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

  切完菜，陳漾幫她系上圍裙，站在一旁指導。

  今晚，葉枝繁做的是一道簡單的番茄炒蛋，說實話，對於做飯她真是毫無天賦，也毫無經驗。

  葉枝繁很小的時候，大概小學五年級左右。那晚，葉建國在廠里加班，她心血來潮想為葉建國分擔一點家務，準備親自動手為葉建國做一頓飯。

  她磕磕絆絆切完菜，放鍋里炒到半熟的時候，家裡電話突然響了，小葉枝繁忘了關火，跑去接電話，等她接完電話，再回廚房時，鍋里已經燃著，廚房裡滾起了厚厚的濃煙。

  她心中焦急，卻也不知所措，慌的哭了出來，幸好當晚葉建國回來的及時，才阻止了發生火災，釀成大禍。

  

  從那之後，葉建國便給她下了死命令，不允許葉枝繁在踏進廚房一步。當晚，她還挨了一頓好打。

  回想起往事，葉枝繁還有點感慨，這麼多年葉建國除了在學業上對他十分嚴謹，家務上還真沒讓她做過什麼，雖是普通家庭出身，卻也被葉建國養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兒。

  「快放油啊，鍋都燒熱了。」陳漾在一旁催促她。

  葉枝繁一陣慌忙，恨不得手裡並用，忙不疊的往鍋里放油。

  一不小心將半壺油都倒了進去，她朝陳漾瞥去一眼，尷尬笑笑，陳漾正無語的看著她，那表情像看見了一個傻子。

  陳漾朝櫥櫃走，沒一會，拿過來一個陶瓷盆，他把盆放在灶台上，讓葉枝繁讓到一邊去，自己把油舀了起來。

  過後，他猶豫半晌，看向葉枝繁說：「要不……你還是去客廳歇著吧，我來做。」

  葉枝繁手抵著腰瞪了他一眼，「陳漾……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沒……」陳漾立馬認慫，舉起雙手投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他退到一旁，腰背微微彎曲，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小姐，你繼續發揮，只要是你做出來的，無論做成什麼樣，我都照吃不誤。」

  「這還差不多，你要知道，你可是這世界上，第一個吃過我做菜的人。」

  「嗯，極其榮幸。」

  葉枝繁瞥他一眼，「行了，你別在這煩我了，去客廳等著。」

  「你自己一個人能行？」陳漾有點懷疑。

  葉枝繁推著他，把他趕出了廚房，「你在這……我有點緊張。」

  「還有，你別瞧不起我，一個番茄炒蛋而已，能做多難吃。」

  陳漾無奈的捏了捏她的臉，「好，別燙著了。」

  「知道了。」葉枝繁『嘭』的一聲，關上的廚房的門，把陳漾隔絕在了門外。

  沒人盯著她，她瞬間覺得自己輕鬆很多，總算能展開手腳，好好發揮一番。

  她一邊操作，一邊絮絮叨叨，「先開火，油不用放了……」

  她看著面前的雞蛋和西紅柿有點為難，「是先放雞蛋還是西紅柿啊？」

  糾結了半晌，她決定看一下手機上的教程，手上的水汽，她隨意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拿出手機，點開百度。

  【輸入：西紅柿炒雞蛋，是先放雞蛋還是番茄？】

  【百度顯示：都可以。】

  這讓她為了難，『都可以』是個什麼意思？

  不管了，隨意發揮吧，反正陳漾說做成什麼樣他都吃，只要吃不死人就行。

  葉枝繁自信滿滿的把西紅柿先放入了鍋里，因為她認為西紅柿比較難炒，要多炒一會，她覺得炒的差不多的時候，又把生雞蛋倒了下去。

  用鍋鏟翻炒了幾下後，雞蛋粘鍋了，她趕緊又放了一鏟油下鍋，幾經周折，她的『番茄炒蛋』終於出鍋了。

  端上桌的那一刻，她滿懷期待。

  而陳漾表情不明，他死死的盯著那一盤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東西，黑糊的，摻雜點黃色和紅色。

  陳漾問：「你臨時換別的菜了？」

  「沒呀。」葉枝繁有點困惑，「看不出是番茄炒蛋嗎，我按照菜譜上炒的啊。」

  「哦，你按照哪個菜譜炒的？」陳漾沒敢動筷。

  「就百度上的……」葉枝繁說：「我搜索是先放番茄還是先放雞蛋……」

  「然後呢？」

  「它說都可以。」

  葉枝繁到了這個時候依舊很自信的認為，她就是完全按照菜譜上做的，沒有任何差別，只是她的成品沒那麼好看而已。

  「那你先放的什麼？」陳漾繼續拖延時間。

  葉枝繁仰著腦袋想了想，「好像先放的番茄，才放的雞蛋……」

  「那你沒看見菜譜上寫，炒完番茄要把它先裝進盤裡，在炒雞蛋嗎？」

  「有嗎……」葉枝繁有點不確定，她掏出手機又翻看了一眼菜譜，莫名有些心虛。

  因為菜譜上確實是這樣寫的，只因她當時太過急切，壓根沒認真看。

  葉枝繁抿了下唇，說：「那要不別吃了……」

  陳漾阻止了她準備撤離盤子的舉動，拉住她的手腕，「我嘗嘗。」

  葉枝繁思考片刻鬆開手，為難道：「陳漾，你別勉強自己。」

  陳漾配合的點點頭，夾起一筷頭西紅柿放進嘴裡，葉枝繁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並未有任何的巨大浮動，看起來也沒有那麼的難以下咽。

  她忍不住，也想試試，拿起筷子卻被陳漾打落，「你想吃什麼，等會我給你做，這你就別跟我搶了。」

  說完，他極其護食把那一盤『粉碎』的番茄炒蛋移到了自己面前，不容他人置喙。

  葉枝繁撇撇嘴，「至於嘛，有這麼好吃嘛，讓我嘗嘗都不行……」

  陳漾笑笑，三五下把那盤番茄炒蛋『掃蕩』乾淨。

  -

  夜裡，葉枝繁睡的正安穩，身側的陳漾突然起床吵醒了她，她揉揉困頓的眼睛，問：「陳漾，你去幹嗎？」

  陳漾親了親她的額頭，「乖，你先睡，我去喝點水。」

  「……」

  這已經是陳漾今晚第五次起來喝水了，她真不知道陳漾為什麼能渴成這樣。

  猛然間，她想起了今晚的那盤番茄炒蛋，她似乎一不小心生抽倒多了，撈也撈不出來，最後也只能將就。

  她不得不承認，她又被陳漾溫暖舉動給感動到了。

  他為人張狂，脾氣也火爆，而他愛人的方式卻無比溫柔，潤物細無聲的。

  -

  陳漾進來時，便看見坐在床上弓起腿，頭枕在膝蓋上發呆的女人，她內里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吊帶裙，外面披著一件灰白色的長款開衫，清冷的月光凝照在她身上，凸顯出她身體的單薄。

  他走過去抱住她，女人楞了楞，又往他懷裡拱了拱，像一隻尋求溫暖的貓。

  他輕聲問：「想什麼呢？」

  她好一會，才說：「想你。」

  陳漾一愣，無奈笑笑：「我不是在這嗎？」

  她胳膊穿過他的腋下，抱緊他的腰背，「陳漾，有你在真好。」

  「我哪好了？」陳漾捏了捏她的鼻子，「我一點也不好，讓你等了這麼久。」

  他仰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而且前路未知，對你……我很愧疚。」

  她仰頭看他，擡手撫摸他的眉眼，像是一幅筆鋒遒勁的畫，她在細細臨摹，「陳漾，你別這樣想，人世百態，我們現在能擁抱在一起，說說話，就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回來找你嗎？」她問他。

  「為什麼？」

  陳漾低頭看她，他也很好奇。他了解葉枝繁的性格，她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葉枝繁看向窗外，她說：「在海州時，你記得我身邊有個助理嘛，白白瘦瘦的，個挺高。」

  陳漾想了想，他是記得葉枝繁身邊有這麼個人，不過他當時滿腦子只有葉枝繁，沒心情去看別的女人，導致他已經忘記那個女孩的長相了。

  「有點印象，怎麼了？」

  「她叫施玉。」葉枝繁說：「前半個月，她男朋友死了，被人捅.死的，當時我也在現場。」

  陳漾一驚，連忙把她身體板正，正色道：「你有沒有受傷？讓我看看。」

  說著，他便要『例行』檢查，葉枝繁拉住他的手，「我沒事，他出事的時候，我不在當場，我們是事後才趕去的。」

  陳漾明顯的鬆了一口氣，「以後，我不在你身邊，那些危險的地方就別去了……」

  說完，他突然有種深深無力感，陪在她身邊，他似乎也難以做到。

  葉枝繁捏住他的手，輕聲安慰他：「陳漾，你別多想，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胡思亂想的，只是想要告訴你，接下發生的一切我們都難以控制，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在當下，及時行樂。」

  「我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擁抱，親吻，看星空，吹賽里木湖的風，去沙漠裡找駱駝，看夕陽……」

  好一會，他才說：「好。」

  他輕輕擁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飄進了他的鼻腔，讓他很安心：「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她反手抱住他，聲音輕快：「你不趕我走啦。」

  「想的美。」陳漾覷她一眼，語氣不容反駁：「玩幾天，就給我立馬滾回春城。」

  葉枝繁嘟囔著，「陳漾，你怎麼像個老頭一樣。」

  「嗯？」他眉眼下瞥，低垂著眼看著她。

  「固執的要命，簡直無法溝通。」

  陳漾低低的笑了聲，「那叫聲『爺爺』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