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 13 章

  林度還送別軍部的人從會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酒氣熏得她一直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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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姐，」陳經一隻手扶著她，「需不需要我找個人送你，或者叫你伴侶過來接你啊？」

  林度還站在會所門口，反應慢了半拍，「我的伴侶？」她沒忍住笑了下，然後又說，「嗯，我的伴侶。」

  她竟然也是有伴侶的人了，還是那樣一個鮮活的、漂亮的、會撒嬌、脾氣還很大的伴侶。

  林度還的母親去世的早，因為林天穆的緣故，她從來沒有感受過伴侶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直到此時此刻——

  陳經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說了一遍還要再重複一遍。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太晚了，他來我不放心，」林度還腦子還是清醒的，「哦，我的司機已經到了。」

  話音落下，一輛車停在了會所門口。

  陳經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她要是沒記錯，這輛全星際限量款懸浮車應該才剛售出不到三天，沒想到林度還就已經擁有了。

  「這車得五千萬吧。」陳經喃喃說。

  林度還朝著車走過去，回頭向陳經道別，頓了頓又說，「沒有五千萬那麼誇張。」

  陳經立刻回神，「哦哦，好嘞好嘞，再見再見！」

  等到車走了，陳經立刻掏出手機上網搜了下，然後差點被嫉妒扭曲臉頰。

  確實不到五千萬。

  因為售價4999萬，最重要的是整個星際只售出一台！

  陳經把手機收起來，神情惶恐，「這有錢人的生活我真是無法理解，」她回頭看向門口的門童，「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門童：「……五千。」

  陳經捂著胸口，「那我就放心了，原來我還是有錢人。」

  門童：「……」沒人在意他的死活嗎？這群可惡的資本家！

  *

  林度還坐在后座，一隻手慢慢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老闆，您要的資料晉助理讓我帶來，就在您的左手邊。」司機說。

  林度還「嗯」了一聲，她的左手邊有個密封袋，打開之後拿出來第一頁便印出一張青澀的照片。

  照片下面寫著姓名：溫見重。

  林度還遲疑了兩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醫院期間讓晉輝去查過溫見重和湯白的資料。

  湯白的資料早就發給了她，而溫見重的這一份她一直壓在晉輝那裡，直到今天見過湯白之後才要求晉輝帶過來。

  林度還把資料拿出來看了眼，上面寫的是溫見重的童年經歷，每一個字都讓人覺得心口悶痛。

  悲慘的童年，惡毒的父親，在終於遇到願意接濟自己的阿姨又被她的兒子敵視。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奮力地向上生長，終於將自己養成現在的樣子。

  大部分少年時期不幸的人其實都活成了湯白……可見溫見重把自己養得有多好。

  司機紅綠燈間隙看了眼后座的林度還，卻看到了她難看的臉色，光影在她的臉上交疊，半明半暗。

  「老闆，您沒事吧？」司機猶豫著問道。

  林度還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喑啞，「我沒事。」

  她將資料重新放回到密封袋裡，然後直接把資料在車裡銷毀了。

  頭疼越發嚴重，林度還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睛，「到了喊我起來。」

  「好的。」

  *

  面容精緻的少年背著斜挎包從街邊走過，那麼好看的一張臉卻偏偏面無表情。

  ——沒有被人注視著的時候，溫見重總是這樣的，沉默，厭世。

  站在街對面的林度還雙手抱臂看著對面的溫見重。

  不久前見面的時候他還笑嘻嘻地打招呼，還自認為委婉地打聽她和湯白的關係，那個時候的他和現在的他判若兩人。

  林度還看了兩眼之後就準備離開，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一個又黑又壯的男人從溫見重的背後捂住他的嘴將他拖進了小巷子裡。

  少年驚愕的，還有一瞬間閃過恐懼的目光印刻在林度還的腦海里，她想也沒想地就穿過街道往那條小巷裡跑了過去。

  「媽的，你的錢到底什麼時候還？！」拳頭砸進皮肉的聲音沉悶，還夾雜著隱忍的悶哼聲。

  「錢又不是我欠的，」溫見重的聲音嘲諷，「有本事去地下找我老子要啊！」

  「嘴真他媽硬啊，」似乎是有人將溫見重提了起來，「我倒要看看，你別的地方是不是也能這麼硬！」

  然而就是這樣的場面，又夾雜了另外一道猥瑣的聲音。

  「長得這麼好看，被打壞臉了也太可惜了吧。讓我上一次，我替你還1000。」

  「一千？」林度還都能夠想像到溫見重臉上的表情，「我還沒有這麼不值錢。」

  「嘿呀，太拿自己當回事了。給你一千那都是看得起你，一個賭鬼的小子，真以為自己值幾個錢了？」

  「你幹什麼的？！」一個五大三粗的alpha攔住了林度還，「沒看見這有人嗎？不想死就趕緊滾！」

  動靜驚動了巷子深處的人。

  林度還擡眼看過去，溫見重被人甩在地上，身上和臉頰都有擦傷，除此之外都還好好的，她著t重看了眼對方的衣領，確定那口出狂言的狗東西有沒有來得及動他。

  溫見重看到林度還的一瞬間瞳孔驟縮，那一刻，林度還覺得他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但很苦熬又發現根本沒有意義，於是擺爛一樣坐在地上。

  「你他媽到底幹什麼的？！」那alpha擡手過來要將林度還推開，這種不識時務的人他見多了，揍兩下就老實了。

  然而下一刻，alpha就被人掀翻在地，他剛動了下，就被一隻鞋踩在了嘴上。

  「說話太難聽了，」林度還的眉頭微微蹙著，「沒上過學嗎？」

  這片地方都是這種人，有幾個上過學的？這種嘲諷簡直是明晃晃的。

  站在溫見重身邊的那幾個人看見自己兄弟栽了立刻就要衝過來拼命，林度還的一句話又輕飄飄地將他們摁在了原地。

  「他欠你們多少錢，」林度還問，「或者說，多少錢，能讓你們不再騷擾他？」

  從小巷子裡再出來的時候，溫見重已經把自己整理好了，「為什麼還錢？」

  林度還：「錢多，想花。」

  當然最主要的問題是跟他們起衝突顯然是不利於她的處境的，拿一個來泄泄憤就已經夠了。

  溫見重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當即就笑了出來，「神經病吧你，竟然還有人嫌錢多。」

  溫見重一笑起來，那股陰鬱之氣立刻散開，像個小太陽似的，天然能夠將別人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並且溫見重對於自己的這個特點心知肚明。

  「你太強硬了，如果我不出現，你打算怎麼辦？」林度還問。

  溫見重聳聳肩，不太在意，「要麼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跑，還能怎麼辦？」

  林度還笑了下，「你倒是看得開。」

  「在這個地方活著的人，看不開的早就被當做垃圾扔進廢物處理廠了，」溫見重語氣很淡，完全看不出來他情緒，「哎，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說完他就要走，林度還拉住他的手腕。

  那是她第一次直接接觸到溫見重。

  很瘦，卻並不粗糙。

  很奇怪，四處打工掙錢的溫見重並沒有因此而變得粗糙和粗俗，反而隨著年紀的增長越發無法遮掩他優越的皮相。

  這個人該被保護起來。這是林度還的第一想法，然而她很快又被自己的想法給掐滅了，因為她竟然覺得溫見重會很討厭她這麼想。

  溫見重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幹什麼，你是替我還錢了沒錯，該不會想讓我以身相許吧？那不行，我心裡只有小湯哥。」

  湯白，湯白，眼裡只有湯白。

  林度還收回手，她想回去，又不放心溫見重，於是說，「請我吃飯，就當是你謝謝我了。」

  溫見重觀察了林度還一會兒，「為什麼？」

  林度還很坦然，「沒錢。」

  這倒是真的，把溫見重欠的錢還上之後，林度還的手裡只剩下十塊了。

  溫見重扯開嘴角，笑容燦爛，「我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傻子，要不然我不喜歡小湯哥了，我改喜歡你吧。」

  林度還敲了下他的頭，「別說廢話，請不請？」

  溫見重笑著說，「當然請。不過我也沒錢。」

  林度還：「……那你為什麼答應的這麼幹脆？」

  「但我可以掙啊，」溫見重拉了她一把，「實話告訴你，我要去參加一個機甲地下比賽，比賽贏了，我就有錢請你吃飯了。」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贏？」林度還覺得挺有意思的，他竟然還能操縱機甲，要知道現在的機甲戰士大多數都是家族精心培育出來的。

  溫見重總是能帶給她驚喜。

  「嗯，」溫見重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揚起下巴說說，「可我還從沒有輸過。」

  但是那一次溫見重就輸了。

  輸得很徹底，常用的機甲直接被打成碎片，地下賽場直接把他的機甲碎片拉到了垃圾場賣了。

  溫見重跑到垃圾場裡，大雨滂沱之中，坐在那堆廢墟里不肯出來。

  「你說得對，」溫見重看了眼上面的林度還，「我還真輸了。」

  林度還嘆了口氣，蹲在垃圾坑的邊緣，「我沒說過你會輸。」

  「但我就是輸了。」

  「溫見重，輸了很正常的事情，不會輸你就永遠都會沉浸在自己無堅不摧的繭房裡，但只有被人打破的時候，你才能獲得真正的成長和新生。」

  「別跟我講大道理，輸了就是輸了。林度還，你煩死了。」

  明明是被罵，但是林度還卻笑了。

  她看著坑裡的少年伸出手，「上來，我會送你去學習，那個時候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機甲。」

  *

  「老闆，到了。」

  林度還睜開眼睛，頭依舊疼得要命，「好。」

  她慢吞吞地下車走到別墅前打開了大門，一擡眼就看到溫見重坐在窗邊，嘴角帶著讓人茫然的笑意。

  林度還莫名地停住了腳步。

  溫見重似乎才看到她似的，「啊，」他驚喜地說，「我親愛的伴侶，你終於約會完回來了呀？」

  林度還：「……？」要不她還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