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身而出

  挺身而出

  郭總走後, 劇組又給大家送來不少慰問品，應季的麒麟瓜、甜瓜、水蜜桃還有墊肚子的中式茶點，眼看休息室桌上的水果零食吃都吃不完,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將目光投向洛厘。

  昨天有福利是因為洛厘男朋友的特殊照顧，今天的福利就是因為洛厘在工作上的卓越表現觸動了鹿野高層。

  無論什麼時代，良駒配好鞍，只要有價值的人才配得到更多的資源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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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比一把稀世寶琴，只有在琴技高超的人手裡, 才能餘音繞樑聲如號鍾, 否則無論它做工多精湛, 音色多美妙，都只是一把爛木頭罷了。

  雖然很殘忍, 但事實就是如此, 沒能力的人就是沒價值。

  此刻不少人都對洛厘的印象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從最開始的憐憫看不起，到後來見到殷佳遇的羨慕嫉妒, 再到此刻內心敬仰甚至帶上了些許崇拜。

  這麼優秀的人就在身邊，他們居然今天才發現！

  而作為當事人的洛厘卻一整天都像個忙著過冬的小松鼠, 壓根沒察覺周圍人看自己的目光完全變了，她一進倉庫就開始埋頭整理箱子裡的道具，事無巨細，每樣道具都仔細檢查，給掉色的頭飾補色, 把箱子裡掉下來的葉片重新粘回樹藤上。

  有些道具需要出外景用，要提前分揀好。

  今天已經開始第一場戲的拍攝, 早上看到幾位主演從化妝間走出來，真是男俊女靚, 妝造服化更是抓人眼球，大家都忍不住放下手裡的活駐足觀看，只有洛厘視若無睹，繼續埋頭搬箱子。

  到中午休息時，洛厘抱著剛送來的食盒靠在牆上，目光渙散。

  忽然一道黑影擋在面前。

  「你今天怎麼不高興？」

  聞聲，洛厘擡起頭，看到一身明黃蟒袍的沈從錦覆手而立，正站在面前。

  這副高冷肅殺的太子扮相，剛才一路走來被不少員工求合照，可洛厘看向他時卻目光如常，跟之前見他沒任何分別。

  「沈哥。」她先打招呼，之後有些奇怪道：「為什麼會看出來？」

  沈從錦指了指嘴角位置：「平時都翹起來，今天是塌的。」

  「嗯？」洛厘信以為真，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嘴邊，沒有塌，明明是平的。

  沈從錦看她仔仔細細的反覆確認，不由粲然一笑。

  其實洛厘本身不矮，修長高挑，跟舞蹈演員出身的母親如出一轍。聲音也不是那種嬌嬌軟軟的吳儂軟語，她音質很特別，如果不是她語速很慢，應該會有種很強的清冷感。

  可看她認真地做出各種誇張的行為，就是覺得可愛。

  ……

  「殷總，薄董已經安排好請您中午去華宴就餐，屆時趙總也會趕到。」

  殷佳遇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朝攝影棚快步走去，助理本來想跟過去的，奈何這位殷總長腿勁腰，他想跟還得小跑追上，實在不雅觀，只能保持著差不多的步速落在殷佳遇後面。

  可沒想到殷佳遇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他差點一不留神撞過去。

  「啊殷總，怎麼了？」助理急剎車，差點閃著腰。

  殷佳遇站在不遠處，看洛厘跟沈從錦站在一起，不知說到什麼，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

  看到洛厘望著沈從錦開心地彎起眉眼，殷佳遇眸光暗沉，垂在身側的指尖緊抵褲線。

  他看了一會，朝兩人走過去，出聲道：「厘厘。」

  沈從錦比洛厘先回過頭，看到殷佳遇，他並不像其他演員見到投資人表現得那麼緊張，只是稍稍點頭，「殷總。」算是打招呼。

  洛厘看到殷佳遇，看了一眼，就飛快的把目光移開。她繼續回歸剛才抱著食盒沉默的狀態，不說話，也不搭理人。

  跟剛才和沈從錦在一起時完全判若兩人。

  助理見此倒吸一口涼氣，見識過昨天殷佳遇發威，這片場裡恐怕也只有洛厘敢給這位甩臉子了。

  沈從錦消息靈通，知道兩人的關係，他看了眼殷佳遇又看向洛厘：「我先走了。」

  洛厘點點頭：「沈哥再見。」

  等沈從錦離開後，氣氛又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殷佳遇知道她因為昨晚的事生氣，他走到洛厘面前剛想開口，卻見一直沉默的洛厘突然毫無徵兆的擡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視著他：「我現在很忙，不要跟我說話。」

  說完抱著食盒，轉身從側面噠噠離開，完全不給他機會。

  殷佳遇望著那道離開的背影，半張著的嘴只能徐徐閉上。

  情況好像比他預想的還糟糕。

  *

  庫房的空調比其他地方都要低一些，洛厘把最後一個箱子貼好膠帶摞上去，微微鬆了口氣，好像心裡不舒服時多找點事做就會好受一點。

  她把挽起的袖子放下來，手腕上已經被吹得起了一片雞皮疙瘩，轉身剛要走，忽然聽到庫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前一後，好像是兩個人相繼走進來，接著是庫門關閉的聲音。

  咚。

  在偌大的倉庫里格外清楚。

  洛厘身體一僵，定在道具架後，透過貨架間的縫隙隱約能看見外面的情況。

  她覺得偷聽不好，但是現在走出去好像也不妥。萬一外面的人不想被人發現，她這樣出去豈不是很尷尬。

  洛厘找個空地蹲下來，決定還是藏在這裝一朵聽不見也看不到的蘑菇。

  「這次出演舍莉的機會可是我好不容易給你爭取來的，能跟沈從錦同台，你應該明白這有多難得，今天上午你是怎麼回事，一句台詞念錯三遍，你到底有沒有帶腦子過來？」

  「芊姐，台詞我認真背了，剛才吊威亞我有點緊張……」

  「認真我沒看到，我只看到你心不在焉！告訴你，這樣的情況再出現一次，你不用找藉口直接滾蛋！」

  洛芊話說得毫不客氣。

  文希還是個在校學生，根本沒有參與拍攝的經歷，這次通過試鏡本來是很高興的，可沒想到第一天就頻頻出錯，方才剛一結束拍攝就被洛芊帶過來罵一頓。

  「是，芊姐我明白了。」

  洛芊本來不想在劇組發作，畢竟這裡人多眼雜，萬一被拍下來發到網上說她苛責新人就麻煩了，可這個文希也太不上道，新人出錯在所難免，犯了錯倒是嘴甜點說點好聽的。結果她倒好，跟個悶葫蘆一樣除了不吭聲就是蚊子聲一樣說對不起。

  真不知道她這種性格是怎麼考上表演系的。

  洛芊不耐煩的擺擺手：「行了，趕緊走吧。這破地方一股味，聞著就煩。」

  說著t她兩人正準備走出倉庫，忽然，一陣電話鈴聲從道具架後面傳來，兩人腳步一頓，齊刷刷看過去。

  蹲在架子下的洛厘也呆住了，她沒想到這時候會有電話打進來，她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關掉音量，可腳步聲已經朝這邊過來，同時還有洛芊的質問。

  「誰躲在那！」

  洛厘拿著手機，只能穩住情緒站起身。

  洛芊繞到架子後面看到洛厘站在那，她眼神一怔，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看到洛厘拿著的手機，目光倏然凌厲起來，「你藏在幹嘛？」

  洛厘本來很慌張，但有了上次的地毯事件，殷佳遇告訴她，以後碰到解決不了的情況不用去管，打電話他會過來解決，就算他解決不了也有警察，沒有做壞事就不用害怕。

  想起殷佳遇一句句教她的模樣，亂如擂鼓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

  洛厘平靜道：「我在工作，是你們突然進了道具庫。」

  洛芊氣勢很足，趾高氣昂的模樣讓一旁的文希都有些打怵，洛厘卻處之泰然，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文希都有些恍惚了，上次在化妝間一點風吹草動都把她嚇得噤若寒蟬，現在居然這麼冷靜沉著，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洛芊抱肩，輕嗤一聲：「我們剛才進門你不出聲，故意躲在這偷聽，如果追責的話，我們是有權報警抓你的。」

  又是報警抓她。

  「我說的還不明白嗎，我在工作，是你們突然進了道具庫，這裡是我的工作場所，而你們是闖入者。」大概真是經歷得多就會有免疫力，洛厘真的沒有上次那麼害怕了，她繼續保持冷淡：「如果還是聽不明白你要報警就報吧，隨你便。」

  語氣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意味，著實讓洛芊震驚了，為什麼感覺好像是她在被洛厘嫌棄笨聽不懂話？

  洛芊深吸口氣，伸出手，直奔主題：「把你手機給我，我要看看你剛才是不是在偷偷錄像。」

  「不給。」洛厘看著她，握著手機的指尖捏得泛白，可面上依舊不見波瀾。

  洛芊見她這副樣子更覺得欲蓋彌彰，冷笑道：「偷拍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我知不知道跟給不給你手機有什麼關係？」洛厘皺起眉，不懂這其中的邏輯關係，她只覺得再不回去張總監又該派人找她了，她有些著急：「如果犯法你快報警吧，這裡跟我說是沒用的。」殷佳遇說有事找警察，想私了的都是壞人。

  洛厘揣起手機想離開，但洛芊跟文希擋住了前面，她走過去說：「我要過去，請讓一下。」

  洛芊沒動，文希愣了一下，見洛芊沒再說話就訥訥的側身讓開，沒想到洛厘剛走過去她肩膀就被狠推一把，文希腳下不穩撞到身後道具架上，頓時眼前一黑。

  洛厘趕緊轉身扶住她。

  「你沒事吧？」洛厘看她的頭，沒受傷，但頭頂的頭飾已經撞歪了。

  文希搖搖頭，忽然嗚嗚哭起來。

  「你哭什麼！拍攝的時候出那麼多錯就知道裝啞巴，現在倒是會出聲了是吧！」洛芊剛才站那不動，擺明是不想讓洛厘過去，沒想到文希這個傻瓜居然就那麼把路讓開了，她怎麼能不生氣。

  文希不出聲，還是默默掉眼淚。但臉上明顯有了慍色。

  洛芊伸手要去拉文希，洛厘一把打開她的手擋在前面，「你沒有權力打她。」

  「少多管閒事！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洛芊壓根不想再理會這個傻子，文希本來就是公司交給她帶的新人，她就有這個權利。

  洛厘卻紋絲沒動，表情平靜的看著洛芊：「這裡是我的工作場所，你打人，我有權阻止你。雖然你說她出錯多，但在片場大家都說她演得很可愛，倒是你，跟沈哥站在一起演得好難看，大家都看出來了，比起她你才應該更努力，別拖沈哥後腿。」

  洛厘從兜里掏出面巾紙，抽出一張遞給文希，「雖然出錯多，但努力改正以後錯誤就會越來越少，不用難過。」

  「謝謝你。」文希接過紙巾，其實比起被前輩壓榨的恐懼，她更多的是委屈，但此刻被洛厘安慰，她忽然沒有那麼絕望了。

  洛厘：「先出去把你的頭飾重新戴一下吧。」

  看兩人手挽手離開的背影，洛芊瞪著眼，被氣得說不出話。

  明明只是一天半不見，這傻子怎麼像變了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