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 12 章

  湯白很討厭溫見重。

  所有人都以為溫見重喜歡他，就連溫見重自己都是這麼說的。但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他認識溫見重的時候，溫見重已經十五歲了，長得卻跟十二三歲似的。

  那個時候的溫見重每天都灰頭土臉的，他家裡只有個beta父親，沒有正經活兒干，每天都在四處賭博，輸得狠了就回來打見溫見重。

  湯白那個時候就住在他們樓下，經常聽到他家裡傳來的中年男人醉醺醺的嘶吼聲。

  而他的母親總是守在窗前，等樓上的男人出門了，就上去把溫見重帶下來，給他上藥做飯。

  溫見重總是很乖地坐在狹窄的客廳里，然後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那個時候他還沒有長大，不知道該怎麼和湯白搭話，很久才憋出來一句，「小湯哥，你長得好可愛啊。」

  湯白對他笑笑，「你也很可愛。」

  

  本來就貧寒的家庭還要再接濟另外一個人，知道溫見重常常會跑到樓下，所以那個男人就總是不給他飯吃，後來乾脆將門一鎖把溫見重掃地出門。

  「你們不是喜歡發善心嗎？」那個男人一口泛黃的牙齒，一張嘴噁心的味道就撲面而來，「這小子直接給你們家養得了！」

  那個時候他媽不在，湯白被噁心得不得了，那是他第一次完全釋放自己的惡意，「我家又不是流浪所，什麼爛貓臭狗都養，要養你自己養，不養就甩掉。」

  不過溫見重沒來他們家，而是不知道跑到哪裡去打工了。

  就在湯白以為溫見重不會再回來的時候，他又出現了。不久他的那名賭鬼父親喝醉酒摔死了，溫見重被房東趕出來然後住進了湯家的地下室。

  「這裡的環境不太好，委屈你以後就住在這裡了。」湯白把鑰匙遞給溫見重，實則心裡煩得要死。

  溫見重仍舊笑眯眯地看著他，但是湯白卻發現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說，「謝謝小湯哥。」

  「他一直就不喜歡我，」湯白坐在台階上，林度還不坐讓他有些不悅，但這樣俯視的角度也剛好能夠展示他的脆弱，「我的東西他都要搶，我甚至一度覺得，我媽媽對他比對我還要好，但其實我一直都不在意，直到……」

  湯白擡頭看了眼林度還，眼中含淚，意味鮮明。

  林度還看了眼自己的手機，提醒說，「我的時間有限。」

  她對於溫見重和湯白的過去並不怎麼感興趣，真正令她感興趣的是湯白之前的那句話。

  湯白的臉皮都抽了下，又忍住了，「果然我們還是回不到從前了。」

  林度還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湯白，有些不太理解，她第一眼看到那個清澈的少年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難道她當時受的挫折太大導致她的眼睛都瞎了，才會一時想岔竟然覺得湯白還不錯。

  又或者是湯姨的善良給了她錯覺，覺得她的兒子也是這樣。

  「我遇到你之後，才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喜歡，我有了開始在意的人，溫見重自然而然地也注意到了你。」湯白說。

  他等了一會兒想要看看林度還的反應。

  林度還對他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湯白都沒有給過她任何正面的回應，他更擅長拉扯，讓對方覺得他滿心愛意卻又從來不會直接回應。

  他已經這樣成功地吸引了幾個人，但是那些廢物卻沒有一個比得上現在的林度還的。

  所以他的關注又輕而易舉地回到了林度還的身上。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林度還沒有任何反應，她甚至又看了眼時間，緊接著還接起來了一個電話。

  湯白意識到林度還說自己的時間有限是真的，但是錯過了這一次，他再想要見到林度還就很難了。

  於是湯白再也沒有繼續扭捏，而是直接說道，「他耍盡手段和你結婚，其實就是為了搶走我的一切！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他只是為了你的錢！」

  「當初我知道他給你下藥之後其實是想要阻攔你們結婚的，即便我們不能走到最後，我也不能讓你和那樣的人在一起，」湯白竹筒倒豆子似地說著自己準備好的說辭，「可是他竟然拿你來威脅我！」

  「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你是林家的孩子，他說如果我敢阻攔，他就把你的身份捅出去，」湯白的眼淚滾落下來，「我就算不知道大家族爭權奪利的內幕，但也知道你那兩年隱姓埋名不敢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誰，我怎麼敢拿你的命去冒險呢？」

  他拉住林度還的褲腿，「後來我才知道，他也是這麼拿我的安全來威脅你，如果不是他這麼耍心機，你們怎麼會就這樣結婚呢？」

  湯白其實很有很多話要說，如果不是林度還趕時間，他還可以把這件事情說得更完美、更動聽，可惜他沒有。

  「度還，你相信我嗎？」湯白擡起脆弱的脖頸，期待地看著她。

  林度還退後一步，湯白的手落空。

  聽到湯白反覆提到溫見重的名字，她眉頭微挑，「因為溫見重耍了手段，我才會和他結婚。」

  湯白有些不理解，為什麼林度還要強調這一點。

  「對，」湯t白點頭，「所以我才沒有告訴你我其實對你……而你也早就對我失望，所以……」

  林度還「哦」了聲，對湯白的後半句話不怎麼感興趣。

  無非是我其實是愛你的，但是為了你只好忍痛看著自己的愛人娶了別的人。而我這幾年活得非常痛苦，再次見到你又情不自禁，想要解除誤會重續前緣。

  這種話術林度還在林家見得多了。

  很多林天穆的情人都自成一套話術，覺得自己能把他哄得團團轉，最好再昏頭轉向地給他們一個名分。

  不過林度還感興趣的點又變了，「溫見重耍了這麼多心機，就是為了得到我。」

  湯白一愣，話是這麼說，但是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她怎麼好像不在意溫見重只是喜歡搶呢？

  原來溫見重這麼愛她，為了得到她願意這麼煞費苦心地布置一切。他原來還有這種套路。

  至於下藥這種事情，她不會聽信湯白的一面之詞。但就她和溫見重的這半年的交集來看，未必是他做的。

  嗯，那麼另外一件事情就變得急迫了，她和溫見重到底有沒有……？

  如果有，那麼溫見重不會是現在這個態度，林度還更傾向於兩個人什麼都沒有發生，而所謂「被搶走愛人」的湯白顯然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也就證明，林度還本人其實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對湯白的感情是有問題的。

  果然，她不會做蠢事。

  林度還擡腳往會所裡面走，後面的湯白愣愣地看著林度還的背影，「度還——」

  林度還的腳步一滯，扭頭看過去，溫和的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官方又浮於表面，敷衍得毫不遮掩，「以後還是跟著別人一起叫我林小姐吧。」

  湯白徹底懵了，「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相信，」林度還笑了笑，「但那又怎麼樣呢？」

  她掃了眼湯白的肚子，輕聲道，「回去好好休息吧，畢竟剛流過產。」

  湯白的臉一下子變得唰白，他怎麼也沒想到林度還連這件事情都知道了，那麼她是不是也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林度還沒有回答的疑問，轉身上了樓。

  經過前台的時候，林度還停了停，「外面那個人，不要讓他再出現在這裡。」

  前台今天是見到了林度還和陳經一起出現的，連忙點頭，「好的林小姐，抱歉今天給您造成的困擾，我們會妥善解決這件事情的。」

  林度還點點頭，「謝謝。」

  湯白站在會所的門口，看著林度還逐漸遠去的背影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寒冷。

  他設想過很多自己要面臨的情況，但沒有一種是現在的情況。

  林度還這是什麼意思？她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就在湯白茫然的時候，會所的前台帶著兩名保安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

  「這位先生，」前台微笑著對他說，「很抱歉由於特殊原因，本會所不會再繼續為你開放了。」

  雖然對方很禮貌，但是湯白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僵直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問，「是林度還的意思嗎？」

  前台沒回答，只是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然後對著湯白拍了一張照片，「我需要留存您的面部信息，以便其他同事工作，您能夠諒解的吧，現在就請離開吧。」

  湯白咬緊牙關轉身下了台階。

  林度還竟然這麼對他？！憑什麼，憑什麼他們的生活越過越好，他就非得淪落到這種地步。如果沒有他，這兩個人早就不知道現在在哪裡茍且偷生了！

  湯白腳步不停地走著，似乎這樣就能夠掩飾自己的落魄與尷尬，然後過了一條街，他被一輛深藍色的懸浮車攔住了。

  車窗後，一張帶著墨鏡的臉出現，對方扯開笑臉，卻讓人覺得陰狠與顫慄，「湯白。」

  他的聲音陰沉，「你個婊子，被我抓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