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鋪子

2024-09-14 15:56:06 作者: 小小熙瓜

  租鋪子

  郭君祥陰沉著臉, 冷冷出聲: 「來人,去報官,丁三故意在吃食里摻東西, 有為禍之心,如何懲罰就交給官老爺去判定吧。」

  這個朝代對於食品安全的管理很是嚴格,如果商家售賣變質的東西,被發現則杖九十;若是吃了你賣的東西客人生病了,判流放一年;若是客人直接吃死了, 商家直接判絞刑。

  這可比現代嚴格多了!

  像丁三這個情況嘛, 雖然沒造成什麼實質的壞影響, 但他這個行為就夠得上打板子了。

  

  這些知識還是沈昭昭之前在經歷了被人惡意污衊賣的鐵板豆腐吃死了個指揮使後惡補的。

  因此她現在賣吃食可謂是小心再小心, 特別現在是夏天, 天氣熱食材容易變質,她都是當天做好當天賣掉,從不留夜。

  那丁三聽到東家真的要將自己送官,嚇得涕泗橫流, 他不敢求東家,只跪著兩手緊緊抓著趙師傅的褲管討饒:

  「師傅......二叔......我再也不敢了, 你幫我說說話,我不要進衙門,他們肯定要打我板子的......」

  趙師傅也知道自家侄子平日裡頑劣得很,但沒想到真能做出這等事, 還想嫁禍到他身上, 又是生氣又是羞慚, 自己收他為徒還將他帶到t如意樓來, 沒管教好還險些害了東家。

  但,畢竟是自己的侄子, 他有句話說得沒錯,他做這事兒確實是因為他。

  所以這件事他也有責任。

  趙師傅緩緩吐出一口氣,一臉頹喪,「少東家,此事因我而起,是我沒管教好人,我也無顏面對大傢伙兒,自此請辭,等您找到接替我的人我就走。」

  「至於丁三,他做出這樣的事我也不替他求情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任憑處置。」

  說完他就梗著脖子閉著眼,任丁三怎麼哭求再也不看他一眼。

  周掌柜上前勸道:「老趙,你何必如此啊……」

  他跟老趙是跟著老東家一起看著如意樓到今天的啊,兩人共事這麼多年早就處成了革命友誼。

  咋一聽老趙說要走,周掌柜第一個衝出來勸他。

  趙師傅也領他的情,只不過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插手這件事。

  郭君祥聽完趙師傅說了請辭的話,一時間沉默著沒接話。

  周掌柜睨著眼瞧他,他也摸不准這少東家的意思。

  自少東家接管如意樓以來,老趙很多次跟他都意見不合。

  老趙本就擅長紅案,招牌菜大多是些濃油醬赤的菜式,像什麼東坡肉、紅燒肘子、醬排骨……

  少東家來了後偏說如意樓的招牌菜沒有品味,不雅,要大改,要跟對面的春遲軒一樣要往「精緻」的意境靠。

  後來招牌菜在食單上換了又換……

  老趙又是個急性子,言語上也有不怎麼客氣的時候。

  少東家不會真的趁這個機會把老趙給換了吧。

  而此時郭君祥想起了今日在大堂里他聽到的食客們說的話。

  「這春遲軒吧,雖然外面瞧著新鮮雅致有意境,但吃著到底不暢快,你看這如意樓,做了這麼多年的這東坡肉,料用得足顏色也好,看著就豪邁大氣,爽快,爽快。」

  「大俗即大雅啊。」

  「我等都是俗人罷了。」同桌的友人也有同感。

  郭君祥不由感嘆,是啊,小時候第一次吃趙叔做的菜的時候,那時候不知有多驚艷,飯都多吃了幾碗,父親還怕他吃多了撐到時候積食,一直讓他吃慢點。

  怎麼現在因為別人而迷失了本心了呢?

  沈娘子說的一道吃食是撐不起一家酒樓的,自己明明早已經有了可以撐起如意樓的掌勺,又何必再去尋別人呢?

  他琢磨片刻,再開口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冷意:

  「趙叔,如意樓是父親跟你還有周掌柜三人一起打拼才撐到了現在,這裡離不開你,以後莫說這些離人心的話。」

  「今日的事非你之過,你也別太自責了,丁三是丁三,你是你,但你這徒弟肯定是不能留在這兒了。」

  趙師傅心裡訝異,少東家他留我?他不是看我很是不順眼的麼?

  他還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少東家......」

  卻被郭君祥擡手制止了,「這事兒今日就到此為止。」

  又轉頭吩咐道:「其他人都散了吧。」

  周掌柜立馬應和,指著丁三:「還不快將人帶走!送官!」

  沈昭昭覺著此事幸好及時發現將最壞的結果遏止了,現在的處理結果已是最好,就沒多說什麼。

  到了晚間暮食,這個時間點正是客流量最大的時候,忙活了一天的本朝人民下值的下值,夏日炎熱在家不想開火的就帶上家裡人或者約上三五好友外出就餐。

  琉璃粉「限時免費送」的吆喝聲的確足夠吸引人,不少人駐足詢問。

  客人都到你門前了怎麼會讓人走了呢,店小二們使出渾身解數說著漂亮話把人都請進店去。

  另外還有不少人聽聞這琉璃粉是那位遠近聞名的辛都知辛娘子都鍾愛的吃食,也慕名而來。

  華燈初上,燈火初明,如意樓的大門外久違地竟然排起了隊。

  沈昭昭今日帶過來的百餘份涼皮麵筋的成品在暮食還沒結束的時候就用完了。

  排隊進店的人很多都是衝著這個來的,如今告訴他送完了不免出聲抱怨,但人家店裡早說明了是限量贈送,早到早得,當下也無可奈何。

  還是周掌柜覺得讓客人失望落空很不好,讓店小二給沒等上琉璃粉的桌子都送上一份甜品當做賠禮才了事。

  琉璃粉在如意樓上新的第一日全部清空,算是有了個很不錯的開頭。

  郭老闆跟周掌柜一致認為後面兩日琉璃粉供應的量還可以增加,沈昭昭也應了。

  後續沈昭昭也不必跟今日一般親自來如意樓,只需提早將涼皮麵筋準備好,等如意樓的人來取便是。

  忙活了一天沈昭昭跟三娘也回去了。

  翌日清晨。

  夏日裡人不知為什麼總是會時而懶懶散散的,連空氣里都彌散著一種懶惰又安恬的氣息。

  沈昭昭四人正在吃早食。

  早食是三娘起來準備的,一鍋米粥,一碟醃好的切成兩半的鹹鴨蛋,一盤涼拌萵苣絲,還有一沓芝麻燒餅。

  熬粥已經是三娘的舒適區,米粒黏稠又顆顆完整,粥裡面還加了蓮子百合,蓮子晶瑩圓潤,百合泛著清新的香氣,這等組合清肺潤燥,養陰消熱,夏日裡喝著很是舒適。

  萵苣絲用熱水燙過,吃起來脆脆的,十分爽口,又用鹽水瀝過拌上芝麻油,帶著些許鹹味,就著米粥吃味道正好。

  鹹鴨蛋是前陣子沈昭昭試著醃的,沒想到很是成功,一切開就滋滋爆油,蛋黃吃著沙沙的很綿軟,也不是很咸,她直接挖空了半塊鹹鴨蛋攪進粥里。

  一碗用料豐富的粥喝完,沈昭昭仍覺得胃口大好,又挑了個糖餡的燒餅吃。

  西水街上許阿婆家的那種老式燒餅,她賣燒餅已經十幾年了,之前就買過一次覺著不錯。

  她家鋪子外擺著個圓筒狀的熱爐子,現做現賣,味道就糖餡的跟鹹味的兩種。

  沈昭昭手裡這個吃著外焦內軟,還帶著一股芝麻香,內里是空心的,但嚼著有絲絲的甜味,她不知不覺就把一整個吃完了。

  一頓早食吃得十足飽。

  早食過了,這個時候外面日頭還不是很大,要是到正午的話陽光就太曬了。

  沈昭昭搬了張凳子出來在院子的陰涼處消消食。

  兩小孩吃好了也學著昭昭搬來了凳子坐她邊上。

  等他倆坐定,沈昭昭悠哉游哉地問道:「你倆認字認得怎麼樣了?今天要不要來試著默寫?」

  沈昭昭閒來無事,開始抽查作業。

  這幾日她雖然跟三娘很忙,但每天都會教上他們幾個字,倒是沒讓他們默寫過,也不知他們學得怎麼樣了。

  上次她設想的木質沙盤後來找了個木匠,那木匠還沒聽她說完就說道了聲這簡單,然後拿著幾塊板材三兩下就打好了。

  成品倒是跟她設想的差不多,兩個沙盤花了她一百文。

  一尺多長的正方形的木盤,裡面撒上一層薄薄的沙子,正好可以寫字,這下就不用在牆上用水寫了。

  此時姣姣跟湯圓對視一眼,兩人也不說話,相當有默契地立馬從凳子上蹦了下去,回屋拿起沙盤出來,然後兩個湊在一起在院子裡開始大聲讀寫。

  沈昭昭見他們這樣輕笑出聲,啊,原來自己也變成在孩子玩的時候問作業寫完了沒有的那種討厭的大人了呢。

  前幾日都在忙著如意樓跟那琉璃粉的事情,現在那邊也差不多邁上了正軌,她這裡後續只要做好材料供應就可以了。

  所以今日她決定給自己放假。

  來臨安做生意也有一段日子了,沈昭昭心裡默默算了算自己掙到的錢。

  首先是如意樓那邊,琉璃粉的授權費是一百兩,另外每售出一份琉璃粉她就要抽走一半的毛利。

  現在定的售價是每份二十文,如今每天的供應量提到了一百五十份,這樣在樂觀情況下她一天大概能分帳到一兩有餘,一個月的話就是三十兩左右。

  另外還有三娘給她投資的二十兩,再加上之前擺攤賺的差不多有二十五兩左右,她身邊的現銀已經有近一百五十兩了。

  這麼算下來差不多能租個地段不錯的鋪子了。

  昭昭想找三娘商量下,轉了一圈發現沒找到人,等了一會兒,才見她扛著個扁擔挑了兩桶水從外面晃晃悠悠地進來。

  租的這家主人家院子裡沒打水井,想要用水還要提著桶出門繞過一條巷子去打,或者有運水車經過時,問他們買上幾桶。

  昭昭忙讓三娘將扁擔放下,她幫著接過一桶,嗔道:

  「打水怎麼不喊我一起?像你這樣很容易扭傷腰的。」

  三娘邊說邊揉了揉肩膀,笑道:「哪裡那麼金貴了?兩桶水而已。」

  沈昭昭也發現了,這三娘就t是個閒不下來的主兒,除了晚上睡覺昭昭就沒見她歇過,明明活都幹完了,也要這裡擦擦那裡洗洗,最後還總能翻出點活兒干。

  上次昭昭發現她和姣姣換下來的髒衣服沒了,找了一圈發現三娘正在盆里洗著,還是她的內衣,羞得昭昭鬧了個紅臉,外衫就算了,內衣小褲她是真不習慣別人幫她洗。

  當時昭昭還勸道這些活兒不用她干,卻被三娘幾句話給堵了回去,

  「拿了你的工錢洗兩件衣裳怎麼了,不然這錢我拿著也不安心。」

  以至於現在昭昭每次換下來的衣服就先把內衣小褲自己洗了,絕不留到第二天。

  兩人把桶里的水倒進水缸後,東西放好,昭昭拉著三娘進了屋。

  「我算了下我身邊的錢,租間鋪子開個食肆已經夠了。」昭昭開口道。

  三娘聽了也高興,眼神都亮了,「那成啊,租鋪子的話得找個牙人,打算什麼時候去?」

  「越早越好,就今天吧。」

  「成!」

  沈昭昭一行人來到牙行,接待她們的正巧是那天帶著沈昭昭租了現在屋子的那個牙人。

  那牙人也驚訝,這小姑娘當初帶著個孩子在臨安租間小屋子錢銀都緊張,現在剛過一個多月就要租間店鋪開食肆了?還說要找地段好些的鋪子?

  這臨安的飲食行業這麼賺錢的麼?他要不也改改行?

  不過牙人臉上倒沒露出來這些心思,臉上堆著笑,口中說著奉承話,什么小娘子聰明能幹日進斗金種種此類。

  牙人按沈昭昭的能給的預算計著她們去了幾處地方,地段最好的是御街上的一處鋪子,面積不是很大,上下兩層不帶院子,一層做生意,二層住人。

  地段是好,但沈昭昭總覺得住得逼仄了點,但手上的錢也只夠這麼大地方。

  然後是沈昭昭擺過早市攤子的西水街上的一間成衣鋪子,牙人說是面積稍大些,原本是一對老夫妻倆經營的,現在年紀大了準備回鄉養老,這鋪子也就空了出來。

  等到了地兒,沈昭昭就不想再去看下一家了。

  這地方正是沈昭昭預想的那種前店後院的格局。

  老夫妻倆將店面收拾得很整潔,不見什麼腌臢之處,只不過做食肆的話得把這些打來用做放衣服的箱櫃給全部敲掉。

  後院是左右兩間廂房外加間正屋,東側打了一口水井,西側栽了棵桂花樹,現在正是生長期,瞧著蔥蔥鬱郁。

  她想著等到了九月桂花開了,可以摘些來釀些桂花米酒,不易醉人又醇香馥郁,有道是桂花酒,香飄萬里。

  院中間到時還可以擺張矮几,鋪上幾個蒲團,坐在此處邊飲酒邊賞桂,好不愜意!

  三娘也仔仔細細地看了每一處地兒,尤其是西廂房那兒。

  牙人一直在觀察沈昭昭的神情,猜她應是很滿意此地,適時開口:

  「這裡也是間緊俏鋪子,這不剛空出來,沈娘子也是來得巧。」

  「前店加後院月租是十兩銀子,如果沈娘子直接租一年的話,東家說願意在整年的租金上打個九折。」

  沈昭昭點點頭,「這裡我租下了,租期就定一年吧。」

  「好咧!」

  姣姣跟湯圓兩人嘰嘰喳喳地在這兒前前後後跑了幾圈。

  姣姣笑著興奮地喊:「姐姐,這裡屋子比我們那大,我們真要住這兒麼?」

  沈昭昭也笑,然後朝她點點頭。

  在外面盪了一天,鋪子也租好了,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回到家,沈昭昭打開柜子準備先收拾些東西好搬家。

  那牙人說這裡的租期雖然沒到但可以降點價幫著轉租出去,做了她兩單生意,這轉租的佣金他就不收了。

  剛理了會兒她就看見柜子角落裡擺著的那個雕花的木匣子,裡面的刀具她都還沒用上。

  咦?她好像忘了什麼事?

  糟了......她一拍腦門。

  答應了人家的每旬送兩次飯食,因為最近事情多,她是完全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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