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

  演講。

  

  在徐長風說完那些刻意曖昧的話後，那頓飯顯而易見的沒吃成，葉枝繁逃離似的收拾完東西，便和施玉約了在會場見面。

  座談會是在酒店的會議廳舉辦，葉枝繁早早的來到了會議廳，寬敞開闊的會議廳內，只有淅淅淋淋的現場布置人員，靠近海的那一面，有著一整扇牆面的落地窗，乾淨透明，寂靜明亮。

  葉枝繁整理完手頭要用的器材，便雙臂環抱，站在落地窗前，發呆。

  浪潮翻湧的果凍海，青藍相接，靠近沙灘這邊是青綠色的，像是湖水，在遠一些的海，便成了淺藍，深藍，湛藍，深不見底的藍，猶如深淵般的黑藍。

  來了這兩天，除了在計程車上仔細欣賞過海州的海，便是那晚和陳漾一起散步去海邊，除此之外，她還沒有認真、刻意的去欣賞過。

  她從斜挎的包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含在嘴裡點燃，煙霧瀰漫著她的頭頂，此刻無關其它，是獨屬於她的閒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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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景言和陳漾進來時，他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透明的落地窗前，女人身穿著連體修身及腳踝的黑色吊帶長裙，婀娜多姿的身材體現的一覽無餘，她背對著宋景言站，一頭黑色的長捲髮直達腰際。

  她右手隨意的搭在腰間，撐著她左邊的胳膊肘，左手舉著一支細煙，慢吞吞的吸著，他身側的陳漾也和他看向同一方向，正盯著那背影出神。

  他的手攀上陳漾的肩頭，「漾哥，走，我們去枝繁姐那邊。」

  陳漾一把將他的手打落，他吃疼的「哎喲」了一聲，便聽見陳漾說：「要去你自己去，我他媽可不想去惹人嫌。」

  說完，陳漾轉身要走，卻被宋景言拉住，「別啊。」宋景言思考兩秒問：「你們吵架了？」

  「沒有。」陳漾盯著那背影看了半分鐘，吁了口氣，才說：「我他媽敢跟她吵嗎？」

  宋景言笑笑，拉著他胳膊朝葉枝繁那邊走，「沒吵架，你鬧什麼脾氣啊。」

  陳漾雖一臉的不情不願，倒也沒有盡力反抗，腳步緩慢卻也配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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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枝繁準備抽完這最後一根煙，就跟施玉打個電話，問她過來了沒，這人真是不讓人省心，座談會就要開始了，人還沒影。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頭，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枝繁姐，猜猜我是誰？」

  葉枝繁默了幾秒，倏的笑出聲，她故意逗他：「猜不出，聲音挺好聽的，聽聲音應該是個……嗯……帥哥……八塊腹肌的那種……」

  宋景言笑出聲，葉枝繁正欲轉身，卻聽見了另一道輕蔑又不屑的聲音，他輕哼一聲，說：「徐醫生該不會連八塊腹肌也沒有吧？不然葉小姐怎麼能這麼輕浮，見個男人就問人有沒有八塊腹肌。」

  葉枝繁徹底被噎住了，濃菸捲進了她的肺里，她捂住胸口止不住的咳嗽，這道刻薄的聲音，不用猜，一定是陳漾。

  她轉過身，咳出的淚花在眼裡打著轉，宋景言幫她順著氣，陳漾則雙手插兜在一旁冷眼旁觀。

  過了好一會，她才緩過來，宋景言有點焦急的問：「枝繁姐，你好點沒？」

  陳漾依舊在一旁事不關己，冷漠的注視著她，他眼中無數的細小冰碴正在向她扎過來，用力的刺進了她的瞳孔里，她的眼睛有點模糊。

  她回應著宋景言的話：「沒事了。」

  她望向一旁的宋景言，劇烈的咳嗽之後，嗓音有點啞：「景言，什麼時候過來的？」

  「今天剛過來。」宋景言說：「自從漾哥來了春城之後，新疆的那攤子事全甩給了我，而且這幾年養殖基地又擴大了，我根本走不開。」

  「哦。」葉枝繁淡淡的應答著，她說：「那晚上忙完了一起吃飯，我聽長風說酒店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海鮮大排檔。」

  「長風？」

  宋景言剛才就想問了，前幾年的時候，他每年都會來春城找葉枝繁幾次，只有今天因為陳漾來了春城，他實在忙的走不開。

  他並不知道這大半年又發生了哪些他不知道的事，也不了解葉枝繁的身邊又多了哪些他不認識人。

  他問：「長風是誰？」

  葉枝繁沒有看陳漾，她徑直的開口道：「我男朋友。」

  宋景言怔了好一會，才直楞楞的開口：「枝繁姐，你談男友了？」

  「嗯。」

  他的眼中先是震驚，後是無措與茫然，「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葉枝繁很平靜的出聲：「年初那會，我爸住院，他是我爸的主治醫生。」

  「這麼快啊……」他沉默一會，喃喃道：「怎麼這麼快啊，我還以為就算不是我，也會是漾哥的……」

  宋景言擡眼看她，語氣中儘是不惑：「我沒想過會是別人……」

  葉枝繁平和的看著他，笑意很淡，「緣分這種東西誰又能說的准呢，有時候緣分到了，一段感情就開始了……不分人的。」

  「那明明是我和漾哥先認識的你啊，你好歹也得把我倆排在前面吧。」宋景言說的有點委屈。

  葉枝繁笑笑，努力忽視一旁的陳漾，故作隨意的說：「我跟長風很早之前就認識了。」

  她仰頭看向天花板上炫目的射燈，說：「大概在四年級的時候吧，我們就認識了，只是……很多年沒見過了。」

  宋景言這下徹底的沉默了，很久後，他才開口說：「原來是青梅竹馬，怪不得我跟漾哥追不上了……」

  葉枝繁笑笑並不解釋，她餘光不小心掃到陳漾。陳漾依舊冷然，像完全沒聽到他們的對話似的，他不看她，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海，好像她和宋景言聊的都是廢話，與他無關。

  她想，陳漾可能是真的已經不想再理睬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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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座談會正式開始，來的都是一些國內有名的年輕企業家，本次的活動主辦方說是邀請了一些知名企業家來分享一些成功經驗，實際來這裡的人，都是各有目的的，最大的目的，無非就是看到合眼緣的公司，拉一拉投資，談一談合作。

  商人之間，只要有合適的利益，那便可以合作共贏。

  這次座談會中，年輕的企業家們個個風姿卓越，在這人才薈萃的精英雲集之地，還有著今年最為耀眼的一匹黑馬——陳漾。

  此刻，他正站在舞台上，分享著這幾年的艱苦歷程和成功經驗。

  當她聽到陳漾說起前兩年，他為了擴建公司，曾低聲下氣的去找身邊的朋友借錢，卻一次次的被各種藉口拒之門外。

  他為了拉投資，曾喝酒喝到胃出血。

  他為了能讓貨品準時上線，曾在工廠監工，幾天幾夜不曾休息，員工們能輪班換，而他，只有困到極致，才允許自己靠在椅背上休息十五分鐘。

  等等，等等……這一系列的事情時，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不知道，這幾年，他過得這麼苦。

  這些事情，她從未知道，沒有人告訴她，陳漾也沒告訴過她，或許，他認為這些是成功的路上必須所忍受的，不值一提。

  演講的最後，陳漾向台下深鞠一躬，他說：「我知道台下有很多的我的前輩，我這點經驗微不足道，其實，我也沒什麼實在的經驗，我這人就是有一股勁，橫衝直撞的勁，不服輸的勁。」

  他笑了笑又說：「這股勁讓我成長，也讓我摔夠了跟頭，這點，大家不要跟我一樣，別用蠻勁，多用腦子。」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和鬨笑。

  陳漾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台下恢復安靜，他說：「曾經人跟我說：陳漾，你很好，你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放棄自己。」

  「這句話同樣送給你們，希望大家無論身處什麼樣的逆境，都不要懷疑自己，放棄自己。」

  「最後，祝有志者，事竟成。」

  「謝謝大家，我的演講完畢。」

  他鞠下一躬，台下又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葉枝繁站在台下，深深的為他驕傲。

  -

  晚間，葉枝繁邀請宋景言小聚，宋景言把陳漾也拖了去。

  海州海濱大道旁長著兩排景觀椰樹，一旁的大排檔上，四人兩兩相對而坐，葉枝繁和徐長風坐在一個方向，陳漾和宋景言坐在另一個方向。

  夜晚的海風黏膩又濕潤的吹拂著他們，葉枝繁能聽見海浪一次次擊打著沙灘的聲音，澎湃的、激情的，浪潮退去的時候又是緩慢的、無聲的。

  她把面前的菜單推去給對面兩人，「看看想吃什麼？」

  宋景言把菜單推給徐長風，「徐醫生帶我們來的，應該知道哪些好吃，又具有海洲的特色，還是你來點吧。」

  徐長風正欲接過表現一番，因為這是葉枝繁第一次這么正式的帶他見身邊的朋友，他的手還沒觸碰到菜單，卻被陳漾一把搶過。

  陳漾擡起眼皮覷他一眼，問：「是你請客吧？」

  徐長風茫然的點點頭，陳漾順著桌面把那朔封的菜單扒了回來，他瞥徐長風一眼，說：「我來點。」

  他叫來服務員，「清蒸帝王蟹一人一隻，蒜蓉蒸澳龍一人一隻，雙頭鮑一人兩隻，極品東星斑一條，清蒸石斑魚一條，椒鹽皮皮蝦一人一斤，梭子蟹一人一斤……」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