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先生

  

  父親在洛厘記事後基本就不在家了, 所以她對於夫妻間相處模式的了解，更多是源於殷佳遇的父母。

  畢竟兩家是鄰居，洛厘小時候還經常去他家裡玩。

  那時候她記得, 殷媽媽經常叫殷叔叔先生，對外就說『我先生』，私下裡只有兩人時她也叫先生。

  那時候洛厘還好奇的問殷佳遇：「阿姨為什麼要叫殷叔叔先生？」

  殷佳遇說：「她老家就這麼叫丈夫。」

  洛厘想了想：「那以後你結婚，你妻子也這麼叫你嗎？」

  殷佳遇頓了頓，從書上移開眼看向她, 似是沒聽清她剛才說的話, 問：「叫什麼？」

  洛厘重複：「先生。」

  殷佳遇目光一滯, 視線又垂回書上，半晌道：「嗯。」

  當時洛厘並不覺得有什麼, 畢竟他經常看書看到忘乎所以, 可現在回想起來, 才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洛厘坐在玫瑰色大床上，拖著下巴, 打量周圍陌生的環境，在車上殷佳遇說完那句話後, 她第一反應就是家裡媽媽還在，不好意思做壞事的。

  可殷佳遇就像會讀心術一樣，下一句就告訴她：「我家在南城不是只有一處房產。」

  只是這棟別墅離洛厘家最近，而且這裡還承載著兩人小時候的回憶，他才會選來當婚房。

  兩人來之前給孟雲想打了電話, 說吃完飯要去別的地方玩，晚上可能不回去了。

  都是南城本地人, 玩什麼能玩到半夜不回家？

  孟雲想笑著說讓他們好好放鬆，其實也是看破不說破, 誰還沒年輕過。洛厘聽著電話卻是全程害羞的不行，好像媽媽就在旁邊盯著她一樣，拽著殷佳遇的胳膊，恨不得把頭藏起來。

  「好了。」殷佳遇放下手機，給洛厘一個眼神。

  洛厘稍稍擡起頭：「要去哪呀？」

  「去我們另一個家。」殷佳遇看她被蹭亂的頭頂，順勢在上面親了親。

  晚上六點，洛厘一路看著窗外的風景變得越來陌生，相比於翠湖那種老舊的郊區，這裡一看就是現代化的大都市，霓虹閃爍，高樓林立，幸好他們晚飯吃得早，上高架橋時洛厘看到下面的馬路上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要不是偶爾變換的紅綠燈，她都要以為下面靜止了。

  洛厘回過頭，坐直身體看著前方漸漸消失的林蔭道問：「另一個家在哪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殷佳遇保持神秘，故意不回答。

  洛厘更好奇，她不停的找附近有沒有標誌建築物，畢竟她也是土著，南城怎麼可能有她沒見過的地方。

  可是這裡她還真的沒來過。

  越往前走，兩邊的路燈光線越暗，由耀眼的明黃變成清淡的冷白，兩側的車流也漸漸稀少起來。

  在經過一個玫瑰噴泉後，周圍的噪音瞬間像被隔絕一般，黑夜裡只能聽到車輪滑過地面的聲音，如果洛厘一個人來這裡她還真有些害怕。

  看殷佳遇車速慢下來，似乎目的地就在前面，洛厘攥著安全帶，忍不住再次問：「這裡到底是哪？」

  車左拐後，穩穩噹噹停在前方，殷佳遇低頭給她解開安全帶，勾起唇：「攢那麼多宣傳單，真到這反而t不認識了。厘厘，你這是葉公好龍。」

  走下車，洛厘看著面前高大的小區門，一塊完整的青石雕刻而成，上面寫著：天府之園。

  洛厘呼吸微頓，這個名字她怎麼可能不熟悉，在那個藏有她秘密的盒子裡，她收集了136張它的傳單。

  看她停在門前，殷佳遇牽起她的手：「喜歡這裡嗎？」

  洛厘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說了句前後矛盾的話：「現在喜歡，之前有時候喜歡，有時候恨死這裡了。」

  殷佳遇表情一僵，他之前看到盒子裡那麼多一模一樣的傳單，還以為洛厘是喜歡這裡，但現在聽起來並非如此。

  「厘厘，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殷佳遇柔聲問。

  洛厘仰頭看著那幾個字，曾經海報上感覺那麼遙不可及的大門，此刻就在眼前，夜色里灰撲撲的，就是一扇石頭門，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但她曾經真的好想好想在這擁有一棟房子。

  「因為那時候我聽到你媽媽說，將來你和顧苼楠結婚就在這裡買房子，我想，如果我也能買房子就可以住在你們對面了，這樣我們不是還可以做鄰居嗎。」

  所以每次看到路上有人發天府之園的宣傳海報她都會接下，還會在大街上撿別人丟掉的，好像多收集一次，她離這棟房子就近了一點，離殷佳遇就近了一點。

  殷佳遇握住她的手，指骨微縮，把她包裹在自己掌心裡，「為什麼想跟我做鄰居，而不是跟我在一起？」

  「因為那時候你有顧苼楠呀。」洛厘一下轉過頭來，眼睛裡盛滿亮晶晶的水光，她有些埋怨殷佳遇的明知故問，那時候你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嗎。

  「自從顧苼楠來了之後，你過生日再也沒有跟我吃過蛋糕。阿姨也不喜歡我找你玩，每次做蛋糕你不來都是我自己吃的，但第二年我還會做，然後你還是不來，就這樣好多年好多年。但我不怪阿姨，顧苼楠跟你都很聰明，你們在一起更合適，跟我在一起只會被嘲笑，我不怪阿姨也不怪你，誰讓我是傻子呢。」

  說完這句話後，洛厘一下被摟進懷裡。

  殷佳遇聲音帶著歉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麼問。我從沒喜歡過顧笙楠，我也沒敢想過你會喜歡我，如果當年我知道，會義無反顧的跟你在一起。」

  洛厘當然相信他，她忽然笑了聲：「其實我很奇怪，顧苼楠她很好看哎，她也很喜歡你，你為什麼不喜歡她？」

  殷佳遇低頭，在她耳朵上輕咬一口：「喜歡我的人多了，難道我還挨個喜歡。而且」他的吻落在洛厘柔軟的唇瓣上，研磨輾轉：「她們都沒你好看。」

  洛厘驚訝的看他一眼，隨後摸了摸自己臉若有所思：「好像也是。」

  殷佳遇忍不住笑起來：「你知道？」

  「哼嗯。」洛厘肩膀撞了他胸口一下，「我又不是不照鏡子。」

  沒想到當初殷叔叔還真買了這裡的房子，是一套複式別墅，裡面裝修還很新，看樣子是沒怎麼住過。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殷佳遇肯定提前布置過，這裡主臥的被子都是鮮艷的玫瑰色。

  床頭還插了一大束紅玫瑰，側面看就像一個大花球，花瓶都快要塞不下了。

  殷佳遇在廚房泡茶，洛厘環顧四周，怎麼看都感覺像是為洞房花燭夜準備的。

  洛厘端著果茶小口喝起來，雖然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可真要開始時還是有點緊張，她本來想喝慢一點拖延下時間，可沒想到剛喝到三分之二，殷佳遇忽然站起來，問：「我再給你倒點？」

  「……」洛厘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難道要灌個水飽嗎？

  洛厘搖搖頭，殷佳遇又坐下，雖然坐姿優雅，表情淡然依舊，可雙手的食指卻不停地相互轉圈，看起來就像兩個相互追逐的小人，急躁又緊張。

  房間很大，空氣安靜，氣氛卻一點不輕鬆。

  洛厘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向對面的殷佳遇：「喝完了。」

  殷佳遇緩緩站起身：「休息？」

  「嗯。」洛厘起身剛要走，殷佳遇忽然走過來，要攔腰抱起她，今天算是兩人的新婚之夜，這種時候還讓妻子自己走進去，實在有點沒氣氛。

  沒想到他手剛伸出去，就被洛厘拒絕，洛厘看向他：「新娘子不是都要背的嘛。」

  殷佳遇笑了聲：「要我背你？」

  洛厘彎了彎眼睛，猛點頭。

  殷佳遇轉過去，蹲下身，等洛厘在他背上趴穩了，才托著她的腿慢慢起來。

  洛厘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看著地面笑眯眯的：「長得高真好啊，一眼能看到門口門框這，你要背穩點哦，摔到我你就沒老婆了。」

  聽洛厘開心的咯咯笑，殷佳遇也勾起唇角，配合她：「那我可得小心點，花九塊錢好不容易娶的媳婦兒，沒了上哪再找九塊錢？」

  「啊，我就值九塊錢！」洛厘皺起臉，氣呼呼的捂住他眼睛。

  殷佳遇看不見前面，背著她原地轉圈，「是我就有九塊錢，這不砸鍋賣鐵都娶你了，以後我有多少，都給你。」

  洛厘哼了哼，才滿意地把手拿開。

  殷佳遇：「厘厘。」

  「嗯？」

  殷佳遇：「老婆。」

  「……嗯。」

  殷佳遇：「我愛你。」

  看著碎發下面染上緋色的耳朵，洛厘摟住他脖子的手緊了緊，唇珠壓過他的耳垂：「先生，我也愛你。」

  殷佳遇站在原地停了一瞬，既而飛似的背著洛厘衝進臥室，臥室門關得太急，還虛掩一道小縫透出細微光亮。

  剛才還趴在殷佳遇背上，怎麼一下就變成面對面了？

  不等洛厘反應，只覺得被吻過的皮膚變得火燒火燎，儘管兩人依舊做了充足準備，在真正進入的一刻還是有些痛，像是一支麻醉箭在身體內不斷下陷，起初是尖銳的痛，片刻後痛點擴散，有些失去知覺，連帶五臟六腑都被這種感覺籠罩住，沉在溫暖的春水中，痛楚被淹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尖銳的刺激感。

  洛厘被扶住腰，扣住殷佳遇的肩膀，兩人抱在一起，她看到自己的長髮散在殷佳遇冷白的背上，上面自己抓出的痕跡已經由白轉紅。

  她憐惜地撫過，可隨著某處的刺激，卻手指一緊，又添一道。

  最後她好像哭起來。

  「佳遇，先生……」

  殷佳遇緊緊抱住她，氣息深沉：「嗯。」

  「我累。」

  「再等一會。」

  洛厘哭得更大聲：「你剛才就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