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哥哥

  既然要騎馬, 穿戴上自然就要利落乾脆。

  府上照著梅辭身形早就做齊了衣裳，即使他原本不會騎馬，柜子里的騎裝各色形制顏色也整整齊齊的壘了好幾十套。

  月白顯然看著比梅辭還要興奮, 一趟趟抱著衣裳來跟人比劃挑選著。

  梅辭卻是剛吃飽沒不久，眼皮上還暈著清透的粉，克制不住的張口打了個哈欠, 默不作聲的擡手選了套純黑色的。

  很帥, 試一下…

  昨晚雖沒鬧到最後, 但也被人搓圓捏扁的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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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梅辭雖看似還端端正正的坐在梳妝檯上, 實際也只剩一半魂魄還勉強在飄著…

  貼合身形的勁裝顯然比平時的穿戴還要凸顯身形，高挑的身材以及窄細的腰身，穿戴好了, 打眼掃過去便能一覽無遺。

  區別於平日裡端莊乖覺的模樣, 身上少見的裹上一層銳氣。

  只不過視線落在臉側，那層虛晃的銳又突兀的軟化了稜角，軟綿綿的攀上人指根晃蕩。

  姜枕燭就在門口處默不作聲的瞧著, 指腹癢一般的輕輕蹭過，心下有很奇妙的一點安穩。

  腰帶細窄，是低調的深紅色, 扶著人坐好, 月白站在身後替人束髮, 還是頭一次給公子梳這種利落清爽的高馬尾。

  小郎君精緻的眉眼暴露的徹底，額頭白皙飽滿, 腦後髮絲溫順垂落至肩頭後背，與腰帶同色系的發呆夾雜在中間遙遙飄蕩。

  陌生的叫人不太敢看…

  「好奇怪…「

  梅辭不太自在的晃晃頭, 在銅鏡中觀察自己的樣子，身後發尾也跟著同頻率掃來掃去。

  明明是早就看慣守棠這樣裝扮的, 可放在自己身上，看起來卻和守棠沒一處相似…

  「不奇怪不奇怪！哪裡奇怪了，明明非常合適！」

  月白連忙一疊聲的反駁道，看自家漂亮公子簡直無一處不滿意。

  就是今天沒有太多東西可以帶了，月白挑挑揀揀，給人腰側掛了一串玉佩。

  看起來也不比那些鮮衣怒馬的女郎們差！

  「公子好好學，說不定以後還能和白公子一塊打馬球呢。」

  馬還沒上先便立下豪言壯志，梅辭站起來走動幾步，臂膀被緊緊束縛的感受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直到擡眼時瞧見倚在房門邊上的殿下，更是緊張的不知道該邁哪一隻腳才好。

  「好看。」姜枕燭點頭上下掃視，視線不由自主便聚攏在窄細腰身上。

  她輕咳一聲懶散勾唇，招手喚人：「過來，要走了。」

  梅辭幾步走近，姜枕燭直接彎腰牽住他手腕，上馬車時更是直接掐著人腰身送上去。

  小郎君輕飄飄的一把，雲一樣的被她攥在手心裡。

  周圍僕使有一個算一個，都在眼觀鼻鼻觀心的裝不存在。

  梅辭耳根有些紅，上了車便自覺坐在角落裡。

  整個路途並不算遙遠，轎子外的景色卻逐漸由繁華變得寂靜，梅辭掀起一角偷看，發現竟然還路過了書尋的江南岸。

  小郎君的眼睛悄悄亮起來，嘴角又帶起一點弧度，這樣看的話，豈不是回來的時候便能捎上姑姑的信了？

  只是殿下也在，若要下車取信，肯定就要如實相告了。

  他尚且在糾結，殊不知表情全落進對方眼睛裡，姜枕燭眉毛一擡心下不爽，頗惡劣的拽下了帘子冷聲：「晃眼。」

  梅辭茫然擡眼……

  索性很快就到達了目的是，殿下莫名其妙的脾氣也去的很快。

  沒用多久，梅辭的視線便被遼闊鬱郁的整片草地所吸引。

  「哇……」

  從來沒見過的梅辭小小嘆了一聲，馬場一分為二，除出養育照顧的場地，空曠的草場也幾乎看不到底。

  風不算小的拂在額頭上，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跟著清新不少。

  「別哇了，過來瞧瞧，選一匹喜歡的……」姜枕燭把人牽過來示意道。

  早有馬場的管事備好了數匹金貴馬匹在身側，個個瞧著都氣宇軒昂，皮毛油光水滑，乾乾淨淨的帥氣。

  大小也是正適合小郎君初學用的。

  身旁養馬的老僕也忠厚，話雖不多，對著兩人卻是一樣的恭敬，得知是梅辭要用，便先朝著他細心介紹起來。

  每一匹的血統來歷，性格喜好，都能娓娓道來如數家珍，眼下泛著真切的情緒，一看便是個真心喜愛馬的。

  梅辭卻是不太懂這些，他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姜枕燭。

  「隨便選，選自己喜歡的。」

  視線最終落在最右邊的小白馬身上。

  小馬踢著後腿眼神明亮，身上乾淨的一根雜毛都沒有。

  「我可以摸摸它嗎？」梅辭朝著老僕開口詢問道

  「自然沒問題，都是最溫順的小馬駒了，公子請……」

  話是這樣說沒錯，梅辭伸手出手卻遲遲不敢落，還是頭一次接觸這麼大型的動物，幾乎指尖剛想無功而返，身後便貼上女人曖昧的溫度。

  布料蹭出細碎的聲響，吵得人心下一顫。

  姜枕燭捉著人手腕放到小馬身上去，聲音就在他的耳邊響起。

  「喜歡便是你的了，記得給它取個名字。」

  身旁伺候的人已經開始準備騎馬要用的東西了，梅辭指腹輕輕在小馬的皮毛上蹭過去，面上緊張之餘也帶出一抹笑意。

  小郎君髮絲被風吹的散亂，一大半都擦到臉側上來，他轉身仰頭看向姜枕燭的方向，一雙眸子被襯的靈動又漂亮。

  「靈風。」

  他重新看向小馬：「靈風，以後就多多指教了……」

  希望你像風一樣，永遠是自由的。

  ——

  想像總是很美好的，梅辭自覺自己可能沒什麼騎馬的天分，但也沒想到，自己竟連最簡單的第一步都做不好……

  抓韁繩踩馬鐙……明明步驟絲毫不差，但就是很難做到殿下那樣的得心應手，乾脆利落。

  「靈風，你乖一點…」

  急的梅辭已經準備跟小馬打商量了。

  壞心眼的姜枕燭攔不住眼下的笑，看夠了小郎君的狼狽，終於捨得直接擡手將人抱了上去。

  驟然離地，梅辭驚呼一聲緊緊拽著她的衣袖，緊張的根本不敢鬆手：「殿…殿下，靈風在動…」

  「它健健康康，自然會動，別慌，我守著你，保證不會叫你磕碰，現在聽話，韁繩抓穩了。」

  「嗯……」

  梅辭忍不住顫聲應，然後聽話照做。

  姜枕燭心口都是熱的，單手牢牢扶著人的腰側吩咐。

  「兩邊的腳蹬踩實了，對…身體坐直微微前傾，好，很有天分……」尾音實在是有藏不住的笑意泄露。

  索性此時梅辭正精神緊張沒空理她，好學生一般的照著老師的要求一點點來。

  靈風也十分給面子的前進了幾步，梅辭轉過頭來很驚喜的擡眼笑，合著細風，幾乎要迷了姜枕燭的眼睛。

  「這麼厲害？」

  縱著人自己慢悠悠溜達了兩步，姜枕燭便十分自然的從人手裡牽過韁繩，自顧自的給人牽起馬來。

  才剛開始，學習要循序漸進，不能拔苗助長。

  姜枕燭毫不掩飾自己的縱容，開始帶了人在馬場裡慢慢溜達起來。

  第一次，這樣的高度和速度便已經是需要適應的程度了，更別說其他。

  攏共轉了沒幾圈，梅辭沒多久額頭便出了一層薄汗，面上紅撲撲的。

  恐懼緊張之餘，馬上的風景卻也確實令人心曠神怡。

  梅辭視線落在姜枕燭的背影上，看她懶散的攥著韁繩，心下有一點被塞的很滿的充盈。

  「殿下…您累不累啊？」

  梅辭輕輕喘息著試探開口道，幾乎就差把自己累了這幾個字寫在臉蛋上。

  面上看過來的時候，也有很明顯的一點討好神色。

  仿佛又原諒了她夢裡的過錯一樣……

  姜枕燭回眸仰視，心下又癢起來，拽緊了韁繩叫靈風原地停下同人討價還價。

  「你要是把前天晚上夢魘的內容告訴我，殿下現在便能考慮累一下 …」

  明擺著拿捏他此時受制於人。

  梅辭瞠目結舌，目瞪口呆，臉上很快便浮上一層紅暈。

  像是難以置信，梅辭又不自覺的低低重複了一遍：「殿下……」

  姜枕燭仰頭抱胸，盯著人挑眉。

  梅辭咬唇看向地面，當即便準備自己下馬，卻稍微動一下都覺得心慌，不上不下的卡在靈風背上。

  殿下根本沒教他該怎麼下馬……

  梅辭唇角一落垂頭不說話了t，額間碎發被汗水打濕，潮呼呼的貼在額頭鬢角上。

  「殿下欺負人……」

  不知過了多久，梅辭突然側頭，避開她的視線低聲指責道。

  軟綿綿的撒嬌一樣，半點指責的效果都沒有，只是姜枕燭的防線卻依舊被迅速的瓦解，眉眼間帶出一點無奈的笑意。

  「一個夢而已，告訴我又能怎樣…誰惹了你，給你出氣還不行？」

  你…

  「不要……」梅辭憋著一點氣，硬邦邦的拒絕。

  「那好，那便叫幾聲好聽的…殿下抱你下馬。」

  姜枕燭湊上前來歪頭，自下而上的瞧他，梅辭躲著人的視線，耳根整個都要紅透了。

  她不說這個還好，梅辭本來都打算說服自己忘了假姐姐的事。

  如今又被人提醒，梅辭胸膛起伏几下，好懸淚就要氣出來了，到了這時，她都還想繼續騙他呢！

  「求求…殿下了……」梅辭強忍著惱，咬牙開口道…

  姜枕燭挑眉：「這邊的小廚房很會燉魚，早些下來，午膳便可以用雪白的魚湯豆腐了。」

  梅辭有一點被勾引到…面上染上一點猶豫，聲若蚊蠅的繼續討好：「妻主…我真的累了…」

  姜枕燭卻是挑眉微驚，不懂今日怎麼這般好哄，平時若不是十分受不住，梅辭輕易才不肯說這兩個字…

  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姜枕燭湊近了些，單手扶上人纖細腰際，嗓音低沉喑啞道：「繼續……」

  繼續，還能怎麼繼續，她愛聽的一共也就那麼幾個。

  梅辭擡手擦擦氣出來的眼淚，冷著臉也沒什麼能說的了，半晌才鼻音嗡鳴著啞聲開口：「騙子…」

  擲地有聲的模樣。

  「什麼？」姜枕燭面上不解，伸手想去牽他的手，被人輕飄飄的躲了過去。

  「殿下明知故問！」

  「你…你年紀明明比我小，做什麼捉弄我……」

  淚珠順著面頰不受控制的滾落，委屈宣洩，連帶著凌府和夢裡的一起，以至於忍都忍不下…

  被人抱下來的時候都還在狼狽哽咽著。

  姜枕燭面上閃過一瞬不由自主的尷尬，只不過很快就又恢復如常了，彎下身來想去擦人的眼淚，又被人側身避開：「誰告訴你的，什麼時候知道的？」

  梅辭伸手推搡她，有史以來還是頭一次，又哭又氣的厲害，脾氣鬧的姜枕燭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明明剛才一直都挺開心的，姜枕燭心下閃過一瞬懊惱。

  梅辭閉著嘴也不肯告訴她答案，直到人俯身下來，柔軟的吻輕飄飄的擦過淚痕，姜枕燭頗有些低聲下氣的放輕了音調，面上也浮現出認輸的無奈神色。

  「好了，是我的錯，好哥哥，別生我的氣。」

  紅暈恨不得爬滿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梅辭羞的睜大雙眼，向周遭望去才發現沒有旁人，只一個靈風無辜的待在一旁。

  但依舊還是聽不得，尚且帶著泣音，便狼狽的不許她喊。

  「姐姐不能喊，哥哥也不要聽，梅辭，你是不是有點難哄？」

  又在倒打一耙了，梅辭眼前霧蒙蒙的氣，隨便挑了個皮膚位置便墊腳咬了上去，頗用了些力氣。

  直到姜枕燭悶哼一聲笑出聲來。

  梅辭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咬的不是脖子，是人的側臉。

  「哥哥好兇……」姜枕燭學了一點他的委屈腔調，臉側明晃晃落了個濕潤整齊的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