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

  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

  「那就不會遺憾嗎？」

  朱一琛認真看顧溪, 「你不是最固執的人嗎？這麼多年了都放不下，就不想爭一下？」

  「不了。」

  顧溪不願多說。

  該說的她都說了。

  沒說的，聰明如唐凌風又怎麼會不懂。

  他們都不是幸運的孩子, 苦的日子太多了。

  應該找一個能給生活帶來點甜的人過日子。

  或許是顧溪的傾訴觸動了朱一琛，也或許是放棄讓她覺得顧溪也沒多麼幸運。

  

  朱一琛恢復了精神氣, 好好吃飯好好喝水, 還會纏著顧溪給她點各種她沒吃過的外賣。

  顧溪都滿足她, 把她當一個小女孩照顧，晚上會陪著她擠在病床上。

  要出院前的那晚，朱一琛摟住了顧溪。

  「溪溪, 對不起。」

  夜色里, 沒人看得見顧溪那麻木的小臉, 她不用像白天偽裝出一層面具, 卻還是說：「沒關係。」

  都是成年人，朱一琛感覺到什麼了。

  她緊緊摟著顧溪, 發自內心地解釋：「我沒有工作，每天圍著那個家轉, 謝朕又是我喜歡那麼多年的少年啊，我太不甘了, 每天都在各種糟糕情緒里掙扎，才會對你口不擇言。」

  「嗯。」顧溪有些累，她已經不像十七八歲那麼愛恨分明了。

  遇見令她難受的人和事, 她從內到外感到累, 沒什麼力氣多回應。

  「溪溪, 我們還是好朋友對不對？等我離婚了, 你陪我去找工作好不好？我不會在和你吵架了，我一定好好對你。」

  顧溪閉上眼, 儘量輕緩吸了一口氣道：「一琛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路需要自己走，自己說過的話也是沒辦法收回去的，所以成年人說話前都要想一想這個話能不能說。」

  朱一琛驀地鬆開顧溪，身體挪到最邊緣。

  顧溪沒有迴避，轉過身面對她。

  黑夜裡，能依稀看見她眸子裡有什麼光。

  還是沒有迴避地說：「我們都要學會一個人很努力的走下去，只為自己。死亡是解決不了任何事的，只會讓我們白走一遭，以後別再這麼傻了。」

  「我不傻。」

  朱一琛聲音變得有些冷，「我沒割多深，我就是故意膈應謝家人，我受不了我這麼多年的感情被糟蹋了。我要真想死，直接跳樓一了百了！」

  「那就好。」顧溪鬆了一口氣。

  之後，誰也沒有說話。

  顧溪不想去猜朱一琛當下對自己什麼感覺，她太累了。

  維繫關係會讓她更累。

  朱一琛經歷了婚姻，但從某方面來說還是一個孩子，能幫她的只有她自己。

  翌日出院，朱家人來接朱一琛。

  朱家人邀請顧溪去家裡做客吃飯，顧溪以工作為由拒絕了。

  臨別前，朱一琛跑回來一把抱住了她。

  「溪溪，真的對不起。我明知道你這些年很不容易，還說那些噁心人的話噁心你，對不起溪溪……」

  顧溪緊緊握住托特包帶t子，腦海里回憶起久遠的一幕——

  她對人際交往很懶，不願多跟同學們交往。

  有一次生病了趴在桌子上不想吃飯，朱一琛打了兩盒飯菜跑得滿頭汗奔回教室。

  「小溪小溪，快吃飯啊！我沒有打你不喜歡的土豆哦！」

  她拉著她坐起來，把勺子塞到她手裡，還拿出一瓶旺仔牛奶，笑盈盈催著她趕緊吃。

  她盯著一琛露出來的小虎牙，心裡暖烘烘的。

  類似的事情很多，記憶里一琛總是主動牽她的手，天氣再熱，出再多的汗也不會撒手的。

  這麼多年過去，她回到楓城，其實滿心希冀最多的是重新體驗這份友誼。

  「琛琛，祝你未來萬事如意。」

  「……嗯。」朱一琛忍著哭，哽咽道：「我有一些事沒有告訴你，高中時候打飯的是唐凌風和謝朕，我就是端著跑回教室找你，還有每周都給你的旺仔牛奶不是我的，是唐凌風的。我其實……妒忌你，我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不想讓你知道唐凌風對你的好。」

  朱一琛走後，顧溪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很久，久到感覺秋天的太陽比烈焰還厲害，她有些暈，有些想吐。

  回到公用辦公室，主任把她叫過去，表情嚴肅。

  「小顧啊你最近是不是家裡事情比較多啊？連著請了好幾天假，這樣是不行的呢。咱們醫院雖然比不上大城市人多，但醫生沒那麼多，你這老請假給別的醫生增加負擔，會引起大家對你的不滿。」

  「對不起主任，我這幾天是有點忙。」

  「那你現在忙完了嗎？」

  「沒事了。」顧溪露出歉意的笑。

  主任沉思了幾秒，「那這樣吧，最近一周你多辛苦點，白天坐門診，晚上急診那邊也值幾個小時班，免得大家對你有意見。」

  「沒問題的主任。」

  「去工作吧。」

  之後很長一段日子，顧溪的生活都比較平靜，心情幾乎沒有起伏，她很享受這種平靜不起波紋的生活。

  最多聯繫的是弟弟顧承，她會問問顧承在工廠里的生活與工作情況。

  十二個小時班，顧承每天過得很枯燥，每天靠著算日子過日子，下班了打打遊戲睡睡覺。

  一開始，顧宏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陳佳苹也是。

  他感到煩躁喘不過氣，就設置了拒絕模式，唯一聯繫的就是姐姐，聯繫方式是微信。

  逐漸地，他連姐姐都不願意聯繫了。

  姐姐和他不一樣，太好強又太操心了。

  總和他討論男人要為結婚生子打下基礎，每天不要買飲料奶茶，不要衝遊戲幣，要喝就喝礦泉水，要玩就玩玩不用充幣的遊戲。

  他有時候覺得姐姐比老媽子還煩，有時候又可憐姐姐。

  沒有體會過寵溺的姐姐，凡事都做著最壞打算。

  而他不一樣，貪樂愛享受。

  發工資了去吃好吃的，去酒吧喝喝酒，一股氣多充點遊戲幣，無聊的時候在遊戲裡撩妹。

  他打遊戲技術不錯，總有一幫小姑娘纏著他喊大神帶帶我。

  有一陣子虛榮心作祟，廠里工資是死的，他開銷越來越大，缺錢花了就隨手上傳了身份證申請了網貸。

  花的時候很爽，催帳的時候人快瘋了。

  後來，顧宏和顧溪都接到了催帳電話和信息，一天十幾個，嚴重影響到生活作息。

  顧溪一開始是不相信顧承網貸的，純當是詐騙，微信上問顧承，顧承也說騙子，不用管就好。

  顧宏平日裡恨不得揍死不聽話的兒子，遇見點事情就容易慌，接了幾個電話被對方一陣嚇唬，就去銀行把一萬多還了。

  還了以後打電話給顧溪抱怨，怪她讓顧承出去打工，出了家門放飛了管不住。

  接到電話時，顧溪正在接一個病人，一頓心慌和病人牛頭不對馬嘴被投訴了。

  主任讓她先休息，她立馬趕去顧宏那。

  「你那畜生弟弟，遺傳了你媽！腦子裡一點都不想事，蠢得要死！」

  顧宏罵罵咧咧把轉帳單給顧溪看，看完又說：「我給他還了兩天不到，又有別的電話打過來說他借了三萬！到底是哪個畜生給他借錢的！」

  顧溪腦子嗡嗡作響，腦子裡想的都是那個瘦巴巴可憐兮兮的顧承，一時都接受不了。

  她認為顧承和自己一樣受過苦，該是知道省吃節約的，怎麼會出去打工不到半年借那麼多錢。

  「你怎麼不問清楚就還錢，是騙子怎麼辦！」

  「人家把帳單律師函都寄去村里了！」

  顧溪心裡一緊，埋頭用手機聯繫顧承聯繫不上，想起他的□□是她幫忙申請的，密碼不知道修改沒，登錄試試還登錄進去了。

  一上號就有個美女□□發來消息——

  【顧哥哥，你今晚來看我直播嗎？我要打榜哦，哥哥你要幫幫俺啊。】

  顧溪心裡某處涼了下，打字問：直播間發來一下。

  那美女立馬發來直播間，顧溪點進去用□□登錄，順藤摸瓜就看到了顧承充錢給主播刷禮物的帳單，越看心越涼！

  恨不得立馬把顧承抓過來狠狠打一頓！

  氣極了的她對著那美女主播打字：「你知不知道顧承什麼條件？你讓他半年給你刷十幾萬，你是讓他去偷給你是嗎！」

  【你是誰？】

  【我是他姐！】

  【……】

  對方發了省略號就下線了。

  顧溪也知道罵人家主播沒用，顧承是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玩手機！」顧宏一把搶了顧溪的手機扔桌上，「我叫你回來是商量把你弟弟叫回來！他現在不接我們所有人的電話！」

  顧溪神經繃緊，從小顧宏一炸聲，她就打心底恐懼、不適，腦子也變得遲鈍。

  擡起頭，呆呆地看著顧宏。

  四目相對，顧宏從她身上看見了周小萍的影子，反手一巴掌過去。

  「都怪你！要不是你慫恿你弟弟出去打工，也不會鬧出這樣的事！」

  顧溪跌坐在地，頭磕在桌子上，巨疼。

  她上手摸了下，摸到一個包。

  「顧溪你如果不把你弟弟叫回來，你就去給我死！跟你媽一樣是個禍害，害得我們顧家家破人亡才甘心！」

  顧宏發完火摔門而去。

  從裡面臥室傳來聲響，像竹條的女孩走出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