,此後的路……她自己走。」

  鶴守玉沉默了。

  半晌,他才木然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他早該想到的。

  趙玉妗哪有什麼心?

  那些日子,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真把他當公主府的一條狗了麼?

  「……」

  鶴守玉走了幾步,還是頓住了腳步,快步折返回了鏡湖軒。

  繡夏沒想到鶴守玉還會回來,也嚇了一跳,「大人?你怎麼又回來了?」

  鶴守玉目光沉沉,冷聲道:「公主在哪?」

  ***

  鶴守玉在養心殿外停下了腳步。

  殿外竟然無一人值守,實在詭異。

  殷紅的液體門縫裡緩緩淌出,宛如一條蜿蜒的赤蛇。

  鶴守玉的心臟頓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他眼皮狂跳,顫抖著伸出手推開門的一瞬間,只見到滿地的血。

  觸目驚心的血。

  而他這些時日朝思暮想的那人,正與他從未見過的一少年一起蹲在地上,那少年眉眼陰鬱,死氣沉沉。

  眼眸卻與趙玉妗十分相像。

  此時,兩人手中共握著一隻鋒利的匕首,那把匕首卻插在已然沒有氣息的屍體上,那人穿著明黃色龍袍——正是元帝。

  見他到來,趙玉妗手中的動作一頓,她身邊的少年卻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匕首,頓時血花四濺,濺滿了兩人的面龐。

  少年的臉上帶著一種釋然的笑,笑中飽含著解脫與復仇的快意。

  鶴守玉渾身僵硬,站在殿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趙玉妗身上。

  這是兩人闊別已久的再次見面。

  四目相對,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們卻默契地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彼此深深地凝望。

  鶴守玉看著少年擡起手將趙玉妗手中的匕首扔到一旁,對她說:「阿姐,我們回景春吧?回到阿娘的故鄉去。」

  趙玉妗不再看他,而是看著面前的少年,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

  趙玉妗與他擦肩而過之時,鶴守玉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垂下眼,聲音發緊:「你……要走嗎?」

  當真要拋下他,離開這嗎?

  他知道,京都是傷心之地,她應該遠離這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鶴守玉,我不是什麼公主了。」趙玉妗卻釋然地笑了,「往後,你也不是什麼長吏大人了。」

  而後他又聽到她說:「我們都自由了。」

  她與他擦肩而過,徒留下最後一絲殘留在空氣中屬於她身上獨一無二的香氣。

  鶴守玉緩緩垂下了手。

  他無聲地笑了笑,眼神之中最後一點光亮也滅了。

  趙玉妗走了。

  她不要他了。

  ——正文完——

  正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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