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

  面試

  陳文硯被人架走後, 沈昭昭她們又在門口稍等了一會兒後就被那門房請進去了。

  進門前那位門房小聲提醒她們道：

  「堂裡面坐著的是本院的方學官，主管學子們的入學考試和篩選，他此人最忌諱別人誇大和撒謊, 所以進去的時候他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就行了。」

  沈昭昭點點頭，這可是很重要的信息，她低聲朝他道謝。

  而後轉身跟湯圓和皎皎叮囑道：

  

  「待會兒如若別人問你們問題，自己心裡想什麼就答什麼，切忌說些違心的話, 知道了嗎？」

  倆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心裡想著待會兒反正就是不要撒謊就是了。

  沈昭昭這邊叮囑完, 頓時心裡也有點緊張, 這時也有點理解現代那些家長們帶著自家孩子面試學校時的那種心情了。

  三娘更是抓緊了沈昭昭的手, 知道這事對孩子們來說至關重要，她擔心地手掌心都出了汗。

  沈昭昭拍了拍她，安撫道：「他們肯定可以的。」

  進屋後，只見堂間坐著位年逾半百的老學究, 正拿著本冊子翻看著，見她們一行人進屋後打量了一會兒, 目光尤其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了會兒，然後擡了擡手，一板正經地說道：

  「各位請坐。」

  一行人便依次坐下了。

  「你們的情況我已了解過了，本書院招生條件較為嚴苛, 在進行入學考試之前, 在下有幾個簡單的問題想要問這兩位孩子。」方學官說道。

  沈昭昭點點頭, 淺笑道：「您請。」

  「可讀過什麼書？是否開始認字？」

  湯圓率先站了出來, 身形筆直地站在堂間，先是鞠了一躬, 而後恭聲道：「回尊長，在家的時候學過《千字文》，已經開始認字，目前學了近一半。」

  這一套動作都是昭昭姐在家裡的時候教過的，昭昭姐說面試官問你什麼問題除了怎麼回答很重要以外，這講禮節有禮數也要更為注重，因為這是面試官對你的第一印象分。

  如果問題回答不上來，也不必太緊張而露怯，作出一副手足無措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樣子，可以直接承認自己的不足，類似於現在還未學到這塊知識，回去後自會多加鑽研等此類話術。

  沈昭昭之前也是通過應試教育進入大學的，這種應試、面試小技巧還是知道些的。

  類似於做數學卷子的時候哪怕啥都不會也要寫個解字，做語文的時候卷面整潔，字要寫得清楚，給閱卷老師留下一個好印象，這樣閱卷老師在給一些主觀分的時候才有可能更偏向你。

  湯圓答完，方學官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皎皎，語氣稍稍放柔，問道：

  「這位小姑娘呢？可認過字？」

  如果說是以前的沈皎皎，養在深閨里，平日裡基本見不到什麼生人，性子是害羞怕生得很，如今跟著姐姐來了臨安後攤子也擺過，食肆里各類客人也招待過，魚龍混雜的什麼人基本也都見過了。

  面前這人雖然板著臉看著很嚴肅，但她知道他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雖然這種面試讓人緊張得很，但她面上毫無懼色，開口嗓音清脆，擡著頭朗聲道：

  「回尊長，我也學過《千字文》，是跟湯圓哥哥一起學的，所以我們進度是一樣的。」

  皎皎說完後，方學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書院開辦女學，面試女學生的時候她們大都怯怯的樣子，說話細聲細氣，人也不敢擡頭直視他。

  方學官也完全理解，這些女學生的家人教育女子待人接物時要溫柔體貼，和婉文雅，因為這才符合世間對女子的要求。

  並且這些人家送女孩子們來雲琅書院上學，增加學識也不是第一要義，更多的是為了借著雲琅書院的名聲為以後的議親增加一份籌碼。

  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倒是大方從容得很。

  方學官點點頭，拿著筆在冊子上寫了一小會兒，又問道：「能告訴我為何你們想要來書院讀書嗎？」

  湯圓這時想起了剛進門那會兒昭昭姐跟他們說的有什麼答什麼，他抿了抿嘴，眼神里閃過一絲傷痛，而後把心裡話組織了下，開口道：

  「回尊長，自我父親......」他說到這兒的時候停了下來，默了會兒深吸口氣，再開口嗓音有些啞，

  「父親去世後，母親要一人撫養我長大，日夜辛苦操勞，我想通過讀書，將來有個好前程，可以讓母親以後不要那麼辛苦。」

  說完他就深深低著頭不再出話了，這時也忘了沈昭昭跟他講的那些博得面試官好感的小技巧。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功利，直接說讀書是為了以後的前程，無異於main是的時候說來這兒面試是為了高工資。

  確實功力，但足夠坦誠。

  方學官聽完，倒是一時心裡感懷觸動得很，他也是平民苦出身，父母兄弟姐妹幾乎舉全家之力供他讀書，當時他的心情跟湯圓一樣，夙興夜寐手不釋卷都是為了家人們無止境的付出不要打水漂。

  「是個孝子，母親大人既然為你付出這麼多，那你定然不要讓她失望。」方學官沉聲告誡道。

  湯圓用力點頭。

  三娘此時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湯圓的這番話無疑是t自揭傷疤，她極力忍住悲傷讓自己不要在這種場合下哭出來。

  面試還在繼續，「那你呢？為何要讀書？」方學官轉向皎皎問。

  皎皎突然覺得房間裡的氛圍一時突然有點傷感，她想了想，說道：

  「姐姐說過，人是要讀書的，讀書使人明理，皎皎以後想做個明辨是非道理的人，所以想要讀書。」

  方學官在冊子上刷刷寫著，邊寫心裡邊想：

  這個沈娘子雖是商女，但見地眼界倒比很多讀書人都強，言傳身教下這兩個孩子都很不錯。

  片刻後，他摸了摸鬍子肅然開口：

  「既然你們都說學過半本千字文，那麼十日後本書院會對你們進行入學考試，考試的題目會從那半本《千字文》里出，成績合格才能錄取，回去後你們可自行做準備。」

  「是。」倆孩子恭聲應道。

  沈昭昭聽完也鬆了口氣，考試有個範圍也好，就怕出題天馬星空想要複習都不知道從何處著手。

  不過對這考試她還是有些疑問，進屋後沉默很久的她淺笑著開口問道：

  「冒昧打擾下，請問方學官，這入學考試到時候的題目形式是什麼樣的？不知方不方便告知我們？」

  方學官微一沉吟，要是平日裡他關於入學考試的事兒說到這兒就差不多可以送客走人了，後面的東西也不便再透露了。

  但今日也不知怎的，他想著在不違背規則的情況下儘可能地讓這倆孩子了解雲琅書院和書院的考試制度。

  「先說這書院的考試制度，學院的招收標準不看年齡，只看學識，是以通過考試來篩選學生，考試形式有墨義、帖經、策問、詩賦，分別是默寫背誦、寫詩作賦 、時談物議，這倆孩子年紀小，因此考試形式只取墨義這一種。」

  沈昭昭心裡一喜，這樣的話考試範圍又縮小了，只要熟讀背誦默寫就可以了，不用準備問答題了。

  「再說這雲琅書院，書院是由白淵山長一手創辦，白淵山長是德高望重的大儒，能在他所在的書院學習自然是事半功倍的，所以才有這麼多人擠破頭想進來。」

  「本書院學習內容以識字、寫字、習經史、作詩賦為主，至於女學，學的東西是一樣的，只不過跟男學生們分教舍學習，但教習的先生們也是一樣的。」

  「另外本書院每個月都有考試，每個季度都有大考，考試若幾次三番都不合格將會被勸退。」

  「至於學費問題你們也不必太過擔憂，對於品學優異但家境清寒的學子，本書院會有膏火費的補貼，學子們只需安心學習就好。」

  一番話將考試內容、學習內容、學校福利都給她們講清楚了，沈昭昭覺得方學官雖然嚴肅了點，但人是真不錯。

  跟方學官道了謝後出了屋子，一行人都鬆了口氣，這入學的第一關算是過了。

  沈昭昭對著倆孩子道：「好了，這考試的範圍和內容你們也知道了，現在只剩十天了，回去後好好背誦默寫之前教過你們的內容，知道了嗎？」

  「知道了。」倆孩子應聲回答，特別是湯圓，看著昭昭姐的眼神里充滿了敬重之意，自從沈昭昭教了他認字後，他已然將昭昭當作自己的老師來看待。

  沈昭昭覺得今日之行很是順利，今日方學官出題的時候她也在一旁默默地觀察他，看那方學官最後的態度是挺滿意倆孩子的，後續只要不出什麼大問題他們入學應該是沒什麼大問題的。

  所以當下心情頗好。

  三娘心情凝重地看著湯圓，待她們說完話後將湯圓拉到一邊，紅著眼眶道：

  「孩子，娘從來就不覺得辛苦，反而時常慶幸這個世界還有你的存在，所以你讀書千萬別有這麼大壓力，盡力就好，明白了嗎？」

  「娘，我知道了，為了我自己，我也會用功念書的。」湯圓點點頭，眼神堅定，鄭重說道。

  「好孩子。」三娘眼裡泛著淚光，笑著輕輕拍了拍湯圓的肩膀。

  沈昭昭也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她是很認可三娘說的話的，有時候父母跟孩子說我現在這麼辛苦都是為了你，你以後一定要怎樣怎樣。

  她覺得這反而是父母無能的表現，父母今日的苦難痛苦不是孩子造成的，讓孩子愧疚、自責，說這些話簡直就是在道德綁架。

  面試也結束了，過段日子再來考試就行了，沈昭昭一行人正準備出學院回去了。

  這時突然聽到剛剛那門房一路小跑過來，邊跑還邊喊：「沈娘子，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