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 15 章

  顏喬像個上課走神的小學生一樣, 被老師抓包後霎時肅立，但還處在後勁的懵懂里，眼睛忽閃兩下。

  「你說什麼？」

  「我問你想不想吃豆腐。」

  顏喬視線下移，看到了他手裡的一盒白豆腐, 她欲蓋彌彰地摸了摸鼻子, 點頭, 「想。」

  祁裕把豆腐放進購物車後，多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又或者是看穿了她某些心思, 繼續推車朝前走時唇邊多了抹笑, 也並未多言。

  被拉下了幾步遠的距離，顏喬整整表情跟了上。

  大概是因為剛才自己腦海里那些控制不住的亂七八糟想法，導致顏喬開始有些心虛，所以在兩人接下來的相處里, 她變得老實了很多，乖乖跟著，不敢再說什麼。

  結帳後, 祁裕拎著一袋子食材, 兩人離開超市，朝公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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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出超市門, 顏喬就被撲面而來的冷風侵襲, 打了個寒顫，將外套朝內裹了裹。

  要不是覺得這個絨絨的好看, 她才不要今天穿呢, 風一吹就全都打透了，走在已經十一月了的倫敦, 又恰逢上午下過雨，還真是怪冷的。

  心裡剛吐槽完這種鬼天氣，迎面就走過來了一個穿著短褲的男人。

  「……」

  雖然在倫敦已經生活了好幾年，對這種穿著也算是見怪不怪了，但每次看到也不免得在心裡偷偷佩服一下，然後默默將自己裹緊。

  等那男人走遠後，她朝祁裕近了點，很小聲地說：「這外國人還真是不怕冷。」

  祁裕也明顯注意到了剛才那個男人，「嗯，咱們倒是相反，家長從小就會讓多穿點。」

  雖然這是在國外，但顏喬也不敢用正常音量的中文去議論別人，畢竟她吃過一次虧。

  還記得那是剛來倫敦的第二年，顏喬和當時的室友一起去英超買食物，當時兩人身邊路過了一個很帥的白人小哥，是帥得比較突出的那種。那個室友就用普通對話的音量說了句：「臥槽，好帥！」

  都沒等顏喬去接她的話茬，那個白人小哥就突然轉頭，露齒微笑對她們說了句帶著拐音的謝謝。

  在黑夜裡，那一口閃亮的白牙顏喬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在那之後，顏喬就再也不敢仗著說中文而堂而皇之地議論別人了，要是誇人家還好，要是說幾句閒話那就太尷尬了，儘管沒有惡意。

  顏喬帶了些笑，回他，「是啊，我小時候都是被我奶奶念叨，早晨上學的時候我都已經坐車上了，我奶奶還追出來問我有沒有穿秋褲。」

  祁裕目光多了抹深意，低頭問：「你小時候是和你奶奶生活在一起？」

  「不是呀。」顏喬擡頭，「當然我們一家人都住在一起了。」

  祁裕輕點了下，收回看向前方，「我聽你總提你奶奶，好像沒提過其他人。」

  顏喬神情微滯，睫毛顫了顫。

  提誰呢？父母嗎？之所以不提自然是沒什麼可說的，因為除了姐姐和奶奶外，他們都不怎麼管她。

  走進公寓大廳，體感溫度升高，顏喬也終於暖和了起來，為了自己那壓根不存在的造型，還把原本被她捏緊的領子都朝身體兩側敞了開來。

  按原計劃兩人回家後應該會直接去祁裕家準備晚飯，但顏喬這個腦子還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突發奇想，笑問：「你想聽我唱歌嗎，我……」

  「想。」

  一個字，想，誰能懂這個字究竟有多堅定。

  和求婚現場的我願意簡直一模一樣！

  祁裕看著她的眼睛，t突然的出聲把她那還沒說完的後句話給堵了回去，讓原本習慣自問自答的顏喬一下愣了愣，兩人沉寂地對視，直到叮的一聲電梯響，電梯門打開，顏喬才找回了自己的說話節奏，先邁了進去。

  「那就去我家拿吉他吧。」她說。

  等祁裕也走進來，顏喬摁了下樓層按鍵，「我最近有一首很喜歡的歌，也有很多人艾特我想讓我唱，但我一直都沒發視頻呢。」

  「所以你是想讓我幫你錄視頻？」

  祁裕擰眉，開始自我懷疑起來，語調也沒了剛才的堅定，好像在問：原來我只是個工具人？

  顏喬眨眼，一臉誠實且真摯，「不是呀，我是想給你唱我喜歡的歌。」

  她說這話時，還挺認真地在看他的表情，然後，就似乎看出了些什麼。她一點點彎唇，打趣他，「怎麼，你不想給我錄呀，還是說……」她故意拖長音。

  祁裕眼底起了點笑，好像剛才的只是她的錯覺，他直視她，「說什麼？我可沒其他意思，待會兒就給你錄。」

  顏喬撇嘴，輕哼了聲，「我又沒說錄視頻，如果給你唱了那我就不往帳號里發了。」

  「為什麼？」

  「這不是顯得你特殊嗎，就相當於只有你聽過我唱這首歌，對吧？希望你以後聽到這歌也能想起我。」

  話音剛落，電梯門打開，顏喬步伐輕盈地邁了出去。

  而在後面拎著購物袋的祁裕耳邊還遲遲迴蕩著她最後這句話，他不知她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在講什麼她眼裡的特殊性，總之，他是認真了。

  事情好像正在朝著一個他控制不了的趨勢發展。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顏喬。

  ……

  祁裕說在門口等她，顏喬本想客氣一聲讓他進屋坐坐的，但想著可能他是考慮進女生家不方便，她也就點頭，打開門自己進了屋。

  見客廳燈亮著，而衛生間門又關著，想著肯定是唐心迎，她就喊了句，「我回來啦。」

  唐心迎隔著門應了聲。

  顏喬徑直走去自己房間，將吉他包拎到了客廳，原本平時都是背在肩上的，但今天這白衣服太容易髒了，她就打算用手提著。

  正考慮著這些，唐心迎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晃著手上的水，「你這幹嘛去啊？」

  顏喬看了眼半掩著的大門，小聲把她拉過來，耳語：「我剛才去祁裕他家來著，說要給他唱歌，就回來背吉他。」

  唐心迎眼睜大，笑，「那你倆有進展了？」

  顏喬：「算是吧，他還說要給我做飯吃呢。」

  唐心迎比她笑得還要春風蕩漾，沒拉著她繼續瞎問耽誤工夫，揮手把人往門外趕，「晚上不回來了的話告訴我一聲啊，我可不給你留門了。」

  顏喬臉一熱，「別瞎說。」

  她看向門口，擔心這調笑的話會被祁裕聽見，急忙朝唐心迎揮了揮手，快步走出去，將門關了上。扭頭便看見祁裕正背抵牆壁站著。

  聽見聲音後祁裕朝她走近，伸手就要去接她拎著的吉他。

  顏喬往後一躲，「我拎著就行，你拿這個已經很沉了。」她用下巴點了下他手裡拎了半天的購物袋。

  回到祁裕家，兩人一起去了廚房。

  想著幹活方便，顏喬就把外套脫掉了，看祁裕正在水龍頭底下沖洗鍋具，她就主動提議說她可以來洗菜，但奈何她上衣的內搭也是件淺色，祁裕瞥她一眼，一口回絕了。

  但總不能在旁邊像個甩手掌柜一樣干看著吧，心裡多過意不去，顏喬轉了一圈，眼前一亮，從購物袋裡拿出剛才買的新圍裙，兩隻手提著兩個角。

  「你把圍裙穿上吧，要不該把你衣服弄髒了。」

  祁裕嗯了聲，拿紙將手擦淨，接過，他把帶子套在脖子上，兩手各捏住腰兩側的帶子，還沒往腰後伸的時候，顏喬非常積極地說，「我幫你。」

  祁裕背對她轉過去。

  她將圍裙兩側的帶子一起拉到他腰後，原本平整的上衣因兩條帶子的收緊而出了褶皺，同時顏喬也隱約感覺到了他寬鬆T恤底下的腰線。

  她發誓她沒有在故意耗時間，真的只是很難系而已。

  「可以了嗎？」祁裕偏頭朝身後看了眼。

  「啊可以了。」顏喬最後給他來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摸摸頭髮，補充了句，「這個有點不好系……」

  祁裕聽完這話莫名笑了聲，低頭繼續洗蔬菜。

  「你笑什麼？」

  「沒什麼。」

  「真的？」

  「沒騙你。」

  好吧，她勉強相信他了。

  做好前期的準備工作，祁裕開始煮麵，鍋里冒著熱氣騰騰的泡泡，霧氣氤氳在兩人周圍。比起去外邊吃那些人均很貴的餐廳，顏喬更喜歡像現在這樣，和他在家裡做飯吃，有種很貼實際接近生活的感覺。

  她望了眼下進去的麵條，裝作漫不經心地閒聊，「……你在這邊的工作有沒有忙完啊？」

  實則她已經想問他好久了。

  祁裕側頭瞟她一眼，一陣見血，「你是想問我什麼時候回國？」

  顏喬面不改色地點頭，「你在倫敦待了大概一個月了吧。」

  剛認識那陣他說他不一定什麼時候回國，可能一個月、兩個月又甚至三個月，現在他待的時間也不短了，也沒聽見他提過回國的事。她哪裡憋得住，乾脆直接問。

  祁裕用筷子攪動著白色的麵條，說：「還得再待段時間，等我確定了就告訴你。」

  看得出來祁裕是真的會做飯的，手法非常嫻熟，包括剛才的刀工也不錯，還真不是打腫臉充胖子，不僅賣相好，只聞味道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他將煮好的湯麵分別盛在兩個大碗裡，再配上先前做好的油燜蝦和香煎豆腐，一頓被顏喬滿心期待了好久的晚飯也正式開餐了。

  做為一個有著一定粉絲量的小博主，隨時拿手機拍照記錄也已經刻進DNA里了，她站在餐桌旁，兩手握著手機四個角高高舉起，將晚餐來了個全景。

  祁裕在她對面的位置入座，也拿過手機，順便看看有沒有未讀消息。

  這個時間國內還是凌晨，所以他壓根就沒想著會有人跟他聯繫，所以這也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而已，以至於當他看到一條最新發來的消息後還著實詫異了一瞬。

  是幾分鐘前發來的。

  譚安寧：【阿裕，英國現在是晚上吧？你吃飯了嗎？】

  祁裕讀消息時餘光瞥到了對面，顏喬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子上那盤油燜蝦，像個小朋友一樣兩手搭在桌邊，乖巧地靜坐著。

  他說，「吃飯吧。」

  顏喬點頭，拿起了筷子，這才開始吃這盤被盯了好半天的油亮亮肥美的大蝦。

  祁裕想著他要是不動筷子，那顏喬約莫著也會遲疑，就和她一同將筷子拿在了手裡，只不過他還在回著消息。

  【正準備吃，你還沒睡覺？】

  然後就把手機放在一旁，「怎麼樣？」

  顏喬還吃得嘴巴鼓鼓的，含糊出聲，「好吃！」她真誠道，「真的，比我想像中好吃多了。」

  這話還真不是奉承，真的是色香味俱全，要知道，在英國這個美食荒漠找到一個做中餐好吃的人是有多麼難得，顏喬就後悔沒在出國找個培訓學校精進一下廚藝。

  祁裕笑笑，也剛要夾菜，一旁的手機就響了下，他收回，拿過解鎖。

  譚安寧：【我爸讓我去B市談一個收購項目，時間來不及了，所以我只能起早趕飛機，想著你那邊是晚上，就問問你。】

  祁裕：【那你現在在半路？】

  譚安寧：【嗯，司機來送我。】

  祁裕：【那就在車上休息會兒吧。】

  譚安寧：【我不太睡得著，而且就快到機場了，所以我看手機想著提提精神呢。】

  顏喬一邊吃蝦肉，一邊看他的動作，想著他可能是有事在忙，就沒主動跟他搭話。

  譚安寧又發來消息：【你是在家吃嗎，吃的什麼？】

  祁裕打開攝像頭，拍了下桌子上的菜和面給她發過去，【自己做的，隨便吃點。】

  他回完這條，就拿起筷子挑了一柱面，送進了嘴裡。

  「……」

  同一時刻，前往北城的機場路上。

  冬天的凌晨公路夜深人靜，車輛稀疏，朝窗外望去一片黑寂，看不到漆黑的盡頭，只有零星打著車燈的車飛馳而過。

  譚安寧因缺少睡眠，眼底有些發青，滿臉倦色，眼睛半垂著和祁裕聊天。見對方發來一張照片，她臉上浮了些許淺淡的笑意，也有了點精神。

  點進一看，黑灰條紋的餐桌中央t擺著兩個盤子，一盤是蝦，另一盤是豆腐，照片最底端是一碗近距離的放大的清湯麵。

  譚安寧了解祁裕的廚藝，這也是她認為自己的男人和旁的公子哥最與眾不同的地方，不可否認，這會是讓她引以為傲的一點。

  她剛準備點下照片退出，卻在不明的視線中恍地發現，照片最頂端還有露出的半個碗。

  譚安寧兩指將照片放大，發現那碗裡也是相同的一碗麵。

  困意瞬間消失。

  她試圖將照片的每處細節反覆放大，想要尋找什麼線索，可照片提供的視角有限，除了這或許是無意露出的半個碗以外，其他一無所得。

  譚安寧盯著那張照片有些心緒不寧，她遲疑了片刻，打字發出：【家裡還有人嗎，你在和誰一起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