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事

  少女心事

  一琛從課桌洞裡掏出一件毛衣塞到顧溪懷裡，「趁著語文老師還沒來，你趕緊去換上。」

  顧溪愕然，「你怎麼會想到給我拿毛衣？」

  一琛怪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挺粗枝大葉的，是班長叮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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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是我們一塊去辦公室前，他讓我先回宿舍給你拿一件毛衣。」

  顧溪暗暗捏住了懷裡的毛衣，說不出話。

  一琛推了下她，「快去換啊，別感冒了。」

  顧溪換下了濕毛衣，整個人暖和了一圈。她終究沒有忍住，寫了紙條，拿了本書豎著擋住自己，將紙條丟給了過道對面的謝朕，示意他傳給他前面的唐凌風。

  謝朕奸詐一笑，戳了戳唐凌風的背，小聲道:「書信一封，要不要？」

  唐凌風扭頭看謝朕，有些疑惑。以前這樣的事情不少，但在他冷暴力警告後，謝朕再也沒幫女生傳過情書給他。

  謝朕右手食中指夾著紙條，用口型道了聲『顧溪』，唐凌風只看到顧字的口型，便奪了過去。

  謝朕：「……」

  唐凌風看了眼坐在講台前批作業的程梅梅，將書桌上一疊書移到正前方，將紙條小心翼翼攤平在語文書下方。

  顧溪的字纖細娟秀，像小女孩纖瘦的背影。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卻讓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是不是在班主任面前說謊了？】

  唐凌風拿著筆在手裡掂量了下，提筆時想寫的『沒有』，落筆時卻寫成了『嗯』。

  如果顧溪原本還能繃住，看到唐凌風這樣的回覆就繃不住了。

  她心裡像有無數隻嬰兒的小拳頭捶著，不疼，反而讓人心生喜悅，整個人軟了又軟，有些飄。

  旁邊的一琛探過來看了眼，笑眯眯在她耳邊輕聲說：「看吧，我的猜測對了。班長對你不一樣哦，是不是很開心？」

  顧溪重重眨了下眼，身體抖了下，她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課桌洞裡，雙手分別放在膝蓋上抓緊了褲子布料。

  她聽見有力的咚、咚、咚，是她不一樣的心跳聲。

  「小溪，如果班長喜歡你，你會和他交往不？」

  顧溪到嘴邊的『不要胡說八道』，出口成了『我不知道』。

  一琛一聽，開心的不行，這次笑的猖狂了些。

  於是講台前的程梅梅拉長了臉，直接點名：「朱一琛，《赤壁賦》你能背了嗎？」

  「老師，我不……」

  沒讓朱一琛說完不會背，程梅梅攔截道：「很好，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背一遍！」

  朱一琛：「……」

  全班靜。

  顧溪那咚咚咚的心跳聲都小了不少，但雙腿卻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見了鬼。

  程梅梅氣急敗壞吼：「背啊，朱一琛怎麼不背？你是要造反啊？！」

  朱一琛：「……」

  「朱一琛我告訴你，你今天背不出來就站著上課，一整天都給我站著！別以為……」

  「老師，我來背吧。」

  一瞬間，全班同學都朝謝朕看了過去，他歪歪斜斜的站起來，攤開了語文課本，低著頭照著課本念：「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全班：「……」

  程梅梅：「……」

  謝朕繼續磕磕巴巴的念：「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

  朱一琛：「！！！」他這是瘋了吧？

  這一次，程梅梅直接抄起教科書朝謝朕砸了過去。

  「謝朕你給我滾出去！滾！」

  全班：「……」一向溫柔似水的程梅梅今天是吃炸藥了吧？

  下了早自習，朱一琛依舊心有餘悸的跟顧溪傾訴，「語文老師今天怎麼發那麼大的火啊？嚇死我了。」

  顧溪難得開起了玩笑，「你不覺得你很幸運？」

  「什麼？」

  「因為謝朕，語文老師把怒火全集中給了他，你不用站一整天了。」

  「……」

  「是不是很幸運？」

  朱一琛用一種輕蔑的眼神將顧溪從頭到腳打量了兩遍，「你個抖了一節課的傢伙，還好意思笑話我？」

  顧溪臉一紅，頭一甩，馬尾隨之揚了揚，扭過臉低頭去看課桌上的書了。

  一琛注意到她的頭髮，直接上手。

  「你幹嘛啊？」顧溪慌了，反手護著自己的馬尾。

  「你一大早就頂著歪歪扭扭的髮型，不丟人麼？你不覺得丟人，我覺得丟人啊！」

  聞言，顧溪默默放下手，彆扭的讓朱一t琛解開，給自己重新紮上馬尾。

  這天，謝朕在寒風蕭瑟的走廊上站了一個上午。

  這天，兩個是同桌的女孩子都有了少女心事。

  這天，唐凌風翻開母親給自己買的黑色筆記本，木著臉翻到中間落過筆的某一頁，黑色字跡張揚有力，無一不是犀利警告。許久，他回頭朝顧溪的位置看了過去，一堆書本後面，女孩埋著頭不知道寫著什麼作業，很認真的樣子。

  那一眼，他眼裡滑過掙扎，最後化作無奈，像是什麼都發生過的回過頭去。

  朱一琛原本趴在桌上睡覺，敏感發現了唐凌風偷看顧溪，她瞄了會覺得他最後那眼神很奇怪，根本不是她能看懂的。

  推了推在做數學練習題的顧溪，「小溪，剛剛班長偷看你了？」

  「嗯？」顧溪莫名的提心弔膽起來。

  一琛咽了咽嗓子眼，看了看唐凌風的後腦勺，又朝四周看了看，朝顧溪挪過去。

  神神秘秘小聲說：「我覺得班長剛剛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顧溪愣了下，同樣神神秘秘小聲道：「什麼眼神？」

  「就是……我也說不清楚，就是很複雜，好像還不止一種眼神。」一琛朝教室里掃了一圈，目光定在被安排到田甜身邊的田婷婷身上，猜測道：「不會是她倆背著跟班長寫紙條說你壞話了吧？」

  顧溪：「……」

  「你先別胡思亂想啊，我去問問謝朕。」

  看著跑出教室的一琛，顧溪想說謝朕一直站在外面，怎麼會知道。

  等不了，忍不住，顧溪鬼使神差下又寫了紙條。

  【唐凌風，田婷婷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

  唐凌風看了紙條撕了揉成一團，轉身扔進了教室後面的垃圾桶里。

  顧溪愕然看著他利落的動作，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沒有回紙條，之後也沒多看她一眼，更別說像之前與她說話。

  而在他倆越來越陌生的時候，朱一琛和謝朕卻越走越近，顧溪經常下課了都找不到她。於是她開始一個人去食堂去廁所回寢室，孤獨卻清淨。

  眼看著高一第二學期也快過去，顧溪和唐凌風再沒說過話。即使收作業本，彼此都默契的很快將本子放置桌沿，隨即起身離開。

  「小溪，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這天顧溪合上書本打算去食堂，朱一琛難得沒立馬離開，而是拽住了她的手臂。

  顧溪盯著她微胖的手指，從上個月起她的食指上戴了這顆微閃的戒指。

  朱一琛做賊心虛的看了看四周，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湊近顧溪。

  「豬，吃飯去啊！」謝朕突然來了。

  「你先去，我等一會。」

  顧溪朝謝朕看過去，他眼睛裡有小小的朱一琛，和她說完話看向了自己。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今天就和老唐一起吃飯去了，你們一起啊。」

  顧溪沒做聲，也沒點頭。

  朱一琛忙不疊道:「你別囉里囉嗦，快走啊！」

  沒一會，教室里只剩下兩女孩。

  「小溪對不起啊，這段日子我都沒空陪你。」

  「沒關係。」

  「那個……我和，對了小溪，你跟唐凌風發展的怎麼樣了？」

  顧溪面無表情看著一琛，無從說起。

  一琛盯著顧溪看了會，「他後來一直沒和你講話嗎？那你也沒有……」

  「什麼都沒有。」顧溪很平靜，覺得早已經忘了當時那會兒怦然心動的感覺了，甚至認為是錯覺，從未有過什麼。

  「可是謝朕他說老唐……」

  「你不是要跟我說秘密嗎？」顧溪打斷了一琛的話。

  「……那個……就是我和謝朕戀愛了。」一琛羞紅了臉，越說越小聲，兩隻手揪著膝蓋上的裙擺。

  顧溪靜默的看了幾秒鐘，「你喜歡他嗎？」

  「嗯嗯，喜歡。」

  「很喜歡？」

  「……嗯。」

  「你覺得你們會有結果嗎？」

  朱一琛猶如被人潑了一盆涼水，擡起頭茫茫然看著顧溪，小心問:「你……不開心嗎？」

  她為什麼要開心？或者是不開心？顧溪不是很明白一琛這問題。

  「我以為你會祝福我，畢竟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是我第一個告訴的人。」一琛越說越委屈，她有些受不了顧溪突然如此麻木淡漠的眼神。

  顧溪感受著一琛的情緒變化，灰敗的眸子努力精神了一些，「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想過高考，你們能不能去同一座城市上同一所學校？」

  「啊？」朱一琛瞬間笑了，「想那麼多幹什麼啊？現在很喜歡很喜歡他就夠了啊。」

  「……」可是高考離我們那麼近，這一刻的喜歡真的值得嗎？顧溪沒有再問出口。

  「你看，這是謝朕送我的！」一琛將戴戒指的手伸到顧溪面前，「是不是很好看。」

  顧溪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輕聲道:「只是一顆鋯石而已。」

  「什麼石？」

  「沒什麼，你喜歡就好。」

  她本來想說只是一個不鏽鋼的小圈圈加一丁點鋯石，根本不值得逃課忘記兩年後的高。

  可是她又想到一琛那個爛透了的成績，說與不說，於她而言似乎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