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昏黃的路燈下, 將數十個不良少年的身影拉長，拉猙獰。

  村長張金銀也追了出來, 見此，衝著那幾個少年大嚷：「你們是誰家的？把水槍拿回來！」

  聞言，少年們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張騰抱著兩個膝蓋，疼得呲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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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晴見此，剛想走過去看一看，只是被一道單薄的身影遮擋。

  魏荀率先走了過去，他抿著唇，冷著臉，伸出骨節分明的手, 一把將張騰從地上拽了起來。

  少年手法力道凌厲，張騰被他拽得又是咧著嘴喊了聲：「哥, 疼！」

  魏荀像是沒聽見, 他自顧自蹲下去檢查張騰膝蓋處的傷口。

  張騰兩塊膝蓋都擦破了皮, 鮮血從裡面流出, 順著本就髒污的腿一直往下。t

  「村子裡這幾年外出打工的人很多，這些孩子就被留在家裡讓老人管，哎，老人哪裡管的好孩子？！」村長張金銀在旁邊訥訥叨叨, 「所以村子裡就出了這許許多多的小混混。」

  溫晴聞言，看看惆悵的老村長，忍不住問了句：「那他們不上學嗎？」

  「上學？」張金銀又是苦笑一聲, 「沒大人管, 誰願意讀書啊？」

  說話間, 魏荀已經站了起來，他從兜里掏出了一張卡, 遞到了張金銀面前。

  張金銀擡頭看看魏荀，又轉頭看看溫晴，不解的問：「小張兵，你這是幹什麼？」

  溫晴也望向魏荀，燈影下，少年整張臉隱在暗處，他斂著眉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卻伸手將卡硬塞進張金銀手中。

  「這張卡里有一百萬，給張騰買幾件衣服，讓他生活的舒服點，剩下的錢您留著用。」

  張金銀怔愣了下，好久才反應過來，隨後開始掙扎推搡：「哎呀，用不著，照顧張騰就是順手的事。」

  魏荀臉色沉沉的，溫晴明白他不善多言，於是走過來勸張金銀收下了卡。

  張金銀又沉默了片刻，而後感嘆：「小張兵，真沒想到，當年他們那麼對你，最後反而是你在救濟張騰。」

  魏荀斂眉沉默了片刻，而後輕笑一聲，在溫晴看來，卻是放下。

  「村長，我走了。」魏荀彎腰，「謝謝那些年您對我的照顧。」

  張金銀淚目，知道少年離開的決心沒人能夠動搖。

  於是也不再強留，他揮揮手：「去吧，有空再回來看我們。」

  「嗯。」

  魏荀牽起溫晴的手，朝遠方走，只是身後張騰的聲音傳來：「哥！你能不能陪我玩兒？哥！你別走！」

  *

  按著手機導航的路線，溫晴和魏荀到達雲城福利院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九點。

  魏荀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朝陽的餘暉下，少年有種頹喪的美感。

  福利院是紅磚砌成的，門前牌匾上赫赫寫著「雲城福利院」五個大字，福利院黑色的鐵柵欄門裡面是空蕩蕩的庭院，雜草已有半人多高。

  「魏荀，這裡真的有人住嗎？」溫晴望著眼前一片荒蕪，沒忍住問了句。

  魏荀搖搖頭，而後拉過溫晴，將小姑娘護在身後。

  他視線在庭院裡警覺掃量，幸而不多時，一個穿著保安服，大概七十歲左右的老頭從裡面背著手晃悠過來。

  老頭上下打量了溫晴和魏荀將近一分鐘，才不情願的開口問：「你們領養孩子啊？提前預約了嗎？」

  溫晴和魏荀對視一眼，溫晴心中不由覺得好笑，這大爺也不看他們兩個的年紀，就隨意揣測嗎？

  「我們找人。」魏荀平靜回復。

  「找人？找什麼人啊？」

  魏荀：「您認識張麻子和李翠花嗎？」

  「張麻子......李翠花......」老頭重複了好幾遍，隨後點點頭：「哦，是有這麼兩號人，不過幾天前他們就被人接走了。」

  「被什麼人接走了？！」魏荀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神色也嚴肅了幾分。

  那老頭又看了魏荀數秒，警覺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你不用知道。」魏荀有些反感那老頭的問話方式。

  老頭聞言，頓時態度也變得不耐：「你不說給我你是誰，我怎麼跟你說？看你年齡也不大，去去去，一邊兒玩去。」

  說完，竟要轉身離開。

  「門口是誰啊？」忽然從裡面走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

  老頭見到女人，瞬間換了一副嘴臉，笑嘻嘻的迎上去：「院長，不知道哪裡來了兩個小孩子，在這裡鬧事呢。」

  聞言，女人推了推眼鏡走過來，她細細打量了魏荀良久，而後不太確定的問：「您是魏荀少爺吧？」

  溫晴和魏荀紛紛一怔，沒想到在這樣遙遠的地方，竟然會有人認識魏荀。

  魏荀微微皺眉：「你認識我？」

  女人從裡面將鐵門打開，隨即走了出來，「當然了，您可能不知道，這所福利院就是您母親資助的，您與您的母親長得特別像。」

  魏荀眼中的不解更甚：「她，什麼時候資助的？」

  「當年您母親在這邊出任務，搗毀了一個販賣兒童的窩點，解救出很多孩子，但是這些孩子無人認領，當地政府為了解決這些孩子的生存問題，就在您母親的資助下建立了這所福利院。」

  溫晴認真聽著，忽然想起之前父親提起過，魏荀的母親與他是大學同學。

  腦海里，溫晴甚至能想到當年的魏母是怎樣的意氣風發。

  魏荀臉上一直是淡淡的神色，那個女人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繼續說：「對了，我們福利院辦公室的牆上還有你母親和工作人員的合照留影，不知道秦夫人還記不記得我們這些人？」

  女人笑起來，又推了推眼鏡：「您母親現在還好嗎？」

  溫晴沒想到女人會提起秦蓁蓁，視線不由望向魏荀。

  魏荀垂眸望了女人一眼，平靜回了句：「她去世了。」

  女人驚愕的一時無話，良久之後才磕磕絆絆的念叨：「秦夫人那麼好的人，怎麼這樣......」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眼眶微微紅了。

  魏荀打斷她：「我來這裡只是想問一下，你們這裡有沒有叫李翠花和張麻子的？」

  聽到魏荀提起這兩個人，女人瞬間收回心神，稍微回憶了下，立刻回答：「有的，他們是對夫妻吧？」

  魏荀：「嗯。」

  「就在上個月，他們不知道在哪裡得了一筆錢，說是瞧不上我們這個地方，就坐著豪車離開這裡了。」

  「接他們的是誰？知道嗎？」魏荀又問。

  女人沉思片刻：「是幾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具體是誰我不認識，但是我記得車牌號，您需要嗎？」

  魏荀點點頭，女人順勢將車牌寫在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隨後她撕下紙張交給魏荀。

  「您進去坐坐嗎？」女人又問。

  溫晴看看魏荀，魏荀似乎對這裡沒了興致，隨即便要離開。

  兩人轉身上車的空檔，福利院的院長又追了出來，她手裡拿著一張老舊照片，從車窗遞到魏荀面前，她笑笑：「這張照片還是你留著更有意義。」

  魏荀接過照片，上面總共六個人，秦蓁蓁站在最中央，她旁邊有個女人臉色極其蒼白，笑起來帶著一種莫名的哀傷，再旁邊還有福利院的院長等人。

  魏荀望著那個女人，手指指了指，問：「這個是誰？」

  福利院院長伸著脖子看了將近一分鐘，隨即回答：「她是負責兒童領養工作的，福利院裡來了想要領養孩子的夫妻，都是她來接待的。

  她也是個苦命人，孩子剛生下來就丟了。」

  「現在還在這裡工作嗎？」魏荀又問。

  福利院院長搖搖頭：「早就不在了，大概十八年前了。」

  *

  從雲看村回來已經是一星期之後的事情，爺爺的人確實全部消失。

  但是時間也接近開學。

  這學期溫晴想要在青城繼續上高中，就必須把學籍轉過來。

  想了想，溫晴給父親溫磊打去了電話。

  傍晚，溫晴窩在沙發里，手上還拿著一套卷子。

  這些天魏荀很忙，只是給他留了相應的資料讓她先自己複習。

  手機忙音響了兩聲後，溫磊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過來——

  「晴晴，你現在在哪裡？爸爸媽媽，還有爺爺都很擔心你。」

  溫晴聽到溫磊的聲音，說不想念是假的。

  這麼多年她還沒有一個人離開家這麼久。

  小姑娘聲音帶著點鼻音，眼眶紅紅的：「爸爸，我想你們了。」

  溫磊嘆了口氣：「傻孩子，你這次慪氣也夠久的了，回來吧，有什麼事情我們好好說。」

  「爸爸，您能幫我把學籍轉到青城一中嗎？我想要考高中，我想要練舞蹈。」溫晴執拗的，堅決的轉移了溫磊的話題。

  溫磊聞言，沉默片刻，隨之嘆了口氣：「你現在在青城對嗎，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