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線木偶

  提線木偶

  奈何方玉霞是個很熱情的人, 熱情到不懂分寸。

  看見她就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給人拽回椅子前，「姐我剛剛跟你同學聊了些你上學時候的事，你不會怪我多嘴吧？」

  顧溪掃了眼唐凌風, 沒忍住便冷嗤了一聲。

  要不是她親耳聽見都要信方玉霞了。

  分明是她一個勁問東問西，唐凌風淺笑沒吭聲。

  「……姐。」方玉霞被她一聲冷池弄得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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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溪抽出胳膊坐到唐凌風身邊的位置, 「吃飯吧。」

  方玉霞之後吃飯倒是安靜了。

  然而唐凌風接下來的行為讓顧溪直皺眉。

  他不忙著吃, 一個勁忙著剝蝦。

  一個個香辣大蝦經過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去掉殼落在碟子裡。

  剝了十來只後, 他把碟子放到她面前。

  「你這是做什麼？」顧溪頂著方玉霞打量的目光努力維持鎮定。

  「你也知道我對蝦過敏，就麻煩你幫我吃了吧。」

  「……」

  方玉霞咬了咬筷子尖，「姐, 看來你跟唐帥哥很熟啊？」

  顧溪忍著出言不遜的衝動, 淡淡道：「還好。」

  飯後, 方玉霞喝完一杯茶, 直奔主題：「姐你同學多，幫我爸找一個律師打這場官司吧！」

  顧溪擡眸看向對方, 心中不喜對方的理所當然。

  身為親生女兒在父親手術時一分錢都掏不出來，現在是想把這個爛攤子直接丟給她？

  「最好能是你的同學, 熟的話就不用花錢。」方玉霞露出一派真誠的笑容。

  顧溪有種吃得太飽想吐的噁心感。

  「我不認識律師！」

  「那唐帥哥應該認識吧？」方玉霞笑呵呵盯上唐凌風，「我就說怎麼看著你很眼熟, 你是我們楓城年輕有為的企業家呢！」

  「……」顧溪緊了下手心，壓著火氣不耐煩說：「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學，我們的事輪不到麻煩他！」

  「姐你這個人還真是跟媽說的一樣, 太固執要面子了。同學之間就要相互幫助嘛。」

  就在顧溪一怒之下想要斥責方玉霞時, 身邊的男人緩緩開口：「律師我可以幫忙解釋, 但都是要收費的, 我介紹的律師收費會更貴。」

  「啊？」方玉霞微微張開嘴巴。

  「我和溪子還有事就先走了。」

  唐凌風牽著顧溪起身，路過前台準備結帳時顧溪說：「我剛剛去洗手間結過了。」

  說話時, 她抽出被他握著的手。

  他嘆了嘆氣：「買單這種事應該交給男人。」

  「是我請你吃飯，自然是我結帳。」

  顧溪換了只手提包，「醫院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疾步走出餐館，唐凌風猶豫了下還是跟了出去。

  「溪子。」

  她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你不必感覺難堪。」

  聞言，她眉心狠狠皺了下，「我回醫院了。」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唐凌風從兜里掏出香菸盒取出一支含在嘴裡，聞著尼古丁的味道他想到她那彆扭又計較的性子，最終還是沒有點燃。

  「你沒有打火機嗎？」

  突然出現的聲音惹得他不快，表情瞬間冷漠。

  方玉霞拿出打火機，「我幫你點吧。」

  唐凌風徑直將煙從嘴裡抽出來折斷，「不勞煩。」

  「唐帥哥是不是喜歡我姐？」

  「她算你哪門子姐姐？」

  他語氣冷淡，眼神凌厲盯著方玉霞。

  方玉霞臉上的笑容僵住，「她媽媽嫁給了我爸，我們就是一家人啊。」

  「少朝臉上貼金。」唐凌風想到顧溪吃飯時的隱忍，更加尖銳道：「你爸是你爸，他的事應該由你這個親生女兒處理，而不是厚顏無恥去麻煩顧溪！」

  「……」方玉霞一臉愕然，剛剛還一副體貼溫柔的英俊男人，怎麼現在這個德行？

  唐凌風將折斷的香菸彈進旁邊的垃圾桶，冷冷道：「年紀輕輕的少點事做，別遊手好閒！」

  「……」方玉霞捏緊手裡的塑膠袋子，塑膠袋裡裝著打包的飯菜。

  她也是個女孩子，被一眼生出好感的男人這麼侮辱怎麼受得了！

  「她不會喜歡你的！」

  唐凌風擰眉，眼神越發凌厲可怕。

  知道踩到了他的痛點，方玉霞幸災樂禍道：「我早就從我媽嘴裡聽說過你跟你爸了，你爸叫唐磊對不對？」

  唐凌風咽了下嗓子，「周阿姨怎麼提起我的？」

  「唐帥哥想讓我媽怎麼評價你？一個賭博佬殺人犯的兒子能得到什麼評價？現在混得好又怎麼樣，我媽不可能讓顧溪跟你在一起！」

  秋風襲來，唐凌風少有的感覺有些冷。

  他攏緊身上的風衣外套，轉身離開。

  方玉霞報復性一笑，打算回了病房就告訴周小萍。

  四點半下班，顧溪沒打算去住院部，卻被周小萍一個電話叫了過去。

  她到方叔叔病房門口站立，周小萍一個眼神投過來。

  「你等我一下。」

  顧溪轉身走到走廊上，等她出來。

  「去前面點吧。」周小萍眼神朝走廊盡頭看去。

  顧溪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母女倆到了走廊盡頭，她將窗戶開到最大等待母親開口。

  「玉霞說你中午和唐家那小子一塊吃飯了？」

  「嗯，她也吃了。」

  「玉霞就是怕你吃虧才跟著去的！」周小萍語氣加重，「是我讓玉霞找你問問律師的事情，你要是有什麼不滿對著我撒氣，我一個老東西承受得了。」

  「她就受不了？」顧溪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面對周小萍。

  她不知道周小萍這是什麼意思！

  「你方叔叔和玉霞都把你當一家人，可是你的態度也太難看了。」周小萍沒個好鼻子好眼盯著顧溪，「是！你有文化也上進，現在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比我們都厲害，但是人不能忘本，無論你多了不起都是我的女兒，而我是方家桃的妻子，也是玉霞的母親……」

  後面，周小萍嘰嘰咕咕說了很多，顧溪都沒怎麼聽進去。

  她打心裡感到好笑——

  蒼天啊，你看看這些人，嘴上說著一家人，卻又讓我這麼難過。

  道德綁架一條繩子繞完了再繞下一條，是不是無止境？

  是不是她不撕破臉，就不會停下來？

  「說完了嗎？」

  她回過神來，周小萍還在嘰嘰歪歪，她一開口，周小萍愣住。

  實在是她『說完了嗎』這四個字太冷漠。

  周小萍斂眉，眼神變得柔弱。

  「溪子，我也是為了你好，唐磊那個雜種的兒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巴掌拍不響。」顧溪別了別耳邊碎發，淡淡看著周小萍：「你當初不招惹他爸，也不會惹出那麼多事情來。」

  她不是不知道周小萍的軟肋在哪裡，只是一直不忍心去戳。

  「你什麼意思！」周小萍的眼神一下變得像個瘋子，「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兒！子女不言父母過你不懂嗎？要不是……」

  「也不是天下所有父母都配當父母。」顧溪冷冷淡淡打斷她，隨即快步離開。

  再說下去，母女倆必定要大吵大鬧，惹來一群人圍觀。

  她不想丟人丟到那個地步。

  出了醫院她尋著人少的街道走，茫無目的，散心。

  包里的手機叫了很久，她走到緣台前一隻腳踩在緣台邊緣，將包放到腿上拿出手機。

  來電顯示讓她愣了幾秒才接聽，「餵。」

  「姐你什麼時候回家一趟吧，爸跟那位阿姨要結婚了，要宴請顧家所有親戚。t」

  「……」顧溪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接受這件事。

  「奶奶他們都要我叫你回來，你回來嗎？」顧承說到後面有些小心翼翼的。

  顧溪閉了閉眼睛，「嗯。」

  「那明天下午你回來，明天大家都會來家裡吃飯的。」

  聽著顧承的語氣變得雀躍，她在這頭勾了下嘴角，「好。」

  她已經十年沒見顧承和顧宏，還有顧家那幫親戚了。

  這樣一直躲著是不行的，該見面了。

  翌日顧溪一下班招了輛計程車去顧家。

  走到門外就聽見裡面熱熱鬧鬧的聲音，她一時沒了勇氣。

  後來，一名高挑的女人出來看見她，愣了愣忙問：「你就是溪子吧？」

  顧溪擡頭看去，因為看清楚對方的臉而傻住了。

  若不是對方一米六五的身高擺在那，她都要以為自己看見了周小萍。

  和周小萍一樣的小瓜子臉、柳葉大眼睛、櫻桃小嘴。

  一眼看去很容易讓人分不清，但隨著對方的身高再認真看一看就會發現不一樣。

  周小萍沒有眼前這位笑得討人喜歡，這人眉眼裡都是圓滑。

  「一看就是溪子，和你爸長得有些像。快進來坐，快進來！」

  說著就上前拉著顧溪進去，一進去就喊：「溪子來了！」

  客廳里熱熱鬧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婷婷玉玉的女孩。

  十年不見，個頭高了，皮膚更白了，看起來更瘦了，透著成熟女人的韻味。

  隨之是姑姑上來拉著她坐下，握著她的手打量她。

  「溪子變好看呢。」

  「這些年在外面還好吧？」

  「聽你弟說你復讀考上了大學？」

  「你哪裡來的錢上學的啊？」

  「這麼多年怎麼都不跟我們聯繫呢？」

  顧溪就像個提線木偶，還是個壞掉的提線木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