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身份

  迪爾在一旁解釋：「因為他太老了, 身體在床上動不了了，只能分化出一股精神力在這個小紙人身上，跟我們保持聯繫。」

  這個拇指大的紙片人斑比爺爺摸了摸他硬邦邦的紙片鬍子, 笑眯眯地點點頭，只見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打量了一圈毛茂, 露出一個有點懷念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孩子, 你好像我曾經的一個朋友。」

  「長得像嗎？」毛茂指了指自己, 難道自己是大眾臉？？

  「不，你們的氣質很相似, 都有著新奇的點子，不像本地人呢。」斑比搖了搖頭, 頭微微仰起, 似乎在回憶什麼幸福的事情，「他當時和我上同一座軍校, 還是室友。雖然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現在想起來，仍然令人懷念。」

  迪爾早已聽他說過千百次，適時提取重點，「那位長輩, 也好像有神奇的按摩能力, 他突然離開之後, 這個手法就失傳了。」

  「誒？這怎麼可能？」毛茂嚇得跺了跺腳, 難道早有前人來過獸星嗎，那她的人類身份……

  「但其實, 我還跟他見過一面。」斑比慢騰騰地說著，似乎有些吃力, 卻強迫自己必須說下去，「有一天我夢見自己變成一隻梅花鹿，隔著柵欄跟他遙遙相望。那時候我才發現，他不是獸人，而是另一個物種。」

  「另一個物種？」毛茂希望斑比別再說了，另一個物種不就是人類嗎？

  

  「或許是只存在在書本上的物種——人類。」斑比深呼一口氣，終於傳達出來的他心中暢快，「那時我跟他遙遙相望，卻覺得像隔著一條銀河那麼寬廣。今天見到你，那種感覺又浮現出來了。」

  馬上，毛茂就感覺迪爾的視線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弄得她有點緊張。毛茂萬萬沒想到，掉馬會意外地發生在這裡。

  只是，迪爾似乎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看了她幾秒就轉移了視線，開口道：「那說明我們家族和人類挺有緣分，我和毛茂一開始就認識了。」

  「或許是緣分吧，接下來，就要說到你們想知道的問題了。」斑比低笑了一聲，轉而正色道：「維繫生物和世界正常周轉的能量，看似無形，卻一直存在在每個角落。但是，當能量慢慢流失時，看起來正常而普通的事物，就會出現裂痕。天空也正是如此，讓它維持天空形態的能量破損了，露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縫。但是，沒有獸人想知道，那一邊是什麼樣子。」

  接著，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毛茂，手指指向了地上一本破舊發黃的書。

  毛茂把它撿起來，這本書沒有封面，任意翻開一頁，上面都只有短短的一句話。這個模式，和那種答案之書差不多呀，心裡有什麼問題，隨便翻一頁就能解答。

  「你翻開一頁，就能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法。」

  毛茂點點頭，隨意翻開了一頁，頓時，如火樹銀花般，點點閃亮的碎紙片紛飛，環繞在毛茂的肩膀處，逐漸凝結成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的紙人。

  【終於觸發機關了，我現在也是有實體了】

  腦海中傳來熟悉的聲音，但毛茂不想相信。

  【系統，你怎麼出現在這裡，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我之前一直都附在玩偶身上跟你對話，這個才是人家的本體t。恭喜你毛茂，到這一步，你終於可以踏上回家的路了。】

  「毛茂，毛茂？」見女生愣在原地，連眼神都凝固了，迪爾上前用手在她面前揮了揮試圖喊醒她，毛茂這才反應過來，露出一個僵硬的禮貌笑容。

  「抱歉，我剛剛突然想到了其他事情。」毛茂有些難以接受系統的突然出現，像是給了她當頭一棒槌。

  「有緣人才能打開答案之書，解鎖這個紙人道具。」斑比笑呵呵地說，事情正如他預料地在發展，「在森林的最深處，有一棵生命樹，它擁有神奇的能力，聽說能讓人起死回生。」

  跟斑比雖然蒼老但仍然清明的眼睛對視，毛茂似乎意識到對方說的和自己有關。

  【毛茂，這老頭在胡說呢，這個設定是上本書的遺留產物，跟你沒什麼關係。你活的好好的，只是時空錯亂把你和貓人對調了。現在，這兩根平行線在穩定之中出現了相交的時機，那就是你能回去的時候。】

  系統在毛茂腦子裡反駁道，她怕毛茂又想到更多奇怪的事情上去，連忙制止。

  【要說有一點關係的話，就是你和毛毛都在收集點數。】系統繼續補充道【只有成就點數收集夠了，就能回到正軌。幸運的是，你們同時做到了這件事。】

  毛茂笑了笑，沒有接斑比的話。

  「不說這個了。我們再說回能量散失的事來。我猜想，可能是有某種高層級的種族，竊走了能源。」斑比說出自己的猜想。

  至於更多的，他也說不明白了。

  看著毛茂離開閣樓時，斑比嘆息一聲，突然補充了一句，「要是能見面，替我問個好吧。」

  毛茂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她現在只想馬上回家盤問系統到底是怎麼個事，卻沒發現自己僵硬地走路都要同手同腳了。

  「你沒事吧？」迪爾把毛茂拉到太陽下，輕輕碰了碰她額前的劉海，明明沒發生什麼，怎麼她就魂不守舍了。

  「迪爾呀，你知道我是人類，不奇怪嗎？」毛茂終於回神，先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獸星上唯一的人類，聽著就很奇怪。

  「是有一點」迪爾作思考狀，看著毛茂緊張不安的小眼神，忍不住笑了出來，「可在這之前，你先是我的朋友。所以，不用這麼緊張。」

  毛茂覺得心安了一些，又覺得有迪爾這個朋友真好，忍不住追問：「那要是有一天我回去了，你會很難過嗎？」

  「回到你的星球去嗎？」迪爾剛勾起的嘴角又變平了，似乎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你突然到這個陌生的星球，才會很難過吧？」

  「剛開始確實是這樣……但我現在過得很開心呀！」毛茂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總之，快樂比難過多。」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你看到獸型小孩子會露出那麼狂熱的表情了。」迪爾好像想到了什麼，說了一句跟主題完全無關的話，「關於人類的知識，我只在課本第一頁看見過，獸星上大部分人，應該也都不了解人類是什麼。」

  「這個，獸人和人類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不過也還好啦，你看我來這麼久，都沒有被懷疑不是獸人呢。」

  迪爾頓了頓，拿出光腦打開星網搜索欄，輸入了毛茂的名字，然後遞到她的面前。

  一連串的關聯詞條推送到眼前。

  「毛茂是獸星獸人嗎？」

  「毛茂是剃了毛的弗瑞星人吧？」

  「毛茂是海洋星人吧？她有個章魚孩子」

  「會神秘法術的外星人毛茂」

  ……

  真正的人類毛茂看花了眼，原來，獸人們都是這麼想她的？在網上會討論她的身份。

  「能擁有進入別人精神領域的奇特能力，還有著獨特的親和力，你一看就和冷冰冰的獸星人不一樣。」迪爾看著目瞪口呆的毛茂，收回了光腦，「真正的獸星人很冷淡的，像我一樣。在你的那個世界裡，人類是不是就都和你一樣？斑比爺爺他常說起他的朋友，性格好像跟你很相似呢。」

  毛茂撇撇嘴，「你可以在一開始就幫助了我的『熱心人』誒，一點都不冷淡好嗎？雖然獸星擁有高科技，但我一點也不覺得這裡的獸人和我有什麼太大的區別，要是說的話，可能你們習慣把好心埋在心底里，套上了很厚很厚的殼。」

  跟迪爾聊開這些，毛茂一時間覺得心裡舒服多了，原來坦誠說出身份，好像也不是什麼很可怕的事情。

  回到店裡，在小動物幼崽即將撲到自己身上時，毛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了房間，然後把口袋裡的紙人扔到了書桌上，「快，系統你快出來，跟我說清楚。」

  無辜臉蛋著地的系統很不高興，它不明白宿主現在的不安、憤怒和焦慮的情緒來自何處，可以回家了，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現在已經有了你可以離開的契機了，從那漏出的洞口出去，就能穿回地球了。這可是八百年一次的，平行線相交的時刻，你可不要錯過。收拾打點好一切，就出發吧。」

  「不，不是，我最後的開店還沒有完成了，下周就可以宣布正式開業了，你現在卻告訴我要走？」毛茂磕磕巴巴地坐在床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那你就下周走唄，這是一段持續的時間。又不讓你現在馬上就走，來，深呼吸，不要緊張。」系統回應。

  「可是，那漏掉的洞會怎麼樣呢？還有斑比爺爺所說的能量泄露的事情……」

  「那不是你該管的，大善人。你是我見過最愛管閒事的一個宿主了。」系統無奈地打斷，「或許你離開之後，洞口會越來越大，能量散盡，然後獸星就此毀滅重建……或許，等交錯的時空線恢復正常，破碎的天空出現外星人攻擊這裡，然後世界毀滅……又或者，天災人禍一起上演，星球被烈火熊熊灼燒，或者被洪水淹沒，最終世界毀滅……」

  「呵呵，所以最終結果是世界毀滅？」

  「當然啦，毀滅就意味著重啟。」系統搖搖頭，「再說，這個世界觀的獸人們無法穿越，只有你和毛毛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