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第 43 章

  衛襄猛地睜開眼, 思緒還沉浸模糊的回憶中。

  原來是他。

  當年出使姜國的使者大人，就是裴雲玠。

  那時她只想著可以儘自己的綿薄之力消除裴雲玠對姜國的不滿，後來使者離開後, 她漸漸忘卻了此事。

  難道就是那一次見面, 裴雲玠喜歡自己？

  衛襄眼底露出迷茫, 索性便不想了。她稍稍一轉腦袋，脖頸上包紮好的傷口就牽扯出痛意。

  她咬崔知涯的手腕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怎麼這麼記仇！

  她秀眉蹙起, 手指輕輕碰到傷口都很疼，心裡將裴雲玠罵了好多遍，這才坐起身。

  一起身，小茴緊張的聲音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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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您醒來啦, 有沒有哪裡難受呀？」

  不僅是她, 還有空青也在，兩個人擔心地望著自己。

  衛襄昨日就發現她身處一座陌生的宅院中, 但是昨日只顧著和裴雲玠爭執, 並未留心四周。

  她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這裡是哪裡？」

  空青說：「夫人，這裡是雲水鎮。是侯爺來找夫人時帶上來奴婢和小茴。」

  雲水鎮？不正是崔知涯所說的雲水鎮嗎？鈺兒就在此處！

  衛襄心怦怦跳個不停，她還以為裴雲玠帶她回京了，原來還在雲水鎮。

  她既然能夠逃出去一次，就一定能逃出去第二次，她就可以去找鈺兒了。

  衛襄問：「對了，我怎麼會突然暈倒？」

  「大夫說夫人是急火攻心導致暈厥，但夫人身上的舊疾未愈, 還是要好好調養。」空青說道。

  小茴也問：「夫人，膳食都準備好啦, 奴婢扶您起來用膳吧。」

  衛襄點點頭，養好身體她才能做她想做的事情。

  膳食布好後，空青和小茴悄悄退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門而入。

  衛襄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氣息，她知道自己在裴雲玠的手心裡，避免不了與他見面。

  餘光瞥見一抹玄色的衣擺，她頭也沒擡，自顧自吃著飯。

  裴雲玠搬了把椅子到她旁邊，柔聲問：「阿螢，身子可還有不舒服？」

  衛襄不理。

  裴雲玠也不生氣，伸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傾身湊近她，又問：「阿螢，飯菜可合口味？」

  衛襄面無表情地吃著菜。

  「阿螢，你為什麼不理我？」裴雲玠盯著她吃的鼓鼓的腮幫子，好像真的很疑惑，認真地問她。

  她為什麼不理他？衛襄捏緊了筷子，他怎麼不問問自己，還想讓她搭理他，做夢吧！

  她一看見裴雲玠就想來來他騙自己，又蠻不講理地咬自己的事情，容忍他坐在自己旁邊，都已經是她忍著滿腔的怒火。

  裴雲玠不氣餒，見衛襄不理他，於是拿起筷子給她夾菜，一邊說著話：「阿螢，這道梅花酥酪不錯，甜甜的，你應該會喜歡吃，嘗一下好不好？」

  他舀了一勺熱乎乎的酥酪放在衛襄手邊的碟子裡，不出所料的，她看都沒看一眼。

  裴雲玠繼續將桌上的膳食都夾在她的碟子裡，「就嘗一口，好不好？」

  衛襄即使目不斜視，也能察覺到他一直望向著自己的目光，她拿著筷子的手其實都在隱隱顫抖。

  她實在不想和他共處在一個屋檐下。

  裴雲玠也不惱，喟嘆一聲，說道：「阿螢，我承認當初騙你是我的不對。但是你知道嗎，當我知道你和崔知涯私奔，我有多麼生氣，我想把你抓回來後狠狠懲罰，可是見到你時，我根本捨不得讓你受懲罰……」

  他的手落在她的後頸，冰涼的指腹輕碰她的頸肉，一股冷冽的壓迫襲來，衛襄心弦繃緊，脖子僵硬地梗著。

  他這番話真是顛倒黑白，他為什麼非要纏著她不放，她要做什麼也與他無關，他憑什麼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

  衛襄深吸一口氣，知道和他僵持下去自己肯定討不到什麼好處。

  於是她轉過頭，指甲掐著掌心，迫使自己心平氣和地問道：「裴雲玠，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嗎？」

  裴雲玠眼底都是淺薄的笑意，薄唇彎起：「當然，除了離開我，阿螢想和我談什麼？」

  得，這就是沒得談了。衛襄毫不掩飾臉上厭煩的神情，不想再與他多說，起身就要離開。

  裴雲玠竟然一手按住她的肩頭，她一個不妨，跌坐在椅子上，他的另一隻手抓著椅子輕鬆朝自己拉去。

  衛襄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在裴雲玠懷裡了。

  她只是愣了一下便開始掙扎，擡手不斷推他：「你做什麼！」

  裴雲玠手臂攬在她腰後，攥著她的腰肢抱在懷裡，任她怎麼掙扎也不鬆開半分。

  「裴雲玠，你到底要做什麼！」

  裴雲玠饒有興趣地欣賞她這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掌心還在她後頸摩挲，語聲幽幽道：「阿螢慢些，當心手上的傷。不是要與我相談嗎？怎麼不談了？」

  衛襄兩隻手腕上還裹著絹布，脖頸也被包紮住，臉頰兩側也有一些擦傷。她一打他，自己的手腕也疼，索性放棄了。

  「你這樣我們還怎麼談話？」她把頭轉到一邊不看他。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裴雲玠這麼不講理。

  但好像這兩日裡都是她在發脾氣，而他就靜靜地看著自己，等發發完脾氣，又開始說一些令她惱怒的話。

  裴雲玠停頓了片刻，啞聲說：「阿螢，我知道你一定還想從我身邊離開，你逃出去，是在找鈺兒嗎？」

  他不是告訴自己鈺兒死了嗎？現在怎麼又說這話？

  衛襄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好在裴雲玠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接著說：「你若是早些告訴我此行是為了找鈺兒，我怎麼會不同意呢？阿螢，對不起，我昨日是以為你和崔知涯私奔，一時生氣，便咬了你，還疼不疼？」

  疼啊，怎麼會不疼呢，昨日他一直不鬆口，她都要疼死了！

  裴雲玠話鋒一轉，像是在問她今日吃什麼一樣，平靜地說道：「但是阿螢，你怎麼能去咬他呢，你不知道當我看到他手腕上的牙印時，我有多想殺了他。」

  衛襄眼中爬上惶恐，他想到什麼說什麼，這番不著邊際的話屬實令她心中膽寒。

  「此前我曾告訴阿螢，鈺兒已經不在了，是我不對，沒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阿螢，你知道嗎，自從救下你以後，我一直在暗中尋找鈺兒的下落。後來我派去尋找鈺兒的人發現了他的屍體。」

  屍體？事到如今裴雲玠還想騙自己嗎？

  「我查清楚了，那具屍體是崔知涯做的手腳，意圖誤導我，不過我並沒有信，還在幫阿螢尋找鈺兒。」裴雲玠長指t微動，戳了戳她的臉頰，「阿螢，轉過來看著我。」

  衛襄轉過頭急切地問道：「鈺兒人呢？他在哪裡？」

  見她轉過來，裴雲玠笑了，看著她白皙的臉蛋，徐徐說道：「我已經找到了鈺兒，他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阿螢若是乖一些，我就讓你見到他。」

  衛襄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裴雲玠！你若是敢傷害他，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的手撐在桌沿想要站起身離他遠一點，裴雲玠忽然抓住她的小臂，仰頭看著站起來的她，隨之慢慢站起。

  他一站起身，霎時像一座小山一樣堵在衛襄身旁，在她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裴雲玠眸光涌動，握著她的小臂擡起，眼底湧上不正常情緒：「阿螢，你是不是很生氣？生氣我拿鈺兒威脅你？」

  衛襄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愣在原地。

  「阿螢，那你打我，你隨便打，什麼時候消氣就什麼時候停手。」他的語氣漸漸激烈，眼底泛起紅血色，甚至微微俯下身，將臉湊到她跟前。

  衛襄看到他臉頰上還有幾道紅痕，是她昨日一氣之下所打的。

  她才不要打他呢，衛襄猛烈掙扎，拉扯間碰到她手腕上的傷，她疼的「嘶」了聲，裴雲玠趕忙鬆開她。

  「都怨我，我忘了阿螢手疼，那就等手好了，好了之後阿螢想打多久就打，我任由阿螢發泄。」裴雲玠彎腰，離她很近，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不禁閉上眼，薄唇在她臉側輕吻。

  衛襄一下子躲遠，掌心在他吻過的地方來回擦拭，她懶得和他一個瘋子廢話，但轉念一想，如今就算她跑出去也找不到鈺兒，還是得忍著怒氣跟裴雲玠周旋。

  她蹙起眉心，問道：「到底怎麼樣你才可以讓我見到鈺兒？」

  裴雲玠直起身，慢條斯理的：「我不是說了麼，阿螢乖一些，我就讓你見他。」

  讓她乖一些？憑什麼！

  衛襄一陣氣憤，惡狠狠地瞪著他。

  她畢生所有的好脾氣都耗在這裡了，不管她發怒還是打他，他都是一副任她發泄的樣子。

  「你若是不讓我見鈺兒，我，」衛襄咬唇，繡中的手指蜷起來，「我便絕食。」

  裴雲玠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輕笑出聲：「阿螢，你怎麼這麼可愛。」

  下一刻，他斂起臉上的笑意，沉聲道：「你若是餓一頓，我就餓他一天，他一個半大的小孩，一天不吃飯也不知受得了嗎。」

  他壓根懶得管那個小孩，若不是有他在手才能讓阿螢待在自己身邊，依他的性子，早就將那個小孩趕走了。

  衛襄也知道自己毫無籌碼，她泄氣地垂下眼皮，輕聲說：「裴雲玠，若早知今日，那一天我根本不會搭理你。」

  話音落下，她能感覺到裴雲玠的目光冷冽的刺在自己臉上，她聽到他說：

  「可惜沒有如果，阿螢這輩子就該和我在一起，不止這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滾！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她粗暴地打斷他，聲嘶力竭地大喊。

  裴雲玠見她面露厭煩，眉眼壓下來，抿唇不語。

  他擰眉看了她一會兒，只好轉身離開。

  他離開後，屋裡安靜下來，衛襄閉上眼睛，腦袋一陣一陣的眩暈。

  她開始思索，為什麼裴雲玠非她不可？難道就因為她為他解圍嗎？

  她煩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能擺脫現在的困境，她使勁揉自己的腦袋，甚至輕輕拍了幾下。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裴雲玠會對崔知涯用刑，他說讓鈺兒餓一天就一定會讓他餓一天，她必須立刻逃離他！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衛襄深吸一口氣，眼神頓住。

  等等，裴雲玠在意的是她，她如何跟他談話都沒有用，可若是她受傷了，她「死」了，裴雲玠一定會害怕！

  當然她肯定不是真死，她還要和鈺兒一起活下去。

  他不是在意自己麼，若是裴雲玠發現自己在他身邊根本不開心，若是自己決心「死」在他面前，他還會強留自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