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氣盛

  年輕氣盛

  她走到顧宏身後, 醞釀了幾秒開口：「爸，我先走了，改天再回來看你。」

  「嗯。」顧宏沉沉應了聲, 沒多話。

  

  顧溪走到門口，陳佳苹拿了一罐剁辣椒喊：「溪子你等等, 你爸說你喜歡吃剁辣椒, 這是我自己做的, 味道很不錯，給你一罐。」

  「不用了。」顧溪想拒絕，陳佳苹直接塞進她包里。

  「喜歡吃就告訴我, 我下次多做點。」

  「謝謝了。」顧溪掃了眼兩桌已經開始打牌的親戚, 想到周小萍以前也是這樣, 伺候一大家子, 其他人忙著打牌嘮嗑。

  這個陳佳苹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這個苦。

  想了下就把念頭趕跑，這些事都和她無關。

  顧承坐在一旁玩手機遊戲, 分神擡頭看了眼她，喊：「姐你等我一下, 我送你。」

  「不必了，回頭我給你打電話。」

  「行, 你要記得打啊！」

  「好。」

  顧溪提著包走出顧家，陌生的顧家。

  走出半條巷子，身後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是陳巧。

  「那個……」

  陳巧見她回頭便停下了腳步, 「我有話想和你說。」

  顧溪轉過身盯著她, 「嗯你說, 我聽著。」

  「我媽說介紹你跟我哥認識，你別搭理。」

  顧溪挑眉, 「為什麼？」

  陳巧有些難以啟齒道：「我哥不爭氣，每年打工存不到錢，每年還找我媽要錢，他不是個好人！」

  「？」顧溪詫異地看著陳巧，心情有些複雜。

  陳巧其實沒必要告訴她這個的。

  她也沒打算去認識她的哥哥。

  但這姑娘追出來特意告訴她，倒是有幾分純善，看著和陳佳苹不太一樣。

  「總之你記住了，不管我媽怎麼說我哥好，你都別被騙了。」

  陳巧一口氣說完，整個人輕鬆了許多。

  顧溪看著她真誠的眼神，那是圓滑的陳佳苹所沒有的。

  但這些年遊走在社會裡，她深知圓滑世故的人更吃得開。

  像她這種、周小萍那種，眼前小姑娘這種都容易吃虧。

  「謝謝。」

  陳巧露出一個輕鬆自然的笑容，「雖然可能會冒昧，但是我想告訴你我挺喜歡你的。」

  「？」

  不等她說話，陳巧轉過身跑回去。

  顧溪看著她一路跑回顧家的樣子，眼裡有了些憐憫。

  她有種直覺，這個姑娘不會在顧家過得多愉快。

  翌日中午她讓顧承去醫院找她，帶著顧承去吃了醫院食堂。

  顧承的確跟小時候一樣愛吃，愛吃葷。

  顧溪看在眼裡，忍不住說：「你少吃點肉，要吃點蔬菜。」

  「知道了姐。」顧承嘴上迎著，嘴上還是轉挑著葷吃。

  顧溪擡眸盯了他兩秒，想著他現在是成年人應該有自己的分寸，也沒再繼續嘮叨。

  只問：「你跟陳巧關係怎麼樣？」

  「就那樣。」

  「在家裡說話嗎？」

  顧承歪了下頭，「很少說話。」

  「她在家裡經常做家務活？」

  顧承點頭：「做的，特別我爸幹活回家了可勤快，就我們倆在家的時候她也坐在那抱著手機玩。」

  「那她叫你爸叫什麼？」

  「姐！什麼我爸，那是你爸好吧。」顧承白了眼顧溪，「她叫爸爸比我們叫的還勤快還熱情，我看著是陳阿姨教她的。」

  顧溪沉默了幾秒，「你以後在家別當少爺也做點家務事，別讓人家小姑娘一個人忙。」

  「我又沒叫她做，她自己要做的。我爸的錢現在都是她媽管的，她喝我爸的吃我爸的用我爸的，做點家務活不虧。」

  顧溪皺眉，想到周小萍在那個家的時候顧宏不會讓她管錢，會把錢交給姑姑管。

  現如今，顧宏和陳佳苹沒有共同孩子卻讓她管錢，是因為愛還是因為什麼？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甚至為周小萍感到了一絲不值得。

  「我爸以前對媽都沒這麼好。」顧承嘟囔了句，一口一口飯菜吃得更大口。

  顧溪盯著他看了會，「你心情不好就暴飲暴食？」

  「沒有。」顧承放下筷子，「我胃口從小就比較好。」

  顧溪想到他說陳巧的那番話，「陳巧她媽跟你爸走到一起是緣分，陳巧就算花爸的錢也跟你沒關係，你別欺負她。」

  「知道了。」顧承吐出一口濁氣，「我也就在你面前說說，不會跟別人說。」

  他猶豫了下，想到陳巧每次小心翼翼叫哥哥的樣子。

  「陳巧是挺好的，比她媽看著順眼。」

  「……」顧溪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承長大了，懂得看人了，卻還保持著一點孩子氣。

  「姐我現在能理解你以前為什麼那麼討厭我了。」

  他突然嘿嘿奸笑，「因為我的到來讓你地位堪憂，你沒打算我也算對得起我了。」

  顧溪無語，笑道：「不是地位堪憂，是根本沒有地位。人家小姑娘跟著媽媽到顧家也是身不由己，凡事你做哥哥的大方點，不管怎樣你爸也不會虧待了。」

  「那當然了。」

  顧溪想了下，問：「你明年畢業了怎麼打算？」

  「我爸跟親戚是想我留在楓城，但是我想出去闖一闖。」顧承眼睛放光，「楓城的工資太低了，我想找個工資高的城市待著。」

  「姐，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還是留在楓城吧，你爸年紀大了，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很多事他都會為你打算，你按部就班就成，不需要太折騰。」

  「我想出去靠自己闖出來一片天地，怎麼就算折騰了呢？」

  顧溪凝神，認真我女兒：「那你說你想出去做什麼？你現在讀的這個專科計算機出去和一群本科畢業的人搶一個崗位，搶的贏麼？」

  顧承身體朝椅子裡一靠，頓時被鬱氣包圍。

  「我就是知道我在計算機這塊沒作用，才想出去闖闖的。」

  「沒有手藝出去直接打工，打工掙的錢不是那麼好掙的，還很苦，我怕你到時候……」

  「怎麼連你也看不起我。我爸跟那些長輩這麼說我就算了，t怎麼你現在也這樣！」

  「不是瞧不起你，只是跟你描述一個事實。」顧溪也不想打擊顧承，但顧承的性子擺在這，哪怕隔了十年她都能從他身上看見那種擺爛氣息。

  不是她自誇，顧承從小就跟她不一樣。

  她是凡事想爭個贏，所以在學習上才會那麼努力。

  而顧承從小就在擺爛，不願意動腦在學習上，貪樂享受。這類人從出生就比自強自立好強的人輸了一大半。

  「什麼事實，你們就是帶著偏見看我！」

  「行，那你想出去就出去吧。趁著年輕到外面看看，不好混就回來，無論是你爸還是顧家那些親戚都會幫你找一份不錯的工資。」

  五金一險交上，安安分分過日子，這輩子也就更大多數人一樣了。

  這是她覺得顧承該過的日子。

  「我一定會混出個名堂的！」顧承一臉堅定，走的時候朝顧溪哼了一聲，「到時候我混好了，姐你有什麼困難就找我，弟弟罩著你！」

  「那行，我等著跟著你沾光。」顧溪恭維了一句。

  讓她沒想到的第二天她接到顧宏的電話。

  顧宏在那頭破口大罵：「你跟你弟弟說了什麼，他還有一年就畢業了，現在學不上了，一個人跑去廣東了！」

  「！」顧溪看了眼坐在對面等著她的病人，「我在工作，回頭和你說。」

  「你個掃把星！」顧宏重重罵了句掛了電話。

  顧溪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紅著眼眶問門診病人：「哪裡不舒服？」

  病人目光複雜地看看了看她，小心翼翼說症狀。

  顧溪處理完這個病人就起身，對下一個病人說：「你等我一下。」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洗了個臉回來，坐下繼續工作。

  那病人看著她一臉水，擔憂地說：「這天氣怪冷的，你用冷水洗臉會生病的。」

  「沒事。」

  面對一個陌生人的關懷，想到回到楓城後周小萍和顧宏的態度，她差點沒繃住哭喪起臉來。

  強壓著心頭的難受完成上午的工作，她沒去食堂吃飯，走到醫院公園角落裡把手機開機。

  信息提示顧宏打了幾個電話過來，都被她關機給擋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蛋冷得厲害，一路冷到心底。

  鼓起勇氣撥顧宏的電話，那頭一接聽又是炸雷般的聲音響起——

  「你還關機！你弟弟要是有個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她用力咽了下嗓子，「顧承的決定和我半點關係都沒有！」

  「你個白眼狼，你就是看不得我們日子好過點！就是你慫恿他出去打工的，好不容易讀出來的大學就要畢業了，你瞎攪合什麼！」

  顧溪沒忍住，冷冷道：「什麼大學！一個破大學的專科而已，讀出來有什麼用！」

  她是真的火大！

  計算機這行現在是火，好就業！

  但顧承比起正兒八經大學出來的計算機專業，他那根本就是拿著錢去混文憑的！

  她那天也問了顧承，他自己對計算機根本沒興趣，明白自個靠著計算機出去找不到一個好工作，才會說想出去闖一闖，看看有沒有好的出路。

  她也不是沒勸過顧承，但顧承年輕氣盛不信邪，便只好尊重他所想，盼著他在外面撞壁後回頭。

  卻沒想到那小子這一年也等不了了，直接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