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瓜

  小傻瓜

  孟想雲找了條乾淨毛巾給洛厘擦乾淨臉，眼瞼還是有點紅腫，雖然洛厘智力不及常人，但她從小就很少哭，甚至在別的孩子還為摔破膝蓋哭鼻子時，洛厘看著傷痕累累的膝蓋還反過來安慰她，說「沒事的媽媽，一點都不疼的。」

  這次為了讓她放棄殷佳遇，就把她惹哭成這樣。

  看洛厘眯著紅腫的眼睛還對她笑，孟雲想鼻子發酸，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如果當年不是她疏忽沒早點送女兒去醫院，洛厘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寶貝，明明又聰明又漂亮，一歲不到就會說好多話了。

  洛厘看孟雲想眼睛裡漸漸蓄起淚光，她伸出手，輕輕抹掉媽媽眼角的淚珠，「別哭媽媽，我聽話的，不結婚了。」

  雖然非常捨不得，但她不能讓媽媽難過，沒想到卻聽孟雲想說：「媽媽同意你跟殷佳遇在一起，但是結婚對你們來說還太早，先相處一段時間，覺得合適之後再談以後的事。」

  洛厘不敢相信的擡起頭，怔了好久才出聲：「真的嗎？」

  孟雲想看她的眼中瞬間迸射出的光亮，重重點下頭：「真的，媽媽不撒謊。」

  等洛厘抿著唇角把廚房的拉門拉開時，嚇了一跳，她沒想到殷佳遇就在拉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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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佳遇看著洛厘，又看了眼裡面的孟雲想，解釋道：「剛才你的手機響了，我在想要不要給你。」

  洛厘哦一聲，接過手機，比起現在媽媽允許她跟殷佳遇在一起的心情，她已經沒心思去關心一個未接電話了。

  孟雲想擦乾手也走出來，看著殷佳遇，表情雖沒帶多少笑意，可也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佳遇，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但你離開家這麼多年，一回國就說從小喜歡洛厘，想要跟她結婚，就算洛厘是個普通女孩子，阿姨也會覺得太唐突了，阿姨沒辦法答應你們立刻結婚。」

  殷佳遇一句話也沒有反駁，他點點頭：「是我唐突了阿姨。」

  看他謙遜誠懇的態度，孟雲想話鋒一轉：「我覺得你們還是先適當相處一下，看看彼此合不合適再往後考慮吧。」

  其實合不合適這句話，完全是單方面對殷佳遇說的，她太了解自己女兒了，洛厘根本不可能想離開殷佳遇。

  如果洛厘是個正常人，她一定會質問殷佳遇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可現在，孟雲想根本不敢問，她怕自己再較真一點，就把洛厘的夢擊碎了。

  就算明知道不可能，可此刻卻也忍不住跟洛厘產生了同樣的想法，殷佳遇剛才說的話，要是真的該多好。

  孟雲想：「你們倆要打算在一起，佳遇你也別見外了，你回來工作要是準備住老宅，飯就來這邊吃吧。家裡就我跟厘厘兩個人，多一雙筷子飯反而還更好做點。」

  殷佳遇也真沒見外，立刻頷首：「好，那就麻煩阿姨。」

  下午殷佳遇還有別的事要忙，吃完午飯就先離開，洛厘看著手機上新加的聯繫方式和微信，心裡像是裝了一隻不安分的兔子。

  本來現在是她該睡午覺的時間，可看著手機屏幕上殷佳遇的名字和頭像根本睡意全無，幾乎剛閉上眼沒幾分鐘，就要拿起手機看一眼。

  她知道微信來信息是有提示音的，可就是忍不住這種無意義的行為，雀躍的仿佛要化成小鳥飛出窗外。

  洛厘強迫自己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枕邊的手機叮鈴叮鈴響起來。

  她從原本規矩的平躺姿勢，幾乎是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腰身挺立，雙肩舒展，柔順的長髮從白皙脖頸一側散下，配著剛睜開的惺忪睡眼，就像一條剛從貝殼裡甦醒的小人魚。

  洛厘按亮屏幕，結果發現打來微信電話的是宋恬，雖然保持著微笑，可眼睛裡的光還是暗了下去。

  接通視頻。

  「厘厘！你猜我現在在哪？」視頻對面的宋恬正站在攝像頭前，被放大的笑臉幾乎填滿整個屏幕。

  洛厘仔細想了一會，張開嘴剛要猜，宋恬已經忍不住把身體移開，讓鏡頭對準了後面近乎直上直下的山道，上面布滿了上下攢動的小黑點，看著好像螞蟻過河。

  「看多高的山！這四個多小時爬的襪子都磨漏了，老娘我終於要爬到南天門了！」宋恬舉著自拍杆，把手機鏡頭慢慢放遠，洛厘得以看到雲霞下連綿不斷的蒼翠群山，不知道是寺廟的裊裊香火還是溫度太低泛起的霧，真把南天門襯得宛如神隱仙境。

  不過比起夸好看，洛厘首先是擔心的問她：「t山好高，你爬下去要很晚了吧。」

  宋恬：「今晚不下去！待會上去在山頂找個小旅館睡一宿，等兩三點直接看日初！」說到這她忽然想起什麼，奇怪的問了句：「你這周六沒跟孟姨出去玩啊。」

  這個月南區新建的植物園剛開園，裡面還提供水果蔬菜採摘，看官方號宣傳的照片還不錯。走之前洛厘說打算這周六跟媽媽去看，但看屏幕那邊還在家裡，不禁有點奇怪。

  洛厘雖然動作慢慢的說話也慢慢的，但做事從來不拖延，而且言出必行。

  宋恬相信，如果洛厘要是個正常人，一定是那種幹練的職場女精英。

  洛厘：「今天上午姨媽跟表姐來，要招待客人，所以沒出門。」

  「你姨媽和表姐？」說到這兩人，宋恬眉頭瞬間擠出包子褶，她跟洛厘可是一塊長大的，洛厘家裡那些親戚什麼德性，她可太清楚了！

  宋恬憤憤不平：「你家怎麼還跟她們來往啊？尤其你那個表姐，小時候孟姨給她買那麼多好吃的，就希望她多照顧你點，結果她怎麼幹的，薅你頭髮，打你的頭，拿水彩筆在你裙子上亂畫，還搶你發卡！你是不是傻呀，怎麼還讓她進你家？」

  洛厘被說得吾了聲，但並不生氣。因為她知道，宋恬說她傻是生氣自己搭理表姐，並不是真的罵她是傻瓜。

  洛厘想解釋，可她腦袋真的轉的太慢了，等她組織好語言，宋恬已經要說再見了。

  「跟你這個小傻瓜說也沒用，等回去我跟孟姨說！回去給你帶好吃的，拜拜！」

  洛厘：「其實我沒……」

  屏幕下面出現一行小字：通話結束。

  洛厘張開的嘴巴又緩緩閉上，她掛的好快哦。

  其實她是想告訴宋恬，自己並不想搭理表姐，可是那樣會讓媽媽難做，她是大人，不能像小孩子那樣隨心所欲的表達情緒，大人都是要偽裝的。

  如果宋恬能聽到這番話肯定會目瞪口呆，因為在她心裡洛厘一直都是呆頭呆腦被欺負的小可憐，看個警匪片能分清楚好壞人就不錯了，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

  被這通電話吵醒，洛厘也睡意全無，她返回微信界面，看著殷佳遇的頭像，懸著指尖小心翼翼點了下。

  一個放大的兔子頭雲朵瞬間出現。

  其實她也不知道殷佳遇是不是因為像兔子頭才把它拍下來當頭像的，但看著，就是很可愛。

  洛厘用指尖慢慢描摹出雲朵的輪廓，好像雲朵綿軟的觸感都透過屏幕傳遞過來，心也變得松鬆軟軟。

  「兔子啊兔子。」洛厘拄頭看著雲朵。

  你知道，殷佳遇在忙什麼嗎。

  *

  夏季天黑得晚，快到下午六點，天還是跟中午一樣亮。

  雖然這周是連雨天，可南城的氣溫卻不降反增，連吃飯的食慾都沒了。

  孟雲想把剛關沒一會的空調又打開，「這才剛六月怎麼就這麼熱，都快趕上去年的七八月了。」

  說完，她看了眼掛鍾站起身，「今晚做涼麵吃吧。厘厘，你問佳遇幾點回來。」

  涼麵製作簡單，要是熟練的話用不上幾分鐘就能做好，但涼麵需要煮出來過冰水，放上調好的佐料拌勻後立即食用，要是放太久面就一點不勁道了。

  其實上次媽媽發脾氣不讓她跟殷佳遇結婚，洛厘還有點心有餘悸，不太敢當著媽媽的面跟殷佳遇太過親密。現在得到媽媽的允許，立刻開心的拿起手機給殷佳遇打電話。

  電話響過一聲，就接通了。

  不等洛厘說話，對面先一步開口。

  殷佳遇：「嗯，厘厘？」

  洛厘：「你，幾點回家呀？媽媽，」她在打電話之前就已經在心裡反覆排練過好幾次，可此刻聽到殷佳遇的聲音，還是沒出息的卡殼了，「媽媽要做涼麵，要我問你幾點回家。」

  說完之後，洛厘站在空調前都覺得臉頰滾燙。

  她討厭的咬住舌頭，為什麼她的舌頭總是不聽話。她明明想流暢的說出來，不想像個磕巴一樣。

  殷佳遇很耐心的等著她，等確認洛厘都說完之後，他才回答：「我現在已經在回去的路上，六點半左右能到家。」

  洛厘看了眼掛鍾，現在已經六點五分，看著在廚房的媽媽，握著手機小聲說：「涼麵，我可以偷偷給你多放火腿腸。」

  她家的火腿腸都是自己家用純肉灌的，全是彈牙的好肉，蒸熟了就著米飯都能吃一大碗。

  她好喜歡的。

  電話那邊明顯一頓，幾秒後，殷佳遇的聲音明顯帶著笑意：「厘厘對我這麼好，那以後可得早點回家。」

  想到洛厘對自己的偏愛，殷佳遇的嘴角一刻都沒放下來，直到回家看見洛厘給自己盛的那碗面。

  滿滿當當一碗火腿腸，只有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涼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