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2024-09-14 14:59:09
作者: 燦鳶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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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七, 昭平侯府娶親。
風雪依舊,絨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檐頂,大紅燈籠高掛, 朱紅喜綢墜在廊下, 在鋪天蓋地的雪白中增添了一抹血紅。
侯府的燈籠亮了一宿, 天色未明的時候下人們便忙碌起來。
衛襄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她還沒睜開眼,就聽到小茴跟空青的咬耳朵聲。
「咦, 屋裡的書怎麼這麼亂, 哎呀表姑娘昨晚怎麼是穿著外衣睡的,時候不早了,我們快喊表姑娘起身梳妝。」
小茴真是咋咋呼呼,這才什麼時辰就來喊她。
耳邊有人說話,衛襄揉了揉眼睛, 緩緩坐起身, 一起來才感覺到脖頸酸疼。
她昨晚想事情,想著想著思緒就不清明了, 連衣裳都沒脫, 在床榻上一橫就迷迷糊糊睡著。
等等,昨晚?
昨晚一個自稱是崔知涯的男人潛進她屋裡,跟她說了一大堆裴雲玠的壞話。
竟然還說她不是裴府的表姑娘,而是姜國的公主,裴雲玠做的這一切都是在騙她。
身在局中,她思索了許久,也無法判斷到底誰在騙她。
雖然裴雲玠有不對勁的地方,但至少從她醒來, 裴雲玠就一直對她好。而她與崔知涯僅有一面之緣,再怎麼也不能聽信他的話。
想不明白, 索性就聽從自己的心。
至少在此刻,她的心是偏向裴雲玠的。
衛襄起來後才發現房中不僅有空青和小茴,還有一眾喜婆跟婢女候在外間。
這麼多人?
見她起身,眾人都圍在梳妝檯前,一些膽大的甚至在悄悄打量衛襄。
這些喜婆和婢女都是第一次見到昭平侯的未婚妻,京中都傳昭平侯位高權重,竟娶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平民女子為妻,都在好奇是誰家的姑娘。
她們今日一見,紛紛在心中感慨,沒想到傳聞中心狠手辣的昭平侯娶的妻子竟是這般容顏如玉,一顰一笑都動人心弦。
衛襄花了好半晌才將繁瑣的婚服穿上,小茴低頭給她系上腰封,撫平裙擺。
這一番下來衛襄長舒一口氣,坐在妝檯前任由她們給自己盤發上妝,空青心細,注意到她杵著脖子,淨手之後給她按了按酸疼的脖頸。
衛襄盯著銅鏡中的自己,感覺腦袋t暈乎乎的,昨夜也不知幾時睡著的,於是趁著坐在椅子上,她就靠著椅背眯了會兒。
再睜開眼的時候,銅鏡里已經是一張姿容昳麗的面容。
她微微一愣。
鏡中人螓首蛾眉,紅唇微翹,較之素日裡平添了幾分嫵媚。
她都沒有見過自己這副盛妝的模樣。
喜婆笑眯眯道:「奴婢不會說話,但夫人真是美極了。」
「是呀是呀,夫人真是奴婢見過最漂亮的新娘子了。」一個小婢女拍著手說道。
喜婆捧起她柔順的烏髮,用沾了清水的梳篦梳通她的烏髮,一面輕柔地梳,口中還念著吉利話: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髮齊眉。」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
衛襄就這麼盯著鏡中的自己,聽到喜婆和婢女的話,唇角勾起,眼底添了幾分喜色。
她不由想,不知裴雲玠看到自己的樣子會有什麼反應?
她還沒見過裴雲玠穿紅色,不知他穿著與她一樣的婚服是什麼樣?
衛襄看到她們為自己挽起髮髻,隨後小茴拿來一頂鳳冠,戴在她發頂。
鳳冠華麗,白玉流蘇墜在兩側,熠熠生輝的紅寶石嵌在金冠中。
好漂亮的鳳冠。
衛襄晃了晃腦袋,兩側的流蘇隨著她的腦袋而晃。
「哎喲夫人誒,可不敢亂晃,當心鳳冠掉了。」
她這一下將喜婆嚇得連忙穩住鳳冠。
衛襄笑了笑,她手裡捏起卻扇,遮在面前,將穠麗的容貌遮去了大半。
一切準備就緒,衛襄在屋裡坐了不過片刻,吉時就到了。
往出走的時候,她聽見遠處鑼鼓喧天,餘光瞥見的全是大片大片的喜紅。
庭院內積雪未消,空青和小茴在衛襄兩邊小心地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昭平侯府門口人滿為患,聞風而來的百姓多之又多,皆想看一眼新娘子是何模樣。
裴雲玠征戰沙場多年,一身的殺伐之氣,他負手站在侯府門口,周遭竟沒有人敢上前,自覺留出一片空地。
他今日穿著婚服,喜慶的紅色柔和了他鋒利的眉眼,更顯丰神俊逸。
裴雲玠唇角含笑,眼看吉時已到,他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侯府的長廊。
一旦阿螢來了,他就可以第一眼看到她。
衛襄越往出走,耳邊的喧鬧聲越是吵耳,她感覺到自己的心也跟著這片喧譁而狂跳。
不多時,她停步。
透過卻扇,她的目光里出現一隻黑色皂靴,再往上,是和她一樣顏色艷麗的婚服。
裴雲玠就站在她面前。
她手背一暖,一隻手被他牽住,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大掌包住她的手,手心相貼。
人聲鼎沸中,她眉眼輕擡,望進裴雲玠含笑的眼眸中。
他的眼中只看得她。
只一眼,抵得過千言萬語。
衛襄的心狂跳不止。
裴雲玠牽著她,送她上了接親的車架,旋即坐在她身邊。
車架緩緩移動,全城的百姓幾乎都圍在這裡,一睹昭平侯娶親的盛況。
透過壁窗,衛襄看到長街上都掛著喜綢和紅燈籠,萬人空巷都不為過。
昭平侯娶親,用的全是侯府的錢財,將車架遊街的所到之處全部掛上了紅燈籠。就連看婚宴的百姓,都可以在侯府門口吃流水宴。只要是真心祝賀,侯府來者不拒。
衛襄坐在車架中,攥緊了卻扇,漸漸冷靜下來。
昨晚崔知涯說他在仁化寺等她,眼看著就要到了,萬一崔知涯被裴雲玠發現了怎麼辦。
而她要怎麼說,才能讓崔知涯離開。
他說鈺兒在他身邊,他又沒有證據,她怎麼會傻到跟他離開。
正想著,身旁響起聲音:「阿螢,餓不餓?」
衛襄捏著卻扇轉頭,露出一雙杏眼,看到裴雲玠掌心上躺著幾隻果脯,裹著雪白的糖霜。
她一早起身就沒有用膳,這會腹中空空,她當然想吃東西,但是現在好像還不能用膳吧。
「阿螢餓了就吃,沒關係的。」裴雲玠看出她的擔心,笑著說道。
既然他都發話了,衛襄也沒什麼顧忌的,蔥白手指捏起一塊果脯,用卻扇擋住裴雲玠的視線,小口小口吃起來,生怕弄花今日的妝容。
裴雲玠長睫低垂,半透的卻扇根本擋不住他的視線。他清楚地看到她如畫的眉目,紅唇張開,吃東西時臉頰鼓起,可愛極了。
他掌心攤開,看著她一連吃了好幾塊,在她停下時還問:「阿螢,再吃一些吧。」
她都吃了這麼多了,衛襄紅著臉搖頭:「墊墊肚子就好,等回到侯府就能用膳了。」
裴雲玠想想也是,於是將果脯收起來。
接親車架很快就在城東仁化寺前停下。楚京有一個傳統,凡是成親的男女皆要在仁化寺中祈福,可佑白頭。
裴雲玠扶她下馬車,寺廟周遭還是有許多百姓,翹首望著他們,注目中,兩人一道走進寺廟佛堂。
燒香祈福時衛襄一直心中不安,生怕崔知涯就在哪裡等著她。
然而一直到祈福完,她也沒看到崔知涯的影子,許是他見今日人多,根本沒來呢?
「阿螢,怎麼了?」耳邊響起裴雲玠的聲音。
衛襄擡眼看去,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正要扶起跪著的她。
她找了個藉口:「一時腿麻了,起不來。」
裴雲玠一聽連忙蹲在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擔心道:「我給阿螢揉一揉。」
衛襄自己說的腿麻,也不好拒絕,裴雲玠專心給她揉腿時,她不經意間從他頭頂望到過,佛堂後間露出一道人影,清朗的眼眸盯著她。
是崔知涯!
她渾身頓時緊繃,引得裴雲玠擡眸:「阿螢,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沒有。」衛襄語聲磕磕絆絆,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男人。
「還有一點兒麻,辛苦疏衡。」她唇角擠出笑。
裴雲玠面色溫柔,五指輕揉她的腿肚,理所應當地說:「為阿螢做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衛襄再次悄然擡眼,看到崔知涯竟然要擡腳走出來!
她連忙狠狠瞪了一眼。
崔知涯將腿收回去。
他怎如此大膽!衛襄知道若是她今日不與崔知涯有個結果,他恐怕還會做出更大膽的事情來。
幾番思量下,衛襄忐忑說:「疏衡,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有些姑娘家的心愿想再祈福。」
她話音落下,感覺到被裴雲玠圈住的腳裸發燙,裴雲玠灼灼的目光看她,仿佛洞穿了她所想。
衛襄險些拿不住遮擋面容的卻扇。
裴雲玠起身,說道:「我就在門外,等著阿螢。」
衛襄點點頭。
裴雲玠前腳剛離開,崔知涯後腳就走了出來。
他還穿著昨夜的黑衣,躡手躡足走來,一點聲響都沒有。
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他打量她,唇角帶著笑,由衷道:「襄兒,你穿嫁衣真好看。」哪怕不是為他所穿。
「我穿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衛襄覺得冒犯,壓低了聲音,取下卻扇。
崔知涯苦笑,眼前的姑娘分明是他的未婚妻,現在卻對他如陌路人一般。
「襄兒,你完全可以告訴裴雲玠,讓他將我抓起來,可是你沒有,這是不是說明你對他已經有所懷疑,你相信我的話了?」
衛襄眉心直跳,不耐煩地催促道:「有話快說,你若是想被他抓住,那我現在就喊他進來。」
她對他就這般煩躁嗎?崔知涯自嘲地輕笑了聲,正色問她:「一夜了,你可想好了?」
「我不會跟你走的。」衛襄語聲堅定,一邊說話,一邊瞅了眼映在門扇上的高大身影。
「鈺兒你也不管了嗎?」
衛襄看向他,條理清晰地說:「你若真當我是以前的朋友,你便將我弟弟送來,而不是用我弟弟來威脅我跟你走。」
倘若鈺兒真在他身邊,照崔知涯所說,她是他的未婚妻,那他應是不會傷害鈺兒的。
崔知涯擡手撫著心口,望著她柔美的臉頰,心如刀絞。
「裴雲玠他根本就不是在你面前的那樣——」
他話沒說完,就被衛襄打斷,「那又如何?至少現在,他是在對我好,而不是在威脅我。」
衛襄知道,就算她再怎麼懷疑裴雲玠,也不能在崔知涯面前表現出來。
崔知涯被她一噎,嗓音沙啞道:「我不知道裴雲玠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連鈺兒都不在乎,說不準你的失憶就是他做的手腳。」
「襄兒,你與我走吧,好不好?」
說著,崔知涯想去牽她的手,衛襄雙手背在身後,腳下後退一步,不讓t他觸碰自己。
才說了沒幾句話,門扉就被扣響:「阿螢,好了嗎?」
衛襄有些慌亂,強裝鎮定道:「馬,馬上就好。」
說罷,她低聲對崔知涯道:「要麼你將鈺兒送到我身邊,要麼就別再來找我。」
「趕快離開!」
她說完側過頭,不再看他。
崔知涯看著她冷硬的模樣,生動的面容上滿是冷漠。他啟唇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像說什麼都改變不了她的想法。
裴雲玠不再多等,手掌搭在門扇上。
衛襄眼看門扉被推開一條縫,心下慌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她突然就跟崔知涯糾纏不清,甚至還要瞞著裴雲玠。
手裡忽然被崔知涯塞進一個什麼東西,衛襄來不及看,胡亂藏在寬大的袖中。
門開的前一刻,崔知涯匆忙消失。
門一開,衛襄徑直迎上去,大聲道:「疏衡,你怎麼進來了?我不是說馬上就好了嗎?」
裴雲玠眉眼壓著,在屋裡逡巡了一番,眉間的冷意收起,對她柔聲說:「阿螢,久等不見你出來,我不放心,便進來看看。」
他視線落在衛襄身上,入目是一張芙蓉面,裴雲玠微微一愣,嗔道:「卻扇怎的掉了?」
他一說衛襄才反應過來,好像是方才躲崔知涯時不小心將卻扇弄掉了。
裴雲玠笑笑,他躬身撿起卻扇,遞到衛襄手裡,眼底和煦:「這次可要拿好了。」
衛襄見他似乎沒有起疑,鬆了一口氣,「我祈福完了,我們快走吧,莫要誤了時辰。」
「等等。」裴雲玠聲音微淡。
衛襄心頭一跳,下意識站在原地,緊張得不行。卻扇遮著她的下半張臉,另一隻手捏緊了袖中慌亂間藏起來的物什。
他是發現什麼了嗎?
裴雲玠站在她身前,盯著她看了會兒,衛襄長睫微顫,脊背不禁滲出薄汗。
他彎腰撫平她的裙擺,直起身子牽住她的手,「我們走吧。」
「大冬日的,阿螢怎的出汗了。」裴雲玠摸到她滲出薄汗的手心,擔心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許是這屋裡太熱,出去就好了。」衛襄連忙否認。
裴雲玠垂下眼眸,視線掠過她微抿的紅唇,凝著她看了會兒,從懷中取出帕子,細緻地擦乾淨她的掌心。
衛襄手心痒痒的,掀起眼帘看到他認真的樣子,更是覺得崔知涯所言為假。
臨走時她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人也沒看到,崔知涯若是識相,應當早就離開了。
從仁化寺出來,兩人一同上了接親車架,馬車轆轆而行,不多時繞城一周,返回侯府。
金烏西墜,已近黃昏。
日落的霞光灑下,落在白花花的雪地上,落在她和裴雲玠的周身,為他們鍍了一層金光。
侯府門口擺著流水宴,見侯爺和夫人回來了,圍在這的百姓紛紛上前恭賀,一時間熱鬧非凡。
兩人相攜走進正廳,沸騰的人群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一拜天地——」
衛襄和裴雲玠朝外鞠了一躬。
庭院中人山人海,皆是滿臉喜色地看著這對新人。
「二拜高堂——」
兩人對著衛襄父母和裴雲玠母親的牌位躬身。
裴雲玠是有生父的,但衛襄聽說今日裴大人不慎扭了腳,走不了路,沒法參加婚宴。
她心說就算裴大人不喜歡裴雲玠,竟然連表面的樣子都不願意做。
「夫妻對拜——」
兩人側身,高大的青年與窈窕的少女相對而立,郎才女貌,極為登對。
衛襄倏然有些恍惚,昨夜她還在一直思索他們之間的事情,甚至於不久前她還在仁化寺與宋知涯見面。
手裡的喜綢動了動,她連忙回神,看到裴雲玠早已彎下腰,朝她拜下。
衛襄深吸一口氣,彎下身。
耳邊響起眾人的歡呼聲,衛襄感受到裴雲玠專注的視線,擡眼看去,勾唇淺笑。
禮成之後,裴雲玠將她送回婚房。
說是婚房,其實就是裴雲玠的青竹院。
他的寢居早已被裝扮成婚房的模樣,廊下的大紅燈籠亮著,屋裡到處掛著喜綢,床榻上全換成了紅色的被褥,被子上還有鴛鴦戲水的圖案。
裴雲玠將她送到屋裡,並沒有立刻回到前院,而是給她揉了揉酸疼的腿肚,直到衛襄催他,裴雲玠才不情不願地起身。
他沒急著走,而是將沉甸甸的鳳冠小心翼翼取下來,擱在一旁的小桌上。
他眷戀地看著她,不舍道:「阿螢,等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便快步離去,裴雲玠怕自己再遲疑一刻,看到她嬌俏的容顏,就捨不得離開了。
一整日都在緊張中度過,眼下屋裡只剩她一個人,衛襄扶著床坐下,一坐下頭頂就響起叮噹聲。
她仰頭一看,發現喜帳四角都掛著金鈴,床榻稍稍一晃,它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衛襄只看了一眼,她靠在床欄邊,將袖中弄成一團的物什取出來。
這是崔知涯匆忙間塞到她手裡的信箋,衛襄展開信,入目就是歪歪扭扭的字,寫了滿滿一張。
這是……鈺兒的字跡嗎?
她眉心緊蹙,逐字逐句地讀起信來。
字跡潦草,但並不難辨認。通篇都是寫對姐姐的思念,是小孩子的赤子之心,希望姐姐能跟崔知涯回來。
看到這句,衛襄原本生出的心疼散去了大半。
她雖然想念鈺兒,但並沒有失去理智。
這怕不是崔知涯為了讓她跟他走而想出的法子。
她嘆了口氣,捧著信箋陷入沉思。
衛襄想事情想的入迷,沒注意到屋門已經被悄然打開,一道紅色的身影邁步走進來。
裴雲玠回到前院後匆匆露了面,囑咐辭生和管家招待好賓客,便回青竹院了。
推開屋門,他看到衛襄背對自己坐在床上,婚服裹著她纖細的腰線。
紅燭搖曳,照的她脖頸後的那一片肌膚愈發白皙。
裴雲玠呼吸微頓,淺淺的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的背影,喉結滾動,擡腳朝她走去。
聽到聲音,衛襄連忙把信箋塞到床縫處,回身看向來人,心裡砰砰直跳。
「疏衡,你怎這麼快就回來?」她仰頭問,紅唇在燭火的照映下飽滿瑩潤。
男人緩步走近,隨之也在床邊坐下。
他盯著她的唇瓣,說:「新婚之夜,豈敢晚回。」
衛襄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緒,沒有聞到酒味,好奇問:「你沒有喝酒嗎?」
裴雲玠搖頭。
「前院的那些賓客……」
「辭生能夠照顧。」
「嗯。」衛襄應了一聲,緊接著屋裡就陷入沉默。
她能感覺到裴雲玠灼人的目光落在頭頂,她絞緊手指,咬了咬下唇,悶聲道:「疏衡,合卺酒還沒喝。」
裴雲玠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走到桌邊將合卺酒倒在兩瓢中,端來給她。
兩個瓢用紅線繫著,兩人一同飲盡瓢中的酒。隨後裴雲玠取來剪子,各剪下兩人的一縷髮絲,用紅線繫緊,收在她送給他的雪青色香囊中。
衛襄看見自己繡的很醜的香囊被他如此珍視地對待,心中一暖,「這個香囊,你一直帶著呀。」
「阿螢所贈,當然要好好保存。」裴雲玠把香囊放在枕下,笑著對她。
做完這一切,他復又注視她,看不夠一樣:「阿螢,有句話今日我一直沒有說。」
「什,什麼?」
「阿螢,你穿嫁衣真好看。」
衛襄怔住。
同樣的句話從裴雲玠口中說出來,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冒犯,反而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期待他接下來的話。
「阿螢,我好開心,我終於娶到你了……」
「阿螢,我們是夫妻了,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阿螢,阿螢,阿螢……」
衛襄有些暈乎乎的,耳邊全是裴雲玠高興的話語。他喊一聲,她就答應一聲。
她第一次見到裴雲玠這麼放鬆的時候,彎著眉眼笑起來。
許是方才喝酒喝的猛了,衛襄酒意上頭,朦朦朧朧中,她看到裴雲玠五官如玉,暗沉的眼底滿是欲色。
「阿螢,今夜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不知何時他已經近在咫尺,眼神炙熱,直勾勾地注視她。
「嗯。」衛襄心跳如擂鼓,與他對視,小聲道,「我知道的。」
裴雲玠視線下移,落在她咬住的唇上。
他俯身過來,薄唇緩緩銜住她的唇瓣,一點點描摹她的唇形。感受到她身子變軟,裴雲玠撬開她的唇齒,深入進去。
衛襄閉著眼,呼吸漸漸紊亂。
不知吻了多久,衛襄耳尖都紅了,她只覺得自己意識不清,將一切都拋在腦後,沉溺在他的懷中。
裴雲玠扣著她的細腰壓下來,喜帳四角的鈴鐺清脆作響。
唇瓣分離了一刻,旋即又尋t著她的唇角吻去。
衛襄感覺自己身子仿佛不屬於自己,一種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感覺裹挾住她。
她張開口,與他唇舌交纏。
箭在弦上,裴雲玠卻沒再繼續,而是微微拉開距離,將手搭在她的腰封上,笑吟吟地問:
「阿螢,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