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百四十章

  

  中午的時候, 忒爾西還是沒有回來，茸德坐在行李旁清點著有沒有落下什麼東西，突然想到了好幾天不見的蘭達主教。

  說起來, 蘭達主教也算是她半個魔法老師呢, 這次離開奧利維亞這麼久，告別一下也是有必要的吧。

  這麼想著, 茸德就從坐在地毯上的姿勢站起身來向外走。

  不知道蘭達主教現在在不在家呢……

  茸德剛打開書房的門，一頭差點撞上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皮膚白皙的少年扶著門框，嘴角噙著愉快的笑容。

  「我回來啦, 夠早吧？」忒爾西清澈稚嫩的少年音滿含著開心的情緒。

  茸德摸了摸似乎有點被蹭亂的頭髮：「是還挺早的, 但是怎麼站在我書房前面, 我正要出門呢, 差點撞到你。」

  忒爾西看起來無所謂的樣子：「撞到我也沒事啊, 真是很巧啊，我正好站在這裡，你正好開門出來, 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們很有緣分呢？」

  茸德有點狐疑：「你是黑暗神，黑暗神怎麼會像你這樣差點被我撞上的呢？」

  如果黑暗神這樣好接近的話, 那一天中得被撞多少次啊。

  忒爾西帶著歡快笑意的紅色雙眸視線游移了兩下：「哎呀哎呀，這個就不要糾結啦, 說起來, 你要出門嗎？去哪裡？」

  「我想去和蘭達主教告別，畢竟這次去因布里托要一個月才能回來呢。」茸德坦白。

  忒爾西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有點不高興。

  「那個裝模作樣的人。」

  茸德糾正：「是一個很善良很溫和的主教。」

  但是聯繫以往忒爾西遇見蘭達主教的樣子，從第一次開始忒爾西似乎就不喜歡他, 那時候他因為是半獸人的人設所以通常都是靦腆有禮的性格, 但是卻罕見地對一個陌生人露出了玩味與敵對的神色。

  「你不喜歡他，是因為他是光明教會的神職人員嗎？」茸德好奇地詢問。

  「也不完全是吧, 」忒爾西不高興的雙眸耷拉下來，紅色的形狀漂亮而且有濕漉漉的意味，「我不是說了嗎？他和我哥哥光明神卡斯蒂利亞很像，我哥哥身上有一種很讓我討厭的氣質，而那位蘭達主教也帶給我強烈的這種感覺。」

  「反正我不喜歡他。」忒爾西宣布。

  「你哥哥身上的……什麼氣質？」

  茸德真的有點好奇，因為最開始忒爾西說的時候她一直都以為他說的是半獸人的哥哥尼克，並不知道他那時是在說自己作為黑暗神的哥哥光明神。

  不過這個問題落在忒爾西的耳朵里，就變成了他對卡斯蒂利亞很有興趣了。

  忒爾西垂下視線，濕漉漉的紅眸瞪得很大很圓。

  這樣的視線從上往下看其實讓人很有壓力的，茸德擦了擦額角，學著忒爾西的語氣解釋道：「哎呀哎呀，沒別的意思啊，畢竟你哥哥卡斯蒂利亞也是和我一起相處過一段時間的，我倒是覺得說不定你對你哥哥有什麼誤解呢。」

  忒爾西環抱著手臂「哼」了一聲：「能有什麼誤解，我和他從世界誕生之日起就在一起生活，你和他也只是相處了短短的時間而已。而且，有神格的神明和沒有神格的神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說完，他睜開眼睛盯住茸德，因袖子挽起而露出的結實白皙的手臂攔住想要偷偷逃走的少女的路：「你這麼說，該不會是很喜歡我的哥哥吧？」

  忒爾西的臉上真的有「我真的要生氣了」的表情，於是茸德也就放棄了走開，不過她確實對忒爾西所說的神明有神格和沒有神格是兩種人這種說法感興趣，想要仔細問一問了解一下。

  但是現在真得先去告別一下了，蘭達主教看起來是一位有正經事要忙的人，假如因為耽擱了時間沒有做成這件事，那茸德也會不好意思在他工作的時間打擾他的。

  萬一現在蘭達主教在家，而過一會兒就走了呢？

  所以茸德推了推忒爾西擋在路上的手臂：「喜不喜歡的，反正都過去了，現在才是最重要的啦。」

  茸德的意思其實是反正她和光明神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還是過好現在的生活更寫實一些，這是一種比較折中的說法。

  畢竟，怎麼說的出口不喜歡啊。

  但是樂觀的忒爾西把這句話理解為「過去可能有一點喜歡卡斯蒂利亞，但是現在更喜歡忒爾西」了，黑髮的少年臉色緩和，愉快了不少。

  「好吧。」他放下手臂。

  茸德趕緊向前走：「但是時間不早了，我真的得去和蘭達主教告別了。」

  忒爾西輕輕鬆鬆就追上步伐加快的少女：「我要和你一起去。」

  茸德倒是沒什麼，只要忒爾西不會不高興那就很好了。

  但是到了蘭達主教的家，茸德發現蘭達主教好像並沒有在家。

  忒爾西抱著胳膊倚靠在房子外的鐵門上，對著緊閉著的門鎖笑盈盈地說：「看來人沒有在家呢，真是有點可惜啊，你說對吧？」

  忒爾西愉快的語氣可沒有感覺到可惜的樣子，茸德走上去摸了一下門鎖，結果一陣微光，門鎖突然就打開了。

  她想起來之前蘭達主教說的，他的房子對她沒有上鎖，隨時都可以來找他。

  她那時候還以為只是暫時的呢，居然事實是她一直都可以來嗎。

  那蘭達主教對她還真是不設防啊，實在是太信任她了吧。

  門鎖已經被她打開了，現在就離開似乎有點不太合適，茸德準備朝門內走，結果一隻胳膊被身後的少年拉住。

  「他人都不在家裡，你還要進去幹嘛。」忒爾西站在門外，沒有了剛剛愉悅從容的表情。

  「在蘭達主教的花園裡等一下嘛，畢竟我都把人家的門鎖打開了。」

  受人敬仰傳說中強大偏執的黑暗神明奇妙地愛鬧小脾氣，這一點不知道為什麼茸德都有點習慣了，所以她耐心地解釋。

  忒爾西不怎麼情願地在這座枝繁葉茂、花團錦簇的花園裡一張圓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這座花園的一半都被遮蔽在花架上綴滿的藤蔓與綠葉下，綠蔭如蓋，不管是春季還是夏季坐在這裡應該都不會被太陽直射，非常涼快。

  「反正快要到晚上我們才出發，一整個下午都沒什麼事情可做，我們就在這裡等一下，說不定蘭達主教馬上就回來了呢，對吧。」

  忒爾西其實並沒有很彆扭，因為那個有點讓他討厭的主教不在這裡，而且現在他可以和茸德獨處，所以他妥協了t。

  「好吧。」

  茸德笑起來，突然想到來這裡之前感到有興趣想要問的話題。

  「對了，你剛剛說有神格的神明和沒有神格的神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這是為什麼呢？」

  這些事情本來就沒有保密的必要，所以忒爾西十分樂意把這些分享給茸德，他思索了一下，「這個就像是一個人有兩個靈魂，一個是天性、一個則是被神明守則約束的，被約束的那個就是神格。但是實際上，神明只有一個靈魂，要麼是沒有神格時的普通人，要麼就是有神格的神明。」

  「喔，」茸德覺得有點聽懂了，但是還是有一點點繞，「那麼你現在是有神格的忒爾西還是沒有神格的？」

  忒爾西：「我現在當然是有神格的，只要身體裡有神力，那就有神格，不過我也曾經差點失去過神格。」

  茸德立刻感覺到好奇：「是什麼時候？可以說嗎。」

  忒爾西回憶了一下，雖然說那是他與卡斯蒂利亞的鬥爭中堪稱最嚴重的一次，但是也並沒有什麼不能提的。

  所以他說：「當然沒什麼不能說的了，也就是你們人類所稱的萬神之戰，那次戰役卡斯蒂利亞用我的全部神力和他自己的全部神力把我的黑暗權杖封印，所以我就差點失去了全部的神力，如果失去了全部神力，黑暗之神阿加斯就會被宣布隕落，但是因為我在彌留之際躲藏進了一本書里，那本書里有我的一縷神識，因為這縷神識，我才恢復了一丁點的神力，不過也就是因為這一丁點的神力我就沒有隕落，也沒有失去神格。」

  茸德抓住了這句話中的一個重點：「光明神也用了自己的全部神力，而且他最終被宣布隕落了，那麼他失去神格了嗎？」

  忒爾西：「當然，他最開始就是抱著和我一同消失的念想來的，所以他當然是用盡了全部的神力，畢竟黑暗權杖是一個很黑暗的東西，如果被沒有神明守則約束的普通人或者是誰得到使用，後果是絕對非常嚴重的，所以卡斯蒂利亞就用了自己全部的神力，這樣誰也不可能解開它的封印，除了我和他。」

  「原來是這樣啊，」茸德點點頭，「那你知道你的哥哥光明神沒有神格是什麼樣子嗎？」

  忒爾西立刻搖頭：「不知道，因為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有神格的樣子，他隕落的那段時間裡我也一直都在書中昏迷，直到後來才甦醒。我甦醒從書中出來以後，他就已經恢復了神格。」

  片刻，他又說：「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卡斯蒂利亞那樣冷漠又無趣的人，就算是沒有神格又會是什麼樣呢？神格可以約束神明的行為，難道還可以約束情感嗎？總之我就不會。」

  茸德想起自己所認識的卡斯蒂利亞，倒是確實和忒爾西所說的冷漠又無趣沾不上邊，但是又不確定那是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因素影響，不過她還是開口調解道：「也說不定呢。」

  忒爾西突然沒再說話，他的視線鎖定在茸德背後的一個地方。

  「咦，你怎麼了……」茸德順著忒爾西的視線向後看——

  正午的陽光燦爛而純淨，將沒有庇蔭遮蓋的角落灑滿溫暖潔白的光芒，花園正中間房子的大門前，一片淺色的白霧尚未消散，穿著潔白聖袍，即使衣衫是松垮的款式，但是仍然有嚴格禁慾、一絲不茍的味道。

  一道再熟悉不過的人影從薄霧中走出，他低垂著視線正要推開門，似乎沒有注意到花園裡的兩個人。

  那張隱隱的側臉，一寸一寸，和坐在茸德身旁黑髮少年的側臉、她記憶中的模樣重合。

  茸德說不出話。

  這是……光明神卡斯蒂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