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2024-09-14 15:28:09 作者: 蠍子蘭

  第62章

  李在德輕薄一頓鄔雙樨,被狼嚇壞的小心靈得到年輕健壯肌肉的充分安慰。鄔雙樨留在衛所過夜,衛所睡大通鋪,這個時候就沒什麼講究了,兩排通鋪的人擠一宿,炕頭的人放個屁,炕尾的人打呼嚕吸進去。李在德招呼鄔雙樨趕緊睡覺,一面奇怪旭陽去哪兒了。鄔雙樨一挑眉:「……你和旭陽一直睡這種通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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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在德脫得只剩中衣鑽進被窩:「凍死了凍死了。衛所沒有別的鋪啊。」

  鄔雙樨按一按太陽穴,把長槍插進兵蘭,解甲脫外衣。除了值夜的,衛所的人陸陸續續上床睡覺,鄔雙樨在李在德身邊躺下。李在德唾棄自己,都忘了晚上還能睡一起,早知道不那麼急色把鄔雙樨叫出去了。李在德兩根手指走進鄔雙樨的被窩,掐掐柔韌細薄的腰。鄔雙樨猛地抓住李在德作妖的手,李在德低低嘻嘻兩聲。

  鄔雙樨仰面躺著,屋子裡微弱的光描繪他的鼻樑唇形,仿佛起伏凌厲線條俊秀的山巒。鄔雙樨睜開眼,眸子神光灼灼。月亮升起來了,李在德想。

  李在德非常幸福地一夜好眠。早上去廁所,就他一個人醒了。鄔雙樨閉著眼,他睡覺也是呼吸均勻的,看不出來是不是醒著。李在德躡手躡腳下床,儘量不驚動鄔雙樨,趿著鞋子跑出門,一開門一陣寒風。

  旭陽在外面站著。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鎧甲上一層薄霜。李在德一愣:「你晚上是不是沒睡?不是你值夜呀?」

  旭陽低頭用食指轉頭盔,轉了許久,眼睛才從頭盔挪到李在德臉上。李在德的眼睛是黑的。眼神懵懵懂懂,柔柔軟軟,看什麼都看不清楚,什麼都看不明白。

  旭陽停止轉頭盔,胳膊遠遠地伸開,像是要擁抱,姿勢僵在半空,手無奈地緩緩落下,輕輕一拍李在德的肩。

  「外面冷。」

  鄔雙樨在屋裡,睜著眼睛看房梁。

  遼東衛所並沒有像關內那樣破壞得幾乎消失殆盡,謝紳的消息一路到達山海關,進關之後南下進京。司謙接到,先檢查蠟丸沒有被破壞,立刻交給王修。謝紳的字真心是一絕,巴掌大的紙頭,密密麻麻的粟米大小楷書整整齊齊,必須用泰西放大鏡看,否則只是一個個黑點。王修閱讀完畢,紙頭燒了,回王府找李奉恕。

  四月,北京算是有了些溫軟的春風。李奉恕終於能穿薄的,對著鏡子一照,肩頸胸臂挺拔有力,於是非常疑惑,怎麼還有死活不識貨的。

  不識貨的風風火火地走進門:「謝紳總算又來信了。我還擔心他出意外……」

  李奉恕默默地看王修,儘量不落痕跡地展示自己的肩背。

  王修疑惑:「你背後癢?」

  李奉恕陰著臉拔腳往書房走,王修跟在後面:「大上午的你又不高興……」

  李奉恕坐到書案後,王修儘量簡潔地跟李奉恕講謝紳搜集來的所有情報。謝紳現在處境也不算好,當西席,不太可能馬上接近權力中心。而且現在漢臣都被范文程壓著,基本上不給出頭的機會。不過遼東人普遍能侃,也不把謝紳當回事,謝紳拐彎抹角能套一些料出來。

  女真現在內鬥得同樣水深火熱。黃台吉急切地尋求議和,除了經濟原因,更多的是政治原因。他現在要對付的是自己親爹努爾哈濟留下來的力量:八和碩貝勒。這八和碩貝勒之中又有三人被人稱為「三尊佛」,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黃台吉的權力被這些人瓜分得七七八八,他怎會妥協。瀋陽饑荒,女真高層內耗高得驚人。黃台吉目前專注收攏兵權,治下諸申民怨沸騰,他捉襟見肘只能盼著大晏重開邊貿互市補充一下女真的民生。

  「方建把兩頭都涮了。」王修嘆氣。

  李奉恕往後一仰,手肘撐著扶手,捏鼻樑。書案上什麼東西動一下,王修嚇一跳,小貓?自從上回李奉恕把皇帝抱回來,他再從宮裡夾帶出什麼王修都不驚奇。李奉恕閉目思索,王修不吵他,隨手抄起奶貓把玩。巴掌大的小東西,看著眼熟……

  這不就是當初宮裡跑到皇極門那隻麼?王修簡直震撼,絕對不會認錯,白底兒橘棕花紋,看著是虎斑,仔細一瞧跟誰亂塗亂畫的似的。腦門上還像模像樣有個小小的王字,王修真的以為這是誰吃飽了撐得亂描的,拇指搓過,搓不下來。記得當時這小傢伙就巴掌大,怎麼現在還是巴掌大?它不長啊?

  小奶貓小身子奶噗噗的,眼神也奶噗噗的,嗲嗲地看王修,王修的心吧唧一聲就軟了……可能就這個品種?長不大?

  李奉恕用長長的手指搓眉心。王修知道他想什麼,韃靼,土默特,女真,一團亂。土默特九娘子的誠意不知道可不可信,建州又只能靠一個謝紳。

  「還是要重建衛所。」王修心事重重,「先帝在時四通八達的。」

  「誰讓他死那麼早的。」李奉恕捏鼻樑。先帝做太子時在鴻臚寺歷練,那時他和遼東聯繫密切。遼東歸化的族裔又多,通譯往來前所未有昌盛。

  小奶貓喵呀一聲從王修手裡跳出來,蹦進李奉恕懷裡,鑽來鑽去。李奉恕一動不動,毫不在乎。王修覺得他也不是多喜歡小動物,只是老皇妃以前教導得好,李奉恕對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都充滿耐心和寬容,這導致老李大部分時間都沒啥脾氣。王修看小奶貓在李奉恕領子裡撲騰,看著看著像是頭一次發現,李奉恕肩線平直,剛硬的輪廓是千萬年屹立的懸崖峭壁,天塌下來扛得住。

  李奉恕睜開眼,對王修伸開雙臂。王修心裡一咯噔,李奉恕板著臉,眼神不善,王修後退一步。小奶貓在李奉恕懷裡撒夠歡,吧嗒一下跳到書案上舔爪爪。

  「過來。」

  王修眨巴眼睛:「幹嘛。」

  李奉恕右手轉向他,手心向上。王修清清嗓子,非常雲淡風輕地握住李奉恕的手。李奉恕引著王修往前走,王修看著李奉恕大腿猶豫:「真坐啊?」

  李奉恕眯眼。

  王修豁出去,硬著頭皮坐下:「這場面沒法看了……」

  李奉恕撐著下巴繼續想心事,一隻手攬著王修的腰。王修提心弔膽坐著,小奶貓倒是很淡定地舔爪爪,舔完前爪舔後爪。

  李奉恕眼神放空,幽幽道:「先帝建過暗衛所。」

  王修驚奇:「我從來沒在文檔里翻到過。」

  「他能讓你翻到就不是暗衛所了。韃靼有,土默特應該有,女真不知道有沒有。一般來說,韃靼有的話可以通女真。只是,誰知道這些暗衛所現在還能不能用。」

  王修跟著嘆息,人心這東西,有時候還不如屁。屁還有響有味呢。

  「那謝紳傳回來的……」

  「他是大晏的眼睛。你也是。」李奉恕對王修笑笑,「狼餓一冬天,春天就要下山了。」

  王修一顫:「從哪兒下?」

  「加強宣大一線的防衛。頂不住,好賴也有個回來送信的。不能再出第二個右玉。」

  右玉讓李奉恕發過一次瘋,王修相信李奉恕當時真的想在六部值房裡殺個七進七出。他捏捏李奉恕的後脖頸:「慢慢來。」

  李奉恕苦笑:「我能慢慢來,大晏卻沒時間了。」

  「陸相晟幹得如何了?」

  李奉恕振作精神:「不錯。總算有那麼一兩個人讓我相信,天不絕我大晏。」

  王修憂慮:「晉商聽你話啊?」

  李奉恕冷笑:「這不是聽著要開官方互市的風聲了麼。真開了選哪兒?有可能在張家口。」

  王修感覺一股戰慄從脖子滑向尾巴骨:「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要提早下制鬧那麼大……」

  李奉恕長長一嘆。沒辦法的辦法。他揉著王修的手玩兒。王修的手漂亮,正經文人溫潤亭勻的形狀。可惜兩隻手的手心都有一條大疤,握著蜈蚣一樣。這兩條蜈蚣趴在李奉恕的心頭,日夜撕咬。

  「我以後……絕不再犯了。」

  李奉恕嘟囔,王修差點沒聽清。他摸摸李奉恕的耳朵,覺得他跟桌子上那隻團著的小貓差得也不算太遠。

  「喵呀。」小貓說。

  王修又想起:「山東總督楊源上奏說開春給你進獻賦稅,他可終於想起來你是魯王了!粵王的東西都快來三撥了,我以為楊源殉職死任上了呢!然後我就批了。」

  李奉恕暗自出口氣,終於要來送東西,不必聽王修念叨。

  最近倒是真有意見事讓王修高興。也不知道李奉恕那口火終於下去了還是欽天監權司監的茶清火無比,李奉恕嗓子好得很,也沒有要爛的跡象。

  「我娘跟我說過一句話,人活著千難萬險已經不容易,就不必自己欺負自己。」王修捋捋李奉恕的頭髮。陽光李奉恕鍍上一層輝,仿佛神像。越是如此王修越心驚,他有時候根本不敢看李奉恕,腦子裡縈繞著「至剛易折」,就是散不去。

  李奉恕撐著手肘偏過臉看王修,眼裡有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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