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五十三點

  心動五十三點

  雞湯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姜楠盤腿坐在地毯上, 胳膊搭在茶几上，吹一吹熱氣往嘴裡送一口粥。

  只不過視線時不時瞥向茶几上安靜的手機。

  吃的也越來越消極。

  姜楠嘖了聲，拿起手機, 解了鎖還是和傅商然的聊天頁面，一擡眼，發現傅商然的暱稱顯示正在輸入中，姜楠坐直身子，登時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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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

  等了半天, 消息一個沒有, 最後連「正在輸入中」也恢復成暱稱。

  姜楠心不在焉拿起勺子, 扒拉兩口小米粥，咬著桂花糕吧噠吧噠瞪著手機。

  到最後, 姜楠也沒有收到傅商然刪刪改改的話。

  她暗自鬆了口氣。

  怎麼說呢, 姜楠覺得自己已經不是高中時候的小女生了, 經過歲月和人際的洗禮，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也算是cbs的有名設計師。可這些成熟和遊刃有餘在傅商然面前，沒有一點防禦能力, 脆皮的很，對方一句話就能把她打回原形。

  面對傅商然的告白，腦子突然像不夠用一樣，肯本沒辦法處理，索性她就逃避。

  所以她很怕傅商然時不時問她要答覆, 被追緊了，她真的會不知如何應對而直接拒絕。

  丁曜鳴當初追她, 她不是沒拒絕過，但她心軟, 架不住丁曜鳴每天軟磨硬泡的關心和追求。

  在看到傅商然正在輸入，姜楠當下都想好了，如果他要再告白，她就拿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愛的條例反駁他，反正也是傅商然親下下的規定，他總不能兒戲的撤回。

  好在傅商然沒再多說，姜楠勾了勾唇。

  吃完飯，姜楠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給蘇秦月發微信：【什麼時候還我車！！！】

  蘇秦月：【今天體驗怎麼樣？[耳朵]】

  姜楠此時吃飽喝足，無比饜足，頭枕在沙發邊打字：【江湖上的事少打聽，還車。】

  蘇秦月:【？怎麼了是邁巴赫不配嗎？】

  蘇秦月提邁巴赫，姜楠想起個事。

  真要傅商然車接車送，那就不能在正常時間上下班，被人看到解釋不清更麻煩。

  但這事要怎麼說？

  下班還好說，最近她工作量挺大，每天都要加班，早上的話……要傅商然隨她時間，有點難。

  想了想，姜楠做了個重要決定。

  明天腿著上班！

  姜楠撐著頭側著臉，正對著的屋子關著門。

  裡面是她拼樂高的地方。

  她打開門，地上還散放著拼一半的樂高模型和零件。

  剩下就是大大小小的透明防塵柜子，和客廳榮譽獎狀一般，拼好的樂高模型都在一個個柜子里擺放。

  姜楠先從第一層抽屜里摸出鑰匙，然後去解第二個抽屜。

  木質抽屜被拉出，裡面躺著一本畫冊。

  姜楠側身靠著柜子，翻起畫冊，眸光也柔軟下來。

  那是她上大學到現在，喜歡過的很多建築模擬圖。

  有的是她從網上扒下來的，有的是她自己根據結構思考畫出來的。

  翻到最後，姜楠笑容一頓。

  畫冊倒數幾頁，畫的都是不完整的建築圖。

  因為設計太過複雜，她能力有限，畫不出來。

  而這些建築圖的設計者，都來自一個人，那就是傅商然。

  這也是當初她想辭職的原因，補全這本畫冊。

  也算她的願望清單了。

  可能是舊物引起思緒，姜楠第二天睡過了頭。

  起來一頓匆忙收拾，甚至打車軟體都來不及看，趕到公寓門口，看到熟悉的人熟悉的車後，姜楠立馬降速，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髮絲。

  她心想，還好傅商然來了，不然全勤就沒了！！

  姜楠壓下勾起的嘴角往副駕駛走，後車門緩緩開啟，露出傅商然的臉，以及駕駛座上扭過頭努力維持平靜的楊志。

  姜楠和楊志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轉頭看向傅商然，眼神問他:什麼情況？

  傅商然拍拍車座，放柔了聲音:「先上來。」

  姜楠頭皮發麻，視線平移過去，楊志已經無事發生一樣扭回頭發動車子了。

  眼看要遲到，姜楠只能硬著頭皮坐上去，傅商然抽出桌板，把買好的早飯放在她面前。

  姜楠動也不敢動，傅商然邊打開包裝袋，淡聲說:「走吧。」

  隔板緩緩升起，飄滿飯香的邁巴赫駛離公寓。

  「他怎麼來了？你帶他接我上班他不會多想嗎？他知道咱們……不是，你……那個什麼我嗎？」

  姜楠不放心地瞄了眼擋板，超級小聲問他，說到最後也沒好意思說出「追」這個字。

  姜楠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綿密香醇，很好喝。她忍不住看了眼包裝，沒牌子。

  這要換個不了解情況的人聽了姜楠的對話，還得以為倆人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傅商然打開酒精濕巾，見姜楠一臉滿足喝著豆漿，他垂下視線，看向姜楠搭在桌板上的左手。

  「你這豆漿——」姜楠想問問傅商然從哪買的，左手就被突然拿起。

  她微怔，偏過臉，傅商然正用酒精濕巾給她擦著手。

  從掌心揉到指尖。

  傅商然擦完左手，又抽出張濕巾，伸出手:「右手。」

  姜楠吸了口豆漿，愣愣把右手伸了過去。

  不過……

  姜楠被擦好手，看了眼小盒子裝好的灌湯包。

  想吃，但傅商然不心疼邁巴赫她心疼，幾百萬的豪車全是食物香味，實在糟蹋。

  她轉頭看向傅商然，發現對方也在看她。

  姜楠一愣，「怎麼了？」

  「看你吃飯。」

  傅商然語氣平靜，卻把姜楠聽的突然一熱。

  她奇怪，這男人高中時候那麼不待見自己，怎麼說轉變就轉變，還這麼自然直球？

  她始終沒明白傅商然是從哪裡因為什麼喜歡她的，她挺想請教一下t。

  邁巴赫停穩，姜楠掃了眼車門，一想到會在公司里和楊志碰面她就尷尬。還是轉身和傅商然說:「謝謝你這兩天的接送，明天我自己上班就可以，蘇蘇已經答應還我車了，就不用你們……」

  傅商然輕輕歪了下頭，姜楠把話頓住。

  傅商然:「楊志一直跟著我，知道我們是高中同學。」

  如果是老同學，捎帶一程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隔板落下，楊志回頭和她打招呼，「早上好啊姜工。」

  模樣看不出異樣。

  姜楠真就以為她和傅商然在楊志眼裡清清白白，微笑著打了聲招呼，見周圍沒人，快步上了辦公樓。

  楊志鬆口氣，轉身收到老闆的眼神，撓撓頭，擡手示意：「我懂我懂。」

  設計部忙忙碌碌，姜楠和楊志擦肩過幾次，在對方平靜的回視中姜楠確定，楊志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姜楠徹底放心。

  老孟自打接手cbs後，就沒費心操勞過，從此心寬體胖一發不可收拾，連四樓到三樓的距離，他都要坐電梯。

  老孟帶著簡歷從電梯走出來，一路招貓逗狗似的和設計部員工打招呼，路過姜楠時掃了眼專注的後腦勺，敲開了傅商然的門。

  男人像是習慣，擡眼先看向他身後，老孟臉一壞笑，身子往左一步擋住他的視線，「看誰呢。」

  傅商然收回視線：「心儀的人。」

  原本是調侃他，結果老孟自己被傅商然的直白說的老臉一紅。

  傅商然擡眼睨他：「有事？」

  「哦，這個，」老孟坐他對面，往桌上放了本簡歷，雙手交握手肘搭著扶手，下巴沖簡歷一擡，說：「周蓓的簡歷，又送到我這來了，今年第二次了。」

  見傅商然沒有翻的意思，老孟往前推了推，「先不講她人品問題，工作能力還是可以的，要不我去問問姜楠的意見，如果她不同意就算了，但如果她可以……」

  傅商然把簡歷推回去，止住了老孟後面的話。

  老孟挑眉，以為他像以前一樣直接拒絕，剛要嘆氣走人，見傅商然視線望向外面，勾唇擡了下下巴。

  老孟回頭，順著他視線望過去，姜楠工位旁站了個男人，正伸著手在電腦上指指點點，看著應該是個甲方，看姜楠在一旁沒什麼回應，以為她沒聽明白，又拿起紙自顧自畫起來。

  姜楠冷眼看著，最煩什麼都不懂卻天馬行空光靠一張嘴定設計的甲方。但出於職業素養，在男人激情表達完想法後，冷冷搖頭：「不行。」

  「這孩子！」老孟手撐著扶手就要出去教育，屁股一擡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管設計部了，又一屁股坐下，瞪向傅商然：「你也不管？」

  傅商然表情無辜：「我管什麼，他既然來，就應該清楚cbs的工作主旨。」

  老孟嘶了聲：「那也不能太……」

  傅商然沒客氣：「不合理的要求，拒絕沒錯。」

  「行行，你老闆，你說了算，我也看明白了，我這就去回絕周蓓。」

  老孟臨出門前，還是聽到傅商然淡聲說：「周蓓是不錯，但cbs有姜楠就夠了。」

  老孟挑眉想了想，不置可否。

  作為建築設計師，除了重要的設計外，還有很多需要協調的事務，不僅要看這個人的基本功扎不紮實，還要看設計天賦和工作經驗。

  經常不斷地在辦公室和項目施工地奔波檢查施工完成度，熬夜繪圖，都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何況還是女設計師。

  傅商然認可周蓓的能力，但也僅此而已。

  cbs成立至今，從始至終想要的，只有那一個。

  姜楠被甲方纏著磨了好久，終於把人送走，一看手機才知道今天食堂菜系偏辣，富明娜還美滋滋給她拍了照片。

  姜楠不愛吃辣，只能吃外賣了。

  打開外賣軟體滑了一圈，又無欲無求地退出。

  她已經被剛剛的甲方磨的食慾全無。

  姜楠耷拉著腦袋，剛要進電梯，微信彈出消息：【[圖片]】

  姜楠點開圖片。

  還是熟悉的會議室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磨砂飯盒。

  姜楠點開照片，退出，再點開，再退出。

  心裡因為這份及時的投喂，有些情不自禁的開心。

  怎麼說呢，好像把她當成小動物了。

  不過，這種被投餵、被惦記的感覺，還不錯～

  想到傅商然工作忙還要等她吃飯，姜楠加快腳步，從樓梯間上了四樓。

  然而當她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只有孤零零的飯盒。

  她笑容一頓，心臟沒來由地墜了一下。

  姜楠站在門口沒動。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這份失落是因為什麼，又來自於誰。

  她突然不想吃了。

  傅商然正倚著牆看各部門的上周總結，聽到開門聲，他從手機中擡頭，清楚地捕捉到了姜楠臉上忽然消失的笑容和小鹿眼中的落寞。

  在姜楠打算關門走人時，聽到屋子裡傳來一聲：「怎麼不進來？」

  姜楠一愣，向右看去，和歪頭看過來的傅商然四目相撞。

  男人姿勢懶散，一身黑襯衫黑西褲，身材比例逆天的欣長。

  可能是休息時間，也可能是熱了，反正平時一絲不茍的領口，此時被解了兩顆扣子，冷白的鎖骨窩在黑色布料的襯托下，神聖又不可侵犯。

  姜楠的目光在他身上放肆地遊走，最後又轉回到他的鎖骨上。

  傅商然收起手機，倚著牆，一副任其隨意的寵溺態度。

  姜楠又弱弱把目光移向傅商然面前會議椅背上搭著的領帶上。

  她皺眉。

  剛剛怎麼就沒看到這麼明顯的一條領帶啊！！！

  此時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還好傅商然又問了一遍：「不餓嗎？」

  姜楠這才踩著他搭好的台階下來，一邊關門一邊點頭：「餓。」

  周蓓就是這個時候看見姜楠的。

  原本她是來投簡歷，想到之前數次被拒，這次她直接衝到老孟辦公室，就是想看看他們還能拿什麼理由拒絕她。

  卻沒想到老孟是個老油瓶，幾句話就把她打發，一邊說要請她吃飯一邊走在她身後攆著她的腳步趕她出辦公室。

  於是她就眼尖看到姜楠站在會議室門口，正和裡面的人說話。

  第六感讓她覺得裡面的人就是心中所想，周蓓轉身笑著對老孟說：「謝謝孟總的好意，但我在這邊還有朋友，我去和她打個招呼再走。」

  老孟鬆口氣：「太可惜了，那周小姐我們有機會再見，到時候一定要給我個機會請你吃飯。」

  周蓓扯了扯嘴角：「一定。」

  目送老孟進了電梯，周蓓環顧周圍，估計是飯點，大家都不在，她放輕腳步，慢慢向會議室走去。

  姜楠看著傅商然不知從哪拎出來的白色磨砂飯盒，驚訝道：「你也要吃嗎？」

  傅商然挑眉看向她，白色飯盒放到黑色飯盒旁邊，拉開兩個椅子。

  姜楠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些傻，看到傅商然坐在黑色飯盒面前，也跟著坐下問了個更傻的問題：「我用白色的嗎？」

  傅商然笑了，打開飯盒蓋，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把黑色飯盒往她面前推一推，說：「或者你想用我的也可以。」

  「……」

  姜楠木著臉把黑飯盒推回去，兩手抱回白飯盒。

  會議室的玻璃中間貼了磨砂，但上下透明。

  周蓓蹲著，看著手機錄像中，傅商然笑著替將姜楠打開飯盒蓋，拿出筷子遞給姜楠後，把自己的椅子往右挪了挪，姜楠往左瞥了眼靠近的椅子，壓著唇角裝沒發現。

  周蓓牙差點咬碎。

  姜楠她憑什麼呢。

  周蓓站起身，眼中情緒翻湧，轉身離開時在郵箱中找到對於她多封敘舊郵件置之不理的某個收件人，選擇視頻，點擊發送。

  電梯下達負一層。

  手機提示音雪花似的撲來。

  周蓓垂眸掃了眼對方發瘋般的質問，冷笑著熄掉屏幕。

  兩人安靜吃著飯，姜楠瞥了眼兩人的菜系。傅商然基本都是清淡口，而自己不同的是除了清淡蔬菜外，還有兩道甜口菜。

  姜楠偷瞄著，傅商然一個偏臉的動作，嚇得她以為自己被發現，猛地咽下口中的飯菜。

  「……咳咳！！」姜楠嗆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咳嗽一邊伸手去夠桌上的礦泉水。

  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拿起。

  傅商然擰開瓶蓋，遞到她面前。

  姜楠看著水，艱難地說了聲謝謝，喝了起來。

  一邊喝還一邊咳。

  姜楠眼淚都快出來了，後背附上一隻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姜楠喝水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視線還在手機上，另一隻手卻耐心給她t拍背的男人。

  兩隻手都在忙，姜楠看了眼傅商然的飯盒，連吃飯都沒空。

  嗆到的煩躁慢慢平穩，姜楠腦中閃過傅商然對她的點點滴滴，虛幻的影子逐漸浮現實體，傅商然喜歡她這件事，不知何時，已經在姜楠的心中堆積成一座不大不小的山，時刻吸引她的在意。

  忙著工作還能時刻注意她的舉動，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姜楠心中的樹葉被春風吹的吱吱輕響。

  感受到注視，傅商然擡頭看向姜楠面前的飯，沒吃幾口，他輕輕皺眉，似乎想讓她再吃點，可開口說出來的卻是：「下午要不要吃點蛋糕？」

  姜楠覺得，如果傅商然下一句是問她可不可以在一起，她真的會答應。

  可傅商然並沒有。

  姜楠搖頭，「我還吃呢。」

  手中的礦泉水又被接走擰上瓶蓋，姜楠看傅商然繼續吃飯，只不過不再看手機，而是時不時看她一眼，怕她再嗆著似的。

  姜楠悶頭吃飯。

  心中莫名又煩躁。

  他怎麼不和她表白了？

  這麼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