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頭豆腐煲

  魚頭豆腐煲

  沈昭昭不知他站這兒看了多久, 不知她剛剛作弊抽籤有沒有被瞧了去，立時有點心虛，呵呵乾笑道, 「大人說笑了。」

  

  又道：「大人怎麼會來？」

  林淮書靠在原地，語調閒散：「隨意逛逛罷了。」

  剛剛抽籤的簽筒沈昭昭還拿在手上，林淮書往裡瞧了瞧，伸手直接抽了那張標著七號的簽子出來，又看了看其他的, 果然見七號簽子上面有著跟其他簽子不同的標記。

  沈昭昭被他這舉動嚇一跳, 店裡還有客人呢, 被人發現可要糟, 忙從他手裡將簽子抽了回來, 放回簽筒里了。

  「怎麼回事？」林淮書問

  沈昭昭沒法子，只好將他扯到一邊將三娘跟那婦人的事情悄聲跟他說了。

  這時他倆貼得極近，沈昭昭踮著腳湊在他耳邊小聲說著話，溫熱氣息不斷掃過他的耳垂, 帶來似有似無的癢。

  林淮書眼眸垂下看，都能看見她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的絨毛, 視線再往下，是她粉嫩的唇瓣，正一張一合說著什麼。

  林淮書此時喉結輕輕滾動，突然覺得有點口渴。

  「大人？」沈昭昭說完了, 見林淮書站那兒不說話有點不甚自在的樣子, 便開口喊他。

  林淮書立馬移開視線, 點頭道：「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沈昭昭這時又往店外觀望了下, 見街口拐角的地方停著輛低調但華貴的馬車，而林淮書的小廝林全正等在一邊。

  她知道大理寺的官署是在這附近, 可現在他還在病休，必是不用去上值的，而林府離這兒可有一段距離，所以林淮書剛剛說的隨意逛逛可信度不高。

  所以他是特意來找自己的？

  沈昭昭這時想起了上次在他林府府邸說的十日後，難道是為了這個來的？可不是還沒到時間嗎？

  頓時覺得壓力山大，整個人僵硬轉身，再對上林淮書的時候，目光閃爍，一時話都不會說了。

  林淮書見她這樣哪有不明白的，垂眸看著她，嘆了口氣道：「你不必這樣，真的只是隨意逛逛。」

  沈昭昭聽他這樣說了，心下略略鬆了口氣，想著大人不是那騙人的人，釋然後又端著笑。

  這時店內的人走了一波後已經不多了，她選了個角落處的清淨位置請他坐下。

  林淮書見這店面空間雖狹小，但桌椅地面牆面都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可見店家很是用心。

  沈昭昭給林淮書上了茶，又問他身體養的怎麼樣了。

  林淮書回道，「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沈昭昭這才細細打量他，病後初愈瞧著比前幾次見他有精神多了。

  他今日一身石青錦袍，袖間鑲繡著暗花雲紋，腰間束著一根金色腰帶，整個人既溫文儒雅又透著股俊逸矜貴的氣質。

  而且眉眼舒朗，眼睛也亮晶晶的泛著光彩，就像玉般披著層瑩潤的光澤。

  玉？沈昭昭想起了他送的那個鏤雕的玉質荷包了。

  「大人送的開業禮這般貴重，我都不知道日後該如何回禮了。」沈昭昭想了想，除了送了些吃食，自己好像真沒送過他什麼額外的東西。

  「都是一些小玩意罷了。」林淮書不甚在意的樣子。

  沈昭昭沉默，暗道這是什麼土豪發言啊t？

  她這時發現林淮書送禮只管送，也不問你喜歡不喜歡，難道這就是有錢的直男？

  不過那玉雕荷包技藝精湛又很是精緻可愛，她覺得應該沒有人不喜歡吧。

  這時她又道：「大人可要吃鰱魚？這個時節魚肉正是肥美的時候，一大早買的鰱魚還新鮮著呢。」

  林淮書笑著點點頭，一幅遷就縱容的模樣，「按你說的就是。」

  三娘跟阿滿都是見過林淮書的，之前他們去林府的時候還是他派人送他們回家的，現下見他來都很是高興，見沈昭昭跟他兩人正說著話兒，也就沒上前打擾。

  沈昭昭就讓他稍等會兒，便去了後廚。

  「秋風起，魚兒肥」，這個季節的河湖水域裡的魚兒正是最鮮嫩最肥美的時候。

  魚頭可要比魚身的價格貴多了，集市上一整條鰱魚四十文，魚頭單賣的話就要三十文了。

  這也難怪，誰讓魚頭上的肉最嫩呢，就跟一條魚的精華都在這魚頭上了似的，咬上一口還汁水豐盈的。

  沈昭昭就把一整條魚都買回來了，想著今日開發新菜式擴充菜單到時讓大家試試菜。

  正巧林淮書如今來了，試菜員就成了他。

  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小時候大人們常說多吃魚頭，人會變聰明，其實是因為魚頭裡含有一種「腦黃金」，存在於大腦的磷脂中，多吃能補腦健腦。

  所以大人們也不是瞎說的，況且魚頭有豐富的膠質蛋白，食之有健脾補氣、溫中暖胃之效。

  病後初愈正是需要食補的時候，所以他這個試菜員當得正合適。

  魚頭最常見的做法可能就是煲魚頭湯，奶白色的鮮香魚頭湯也固然好，不過魚肉吃著不甚有滋味，想著他病中吃多了清淡的菜食，今日就做道醬香濃郁的魚頭豆腐煲吧。

  魚頭跟豆腐都切塊，用蔥姜、料酒、胡椒粉、生抽等醃製好後下油鍋小火慢煎，待煎得兩面金黃時，整個廚房都已經香飄四溢了。

  另一邊的砂鍋底部鋪滿一層的姜蒜，蒜頭不用切的小粒，會吃的人知道，雖是佐料，但蒜頭到時在砂鍋底部吸飽湯汁，一顆顆吃著香香糯糯的，別有一番滋味。

  她在現代的時候甚至還碰到過客人不愛吃魚也要點這道菜，就單撿底部的蒜頭來吃。

  然後擺入煎好的魚頭跟豆腐，淋上一勺油，不加一滴水、全靠魚頭自有的水分將鍋里焗熟。

  等小火「篤篤篤」慢慢地把味道煨進去時，光聽到這個聲音，就夠讓人流口水了。

  幾分鐘後，沈昭昭就提著一整個砂鍋煲進了前店裡，一把放到林淮書的桌上。

  砂鍋蓋一掀，離火後的砂鍋內部還在咕嘟咕嘟冒著香氣，魚香味、蒜香味一下子全冒了出來，味道鮮香濃郁，引得店內還在吃飯的客人頻頻回首，尋找香氣來源。

  「魚頭豆腐煲，大人慢慢用。」沈昭昭淺笑道。

  這些日子遵醫囑吃慣了清淡的吃食，林淮書乍一看這滿是赤醬色的魚頭豆腐煲還有點不習慣。

  再瞧裡面每一快魚肉都裹滿了粘稠的醬汁，魚肉上面還灑有翠綠的蒜葉、香菜葉，邊角點綴著少許辣椒段，紅紅綠綠看著就很有食慾。

  然後是濃郁香氣鋪面而來，聞著胃口大開。

  他夾上一小塊魚肉，鮮嫩肥美的很，入口即化，嫩得跟吃豆腐似的，待等到真吃裡面的豆腐時，豆腐經過慢燉後已經變大變蓬鬆，咬上一口，裡面全是滿滿的鮮汁，有種一□□漿的感覺。

  魚肉鮮嫩，豆腐柔滑，醬香濃郁，配著香噴噴的米飯一口一口地，沒一會兒半碗飯就下去了。

  沈昭昭見他吃得爽快，自認這道魚頭豆腐煲做得很成功，畢竟林淮書吃飯要比來她店裡的客人要挑多了。

  這時她在砂鍋里瞧了瞧，找到那快切得最大的魚肉塊，指著它說：「魚鰓下面那一塊半透明的肉最嫩了，還沒有刺，可要嘗嘗？」

  林淮書點點頭，按她說的將那塊肉給挑了出來，選的這條魚大得很，所以魚鰓下面的這塊肉也頗肥大，形狀像魚牙，也叫魚牙肉。

  然後他拿了一個碗把肉放進去遞到她面前。

  哎？沈昭昭有點囧，我不是說我要吃啊。

  見她不動，呆愣愣地看他，「不吃這最嫩的肉就浪費了。」林淮書緩緩道。

  沈昭昭也不想浪費，這可是精華！浪費可恥！

  她也抽了雙筷子，夾起月牙肉往嘴裡一塞，嗯，果然嫩嫩滑滑的，像塊小軟糖，是記憶里的味道。

  看她邊吃邊眯著眼點頭，像只饜足的貍奴，林淮書也笑。

  邊上離著他們最近的一桌客人聞著這香味實在受不了，且有些人哪怕安靜坐在那兒就很引人注意，比如林淮書。

  他一進店就有不少人打量他。

  那桌客人受不了開口問道：「哎？小掌柜，他吃的這道菜怎麼沒見菜單里有啊？」

  「哦，這是新菜，還未上菜單呢，明日來應該就有了。」沈昭昭回道。

  另一客人這時打趣道：「小掌柜這是給自家人開小灶呢，跟你自然不同，你就別眼饞了。」

  邊上不少人聽了也八卦的笑。

  小掌柜容顏嬌艷，哪怕這時穿著做活兒的舊衣也難掩顏色，是個地地道道的美人。

  不少人連著日子來沈記吃飯就是為了看小掌柜，飯都多吃了幾碗。

  單就外貌上來說，看著跟這瀟灑俊逸的公子確實很是相配。

  在一邊的三娘聽了眼裡也含著笑意，心道多好的一對兒。

  「不是，不是......你們誤會了。」沈昭昭忙擺手開口要解釋。

  這時林淮書這個「自家人」突然將碗筷一放，開口笑著打斷了她，聲音不低也不高，慢悠悠說道：

  「自家人吃好了。」

  沈昭昭：？？？說不清了......

  臨走的時候，沈昭昭將他送出門去，林淮書在馬車前突然轉身道：

  「五日後就是中秋，那時可要跟我一起去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