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一點

  心動一點

  第一章

  

  騰城，五月依然帶著晚春的寒涼。

  後浪·青年建築競賽作為國際曝光度最高的建築競賽，於15日在維也納正式落下帷幕。

  因含金量過高，並有大師出題點評，導致競賽難度非常大，要求參賽者腦洞大、技術過硬外，還要玩得動參數化設計。

  而在這場巨難的一千四百多設計中脫穎而出的第一名獲獎者，此時正毫不在乎地，拿著獎盃砸核桃。

  姜楠半垂著頭，墨黑的長髮被隨意盤成低髮髻，額前碎髮絲絲縷縷散下，只能窺見朦朧如畫的眉眼。

  因為在家，姜楠只穿了一件白t黑短褲。

  超短褲下的長腿讓同為女人的蘇秦月也移不開眼。

  閨蜜蘇秦月今天來南城區辦事，聽說姜楠在家，過來看一眼。

  她靠著廚房門，笑問：「剛得的獎盃就讓你這麼用，問過大師意見沒。」

  將砸完的核桃皮扔進掛在櫥門上的垃圾桶。姜楠蹲下身，在櫥櫃裡找盤子。

  隱約露出的一截腰肢，膚如凝脂，如嬌嫩玫瑰的白色花瓣，香卻不自知，引著蝶舞鶯歌。

  慵懶綻放。

  姜楠端著核桃出來，不在意地沖客廳一玻璃門展示櫃輕擡下巴，「或者你想用哪個獎盃砸，挑一個。」

  蘇秦月跟著望去。

  從天花板落地的空間，展示櫃裡放著大大小小的競賽獎盃。

  這還沒放從小到大的學習獎狀。

  蘇秦月點頭理解。

  姜大學霸贏麻了。

  但是

  蘇秦月回頭看向又回到廚房的姜楠，問：「你真的要辭職？那可是cbs啊。」

  語氣滿是惋惜。

  原因無它。

  論背景，cbs僅用一年時間連爆作品，打得各大設計院事務所措手不及，第二年就成為眾甲方爸爸追捧的明星建築事務所。

  論工作環境，簡直是業內烏托邦。不會被甲方奪命催圖，不會被過度改變自己風格，工作自由不說，最要緊的，公司成立五年，最有話語權的那位天才老闆，一次也未出現。

  蘇秦月記得姜楠說過，上司還想提攜她做項目組長。

  這樣的好地方誰不想去。

  竟還有人想辭職！

  「辭啊。」

  姜楠又從冰箱拿出一罐椰奶，一分為二後倒入咖啡粉攪拌。

  端著兩杯簡易生椰拿鐵放在茶几上，坐在了蘇秦月對面。

  蘇秦月拿起一塊核桃肉，往前探了探身子，眯眼說：「你不是他迷妹嗎。」

  姜楠搓核桃皮的手一頓，又立馬恢復神情。

  糾正她：「是對手。」

  話音剛落，姜楠懊惱咬唇。

  都沒問清蘇秦月說的是誰，她就對號入座回答了。

  工作三年，高壓競賽下養成的冷靜理智，在一個「他」面前竟沒有用武之地。

  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也只有那人，在足夠優秀的姜楠面前，才會讓人將一路摘獎試圖追趕的她誤認作迷妹。

  姜楠看向展櫃裡被隨意擱置的剛用來砸核桃的獎盃。

  確實珍貴，如果不是她26歲熬了好多日夜才得的獎，早就被那人大學時期一個隨便的作業課題輕鬆拿下的話。

  姜楠斂下眼睫，咬了口核桃肉。

  她皺眉。

  帶皮核桃果然很澀。

  想不通的蘇秦月還在追問：「那不更應該留在公司，掌握對手第一手資料嗎？」

  姜楠搖頭，說：「沒有挑戰性。」

  當初進cbs，她就是為他去的。

  可三年來，對方並沒有出現過，甚至近兩年，也沒再見他設計過任何作品。

  只因他不僅是cbs的幕後老闆，更是各豪門想要追捧仰仗、騰城房地產龍頭企業傅恆集團最年輕的掌權人

  ——傅商然。

  她所求的挑戰性像一拳頭砸在棉花上，空飄飄的。即使得獎，也不能讓她高興。

  「或許cbs只是他當初一時興起的愛好，他還有更大的家業要繼承，」姜楠托著下巴，說：「沒意思，所以我想去國外看看，那邊他的落地設計我一直沒機會去。」

  姜楠痴迷建築，競爭項目組長並不是她的人生目標。

  儘管她參加無數競賽得獎，也有參賽作品落地，但因競賽要求不設限，姜楠的作品創意總是太過飄渺，落地過程總是遇到各種實際困難。

  她想看看，為什麼他的作品不僅可以恢宏大氣，在實現落地後，還能成為城市獨具一格的新地標。

  蘇秦月笑，她和姜楠高中同桌，了解姜楠不管是學習還是做事，都是遇強則強，海綿一樣，有多大挑戰空間她就能發揮大多。但前提是得有挑戰，得有個人刺激她。

  蘇秦月明白，因為姜楠視為對手的人不再做設計，她覺得沒有挑戰了。

  當初來cbs是因為他，現在走還是因為他。

  蘇秦月忍不住總結：「你這不還是迷妹嗎。」

  她像是想到什麼，笑道：「姜姜，你說傅商然知不知道你t在cbs？如果他知道當初和他爭搶年級第一和競賽名額的校花如今成了手下，你說他會不會針對你。」

  「他沒這個機會了。」姜楠站起身，往樓下走。

  「挑下午party的衣服？」

  「嗯。」姜楠叫她過去幫忙挑。

  cbs每周五下午，固定小party。公司會根據人數大頭選擇party主題，本周因姜楠的辭職，大家特意定了紅酒晚宴主題，每人穿西裝禮服盛裝出席。

  蘇秦月再一次惋惜姜楠辭職。

  轉頭問：「你還記得高二期中你考了第二，當著傅商然的面哇哇大哭……」

  姜楠：「閉嘴。」

  「然後期末他……」

  「蘇秦月。」

  「ok～」

  -

  今日patty搞得格外盛大。

  地點定在了cbs曾經設計過的酒店，宴廳到處都是紅絨布裝扮，燈光明輝耀眼。

  竟真有種上流社會觥籌交錯的恍惚感。

  富明娜身穿香奈兒，盯著上司老孟親自指揮酒店人員擺放香檳蛋糕，疑惑地低頭給姜楠發微信：【Rose，你沒得罪老孟吧？】

  姜楠看到微信，等紅燈的間隙疑惑地回了個「？」。

  富明娜：【你的歡送會他辦的可上心，感覺恨不得把你送走。】

  【他是不是知道把他鐵觀音偷喝沒的是咱倆啦？！！】

  【老孟今天不會打包把我也送走吧！！！】

  姜楠被富明娜這活寶逗笑了。

  老孟是cbs合伙人之一，坐鎮公司主管設計部。年近六十的老大爺，整天就愛捧著茶水杯到處轉悠聊八卦，自打跟著那位建立cbs，就沒再吃過甲方摧殘的苦，日子過得滋潤身體發福不說，頭髮都濃黑茂密。

  人也很慈祥。

  酒店位置繁華，此時正是下班晚高峰，姜楠繞了五圈才找到停車位。

  等到了宴廳，公司人已經到全。

  cbs年輕人居多，工作氛圍輕鬆。

  老孟還在聽小年輕聊八卦聽得入迷，聽到富明娜一聲驚嘆的「我去！」，大家紛紛向門口望去。

  姜楠的長相，經常讓身邊人惋惜，若是做明星，肯定會顏霸娛樂圈。

  她五官比例幼態，一張清純初戀臉，身材卻是腕線過襠的標準九頭身。

  今天，姜楠一身斜肩白色長裙，緊身的收腰曲線隨著腳步曼妙婀娜。

  她顱頂高，對別人來說災難的貼頭皮別耳的波浪紋長發她卻能輕鬆駕馭，明亮瑩潤的瞳眸配微微上挑的眼妝，清純中透著嫵媚感。

  倒有種少女綺麗的美。

  姜楠辭職，對富明娜來說衝擊最大。

  作為來養老的富二代，富明娜只想躺平，而姜楠是cbs除老孟外最好說話的，跟她做項目，只要混個臉熟就能穩拿。

  現在她要走了，富明娜全程捨不得，小尾巴似的跟著。

  下周開始，cbs要提前進入下半年工作，能聚全很難。

  在老孟反覆確認她要離職後，決定這周提前舉辦歡送會。

  「等山林酒店的競標做完我才走，你傷心的有點早了娜娜。」姜楠掐了把富明娜臉蛋笑笑。

  姜楠人漂亮，業務能力強不說，性格也很好，所以公司人都很喜歡她。知道她要辭職很捨不得，一個兩個都來敬她酒。

  即便一口一口地回敬，姜楠也兩杯雞尾酒下肚。

  暈暈乎乎的。

  她剛想求饒緩一緩。

  悠長輕緩的古典樂卻戛然而止。

  眾人一愣。

  兩扇紅絨包裹的宴廳大門猛然自外向內開啟。

  被來敬酒的同事錯擋著，姜楠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聽壓的極低的議論聲越來越多，伴隨著一聲接一聲狀似驚訝的低呼，眼前的同事紛紛向兩邊退去。

  姜楠酒量不行，眼波水潤看不清來人是誰。

  但即使視線模糊，姜楠依然能看出那人很高，寬肩腿長，儀態矜貴。

  身後隱約還有四人。

  富明娜不知何時跑到她身邊，拉著她左手興奮道：「救命，照片就夠帥了，原來真人更帥！」

  姜楠不明所以。

  五月晚春的寒風，吹得宴廳里眾人瑟瑟驚恐。

  有人從後上前兩步，小心取下那人的大衣，又恭敬地站回原位。

  水霧慢慢退散。

  待看清那人是誰，姜楠清晰感覺到，心臟快速而猛烈的跳了兩下。

  震的她發慌。

  姜楠從未想過下午剛被念到的人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讓她猝不及防。

  整個宴廳鴉雀無聲。

  只有老孟笑呵呵走過去，「傅總是要去臨春閣嗎？」

  頂樓臨春閣是vip宴廳，今晚正在舉辦慈善拍賣會。

  老孟以為傅商然走錯宴廳，卻見他身後一個特助想要上前與他說話，被傅商然擡手阻了。

  只見他微擡一下頜，盡顯上位者的冷貴氣質，說：「我特意來這，是聽說有位很優秀的同事想要離職。」

  傅商然擡眸，掃向眾人的目光中，帶著久居高位的沉冷審視。

  「抱歉我對人員不熟悉，」他走進來，語氣疏遠淡漠，「請問誰要離職？」

  姜楠想要躲已經來不及。

  即便低著頭，也能感到眾人目光齊唰唰看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緩緩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

  像是被激到。

  姜楠不服氣地擡頭望了回去。

  傅商然開口，一把冷而自帶威嚴的嗓音：「我能問問辭職的原因嗎？」

  隨著傅商然越走越近，富明娜像是炸了毛的麻雀，在姜楠左耳邊壓著嗓子尖叫：「媽呀，他離咱們好近！」

  「我要給傅總打一輩子工！！」

  「傅總太帥了嗚嗚嗚！！！」

  男人一身質地講究的黑色西裝，繡著暗黑紋，身板正而不端，是生在豪門家族的薰陶下，渾然天成的挺拔與貴氣。

  視線不受控地瞥向男人的衣角。

  左耳嘰嘰喳喳。

  姜楠卻恍然想起

  其實她沒有告訴過蘇秦月，在眾人不知道的角落裡、樹林中，她揪著傅商然的衣角眼尾哭紅過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