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女婿

  孫女婿

  好不容易把殷佳遇拖到床上, 洛厘感覺肩膀要脫臼了，她回頭看了眼。

  或許是他膚色本就冷白，加上還一直在生氣, 根本沒注意到他連嘴唇都是蒼白無血的。

  洛厘不知道殷佳遇到底怎麼了，轉身想去叫人，想起他還沒穿上衣，又快速跑回來把被子給他蓋上。

  還好民宿隔壁就是一家中醫館，店主跟小姨姥關係很好, 洛厘一說民宿有客人暈倒, 老大夫立馬就帶著藥箱趕來。

  「怎麼樣？」殷佳遇這一暈倒, 把小姨姥嚇得渾身冒汗。

  老中醫側頭屏氣凝神，t又過了兩分半, 才從殷佳遇手腕上移開, 「沒什麼大事。」

  小姨姥撫著胸口鬆了口氣。

  「就是氣血急虧, 應該是最近都沒好好休息吃飯，加上心思憂鬱, 安心靜養一陣就好了。對了，沖點紅糖水, 等醒了給他喝。」

  說話的功夫，殷佳遇已經悠悠轉醒，他睜開眼，洛釐正聽小姨姥的囑咐準備去買紅糖，剛要轉身殷佳遇突然喊她：「厘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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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厘腳步一頓。

  這聲音不大不小, 老中醫和小姨姥在旁邊都聽個正著。

  老大夫正要收拾藥箱的手一停，瞅向小姨姥, 小聲道：「這小伙子是你孫女婿？」

  小姨姥眼神同樣詫異的攤開手：「我也剛知道。」

  剛才洛厘說有人在房裡昏倒她就覺得事情有點奇怪，這小伙在房間裡昏倒洛厘是怎麼發現的？

  這孩子一般都不往其他客房走。

  洛厘背對著眾人, 狠狠閉了下眼，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直接走出了房間。

  「厘厘」殷佳遇眼睛裡好像就只能看到洛厘一個人，看人影越走越遠，他撐著身體又叫了聲，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老中醫和小姨姥趕緊按住他，不明情況的兩人只能安慰：「你先別急，洛厘去給你買紅糖了，等會就回來。」

  紅糖門口的便利店就有，洛厘提著兩包紅糖在民宿門口徘徊了兩圈都不想進去。

  她都能想像到待會進去小姨姥會怎麼盤問自己。

  手裡的塑膠袋被她擰得刺啦響，洛厘緊緊皺起眉頭，殷佳遇怎麼這麼煩人！

  最後又走了一圈，洛厘貼著門邊悄悄往裡走，不等靠近樓梯就被櫃檯後的小姨姥叫住。

  「厘厘！」

  洛厘脖子僵硬的轉過頭，正對上小老太太鏡片後面狡黠的眼神，她抿著嘴招招手，低聲道：「來來，跟小姨姥說說！」

  「……」

  洛厘走過去，朝樓上看了眼問：「他睡了？」

  「睡？」小姨老笑了聲，「睡什麼睡啊，剛才要不是我們拉著恨不得站起來追你！」

  她看洛厘想溜，趕緊一把拽住小丫頭手腕，「那男娃娃到底跟你怎麼回事？」

  洛厘跑不掉，只能模稜兩可道：「認識。」

  小姨姥額頭抵過來，「關係呢？」

  「……同學。」

  小姨姥眯起眼：「不止吧？你可別想唬我，同學能叫你厘厘？」

  洛厘被逼得退無可退，她又不會撒謊，好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洛厘拿出來一看，懟到小姨姥面前：「王老師打的，我得趕緊接電話。」

  說完趕緊拎著紅糖飛似的逃跑了。

  原來是要臨時變更曲目，王老師說現在排練的曲目是隊員最拿手的，加上洛厘提升人偶工藝和機關的巧妙設計，這次省賽不說第一也能穩拿前三。

  只是沒想到有另一個團隊也報了跟他們相同的曲目，雖然比賽允許選擇相同曲目，但到時一高一低難免給後者難堪。

  而且另一個團隊也都是些老人在撐著，他們不像王隨山有過耀眼的成績，不少表演者已經將近古稀，只憑著曾經的熱愛還繼續堅持登台表演，沒有投資，沒有經費，他們甚至連入圍的記錄都沒有。

  說句不好聽的，這次邀請他們存粹是湊個數。

  變更曲目，道具和人偶這邊他們倒是不用費太大事，庫房和展覽室的人偶都可以隨時取用，只是曲目要重新排練了。

  有些機關和需要改良的地方，還需要洛厘重新設計操刀。

  雖然費些力氣，但至少不會在賽場上讓對方團隊太難堪。隊員們聽完都沒提出異議，藝人講究德藝雙馨，而德永遠排在藝前面。

  下午洛厘在工作室開始調試道具，薛源給她打下手，等周圍沒什麼人時，他忍不住問：「你前男友沒再找你麻煩吧？」

  洛厘手裡的刻刀一頓，擡起頭：「他是同學。」

  「呵，」薛源不是好笑，「同學弄得跟狗血言情劇似的。」

  那男的要只是她同學，打死他都不信。

  洛厘把桌子上的木屑掃到垃圾桶里，沒再開口，反正殷佳遇現在在房間裡躺著，也不可能再出現在這。

  她剛這麼想沒兩分鐘，劉小月就風風火火的跑進來搭著她肩膀，興沖沖的：「洛厘姐！外面有個超級大美男在等你，說要接你回家，你有男朋友都不告訴我！哼，不跟你好了！」

  洛厘手裡的刻刀差點握不住。

  走到外面，罪魁禍首就坐在方藍靜旁邊，兩人不知聊到什麼，把方藍靜逗得哈哈笑，在她嫻靜的臉上很少見到這麼外放的情緒。

  弄得劉小月都好奇起來，「方姨，你們說什麼呢！」

  看到洛厘來，殷佳遇的視線立刻落在她身上，那專情的目光，說兩人清白恐怕都沒人信。

  在後面滑動輪椅的薛源看見殷佳遇，轉向洛厘嗤了聲：「諾，你同學來接你了。」

  剛才殷佳遇進來時把工作室的眾人驚了一跳，還以為又來了什麼人物，穿著得體，氣宇不凡，最近幾個月好像竟來些標誌的人。

  先是洛厘，再來是霍香，現在又是殷佳遇。

  薛源把輪椅停在一邊，不想過去湊熱鬧，但眼睛還是有意無意往殷佳遇身上瞟。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男的確實長得不錯。

  健身過的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來，身材不錯，而且這身高少說也得一米九，比他還高兩公分。五官是南城人特有的精緻俊秀，骨相優異，好像皮也比他白。

  嗯……薛源猛然反應過來，怎麼竟拿他跟自己比呢？

  方藍靜見洛厘來了，趕緊招呼她一起坐，臉上帶著粲然笑意，「厘厘，你們南城人是不是都長得這麼好看啊？連男娃娃都跟丹青畫的一樣。」

  洛厘被拉著手腕坐到沙發上，看著對面的殷佳遇，用口型道：你怎麼來了？

  殷佳遇唇角勾起，目光含情，同樣用口型：接你。

  一旁的薛源看得眼睛難受，皮笑肉不笑了聲：「呵，一見面還變啞巴了。」

  說完就被方藍靜拍了一巴掌。

  洛厘看他換了一身衣服，顏色比上午那件針織衫還淡，接近純白，領口設計得復古且有鬆弛感，優雅中又多了幾分慵懶閒適。

  像是停在湖邊休憩的白孔雀，不再那麼渾身肅然，沒有一絲破綻。

  可他行李箱裡也沒帶衣服，他從哪弄來衣服換上的？

  看他們倆不是用眼神交流就是不說話，劉小月有點憋不住了，忍不住問殷佳遇：「大帥哥，你跟洛厘姐是什麼關係啊？」

  「我們」殷佳遇剛開口，就感覺一道涼颼颼的視線刺過來。

  他看了眼洛厘滿是威脅的表情，莞爾：「是同學。」

  劉小月跟方藍靜對視一眼，都有些失望。洛厘卻長舒一口氣，還好他沒胡說八道。

  沒想到殷佳遇緊跟著一句：「我現在在追求厘厘，希望能成功。」

  工作室的人都目瞪口呆，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大膽了嗎？

  而且殷佳遇看著這麼溫潤內斂的人，沒想到說起話來倒是一點不含糊。

  除了洛厘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樣，工作室的其他女性都忍不住臉紅起來，激動的看向洛厘，恨不得她現在當場就答應對方。

  雖然大家都很在意洛厘的終生大事，但現在省賽在即，王老師私下裡多次強調，還是把心思多放在比賽上。

  洛厘無辜，她根本也沒惦記別的。奈何殷佳遇總是天天不落的來工作室接她，風雨無阻，還每次都買水果帶零食，把方姨她們都討好得不行。

  無論她再怎麼解釋，大家還是堅信他們在熱戀。

  洛厘真的沒辦法了，難聽的話說了，不好看的臉色擺了，能不見殷佳遇她就堅決不見。可對方還是照跟不誤，難道要她去找塊板磚敲殷佳遇腦袋嗎？

  晚上回家，兩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殷佳遇在後面叫住她：「冰箱裡有洗好的水果，你等一下，我去拿上來。」

  「我不要。」洛厘頭也不回。

  殷佳遇不輕不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沒有任何卡頓，仿佛早料到她會拒絕：「小姨姥說讓我叮囑你多吃水果。」

  洛厘腳步停下來，遲疑片刻轉過身，看著樓梯下的殷佳遇：「那你去拿吧。」

  殷佳遇笑了笑，轉身走去廚房。

  很快一盤切好的水果被拿上來，上面覆著保鮮膜，一層帶著涼意的水珠懸在上面。

  洛厘伸手去接，殷佳遇示意她繼續走，等跟她到房間門口才把果盤遞給她。

  洛厘伸手的瞬間，一句話帶著熱意的話也落在耳畔：「我喜歡你。」

  她呼吸微滯，一把拿過果盤，看向那雙含情脈脈的淺色眼眸，毫不猶t豫：「我討厭你。」

  每天都要重複一遍的對話。

  看著砰一聲關閉的房門，殷佳遇笑了笑，在門前站定一會，轉身走向另一邊。

  雖然被否定，但他終於把幾十年不敢開口的話說出來了，仿佛怎麼說都不夠。

  就算得到的答案永遠是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