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救人。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天邊還有最後一絲落日餘暉。

  葉枝繁和陳漾找了個金色的海灘坐下，海灘的上的人很多，夜晚的海灘，是個浪漫又熱鬧的地方。

  一陣風吹來，吹動了葉枝繁輕盈的頭髮，也吹散了一整天煩躁的熱氣。

  她順著風的方向理了理頭髮，陳漾坐在她的左側，他胳膊肘輕鬆的搭在膝蓋上，扭過頭來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可葉枝繁的心跳被這目光打量的並不平靜，她目光從容的移到海平面上，心臟卻還在陳漾的注視下，砰砰的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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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陳漾才把視線移開，追隨著她的目光，也朝海平面看了過去。

  在海灘熱鬧的襯托下，兩人之間的氛圍實在太顯寂靜。

  葉枝繁努力的找著話題，她本想問問陳漾這幾年過得怎麼樣？為什麼會突然把公司遷來春城？

  結果，話到了嘴邊，她卻問了一句：「陳漾，有煙嗎？」

  陳漾靜了兩秒，從褲兜里掏出煙盒和打火機遞給她，葉枝繁看了一眼煙盒，摸出一根煙含進嘴裡，笑著說：「這麼多年，怎麼還抽這個牌子啊？」

  她點著煙吸了一口，才煙盒又遞了回去，陳漾接過煙盒，看了一眼——中華牌。

  他也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含糊的說：「因為……我是個念舊的人。」

  他點燃煙，吸入又吐出，兩指夾著菸蒂，看著遠方的海，淡淡的說：「不像某些人，心狠起來，絕情的狠。」

  突然，陳漾的身旁響起一串劇烈的咳嗽聲。葉枝繁被這意有所指的話嗆到了，準確的說，是被口中還未吐出的煙子嗆到了。

  陳漾一邊幫她拍著背，一邊說：「這麼激動，是覺得心有愧疚，對不起我？」

  葉枝繁只覺得嗓眼和肺部，被嗆的更厲害了，她劇烈的咳嗽著，臉色憋的通紅。

  驀的，岸邊有人大叫出聲：「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旁邊有人急切的糾正道：「不對，不對，是一個孩子，被洋流沖走了。」

  岸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議論，大家都在討論著該如何把那個孩子救上來。暗夜中，葉枝繁看不見那孩子，只能看見一個螢光色的救生圈，在月光的照耀著，閃爍的厲害。

  陳漾已經站起了身，葉枝繁還沒來的急阻止，便看了陳漾已經脫了鞋襪，朝著那孩子的方向走了過去，等到了深水處，他便划動著雙臂，像一頭迅猛的海洋生物，奮力的朝著那邊游。

  岸上的人們，看見有人下水，便接二連三的朝著淺灘處的海水中走，等帶著傳送，接力。

  葉枝繁的一顆心，緊張的揪成了一團，天太黑了，她完全看不見海面的動靜，同樣也看不清陳漾的位置。

  她緊緊的盯著那個螢光色的游泳圈。她看著那泳圈本來朝前飄了一截，但在海浪的翻湧下，又退回了原處。

  她一顆心驚濤駭浪，快要從胸腔里翻滾出來，不停的跳著，轟隆著，擊打著她的胸腔。

  還好，夜晚的海面還算平靜，那泳圈盪開了幾圈後，又歸於平靜，似乎有人正在拖著那泳圈奮力往前游。

  她腦子一個機靈，掏出手機打開電筒，站在岸邊的淺灘上，竭力的揮舞著。

  她怕夜晚太過於黑暗，陳漾看不清回來的方向。

  岸上的人見她這樣，都紛紛掏出了手機，有些人雖不知道為什麼，但都學著她的樣子。

  原本黑布隆冬海灘，升起了一條漫長的銀河，人們靜靜的舉著手中的電筒，像是在欣賞一場無聲的演唱會。

  或許是比演唱會更重大意義的事，他們在等一個英雄的回歸。

  二十多分鐘後，陳漾終於帶著那孩子回到了岸邊，大家的同心協力，眾志成城的幫忙接應著。

  陳漾倒是還好，除了衣物浸濕，神情有點疲態外，沒有太多的異常，而那男孩因為年齡太小，經過這麼一番驚嚇和海水的浸泡，此時早已脆弱不堪，臉色蒼白。

  這時，可能是有人提前通知了孩子的父母，兩人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朝海灘這邊跑了過來，那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面對眾人議論，兩人並來不及解釋，和陳漾道過謝後，孩子父親顫抖的接過孩子。

  夫妻兩人又對著陳漾感謝一番，才抱著虛弱的孩子朝著停車場狂奔，父親的步伐急促而穩健，孩子的母親則跟在後面搖搖欲墜的抹著眼淚。

  陳漾在眾人的誇讚聲中，緩緩的走向葉枝繁，他走到她面前半米的位置，停下來，垂眼注視著她，過了小半會，他抿了抿唇說：「葉枝繁，我看見了你的引路燈。」

  葉枝繁不知為何，倏的心頭一酸，眼睛裡有著控制不住的澀痛，她擡眼一眨不瞬的望著他，咬著下唇硬撐她的堅強。

  過了幾秒，她又聽見陳漾說：「所以，我努力的游回來了。」

  驀的，滿腔酸澀一下湧出眼眶，葉枝繁輕喘了一口氣，啞著嗓子問：「你怎麼確定是我呢？」

  「我不確定。」陳漾擡起胳膊，用大拇指的指腹揩去她眼角一顆淚珠，又重複的說：「我不確定，但我就是覺得，那一定是你。」

  葉枝繁鼻腔發澀，「陳漾，你怎麼那麼傻啊？」

  「我哪傻啦？」陳漾雙手抵著腰，歪著腦袋，無奈的看著她笑，「我能有你傻？」

  「海水那麼深，你這麼貿然的游過去，不僅有可能救不回那孩子，還會搭上自己的命，你知道嗎？」葉枝繁吼的很大聲，剛才的擔驚受怕，此刻全化成了無名的怒火。

  陳漾愣住，他第一次見到葉枝繁朝他發火的樣子，像一隻張牙舞爪的貓咪，一點也不可怕，反而，讓他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他很享受這樣被她關心著，責罵著。

  他溫聲哄道：「這不是沒事嘛，我有分寸的。」

  葉枝繁還在氣頭上，她側著臉執拗的看向一旁，一副不願理睬他的樣子。

  陳漾把她的臉生硬的扳了回來，他看著她那雙因為剛剛被眼淚洗涮過，而泛著亮光的眸子，鄭重而迂緩的解釋道：「葉枝繁，我沒有衝動，也沒有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他的目光移至她的發頂，頓了頓，又看向她身后蒼茫的夜，「反之，我覺得生命太可貴了，才無法看著一條鮮活幼小的生命，在我的面前隕落。」

  葉枝繁沒吭聲，陳漾似乎覺得海灘太過喧鬧，拽著她的手腕朝另一處沒有人的礁石走。

  葉枝繁跟在陳漾身後，她看見陳漾潤濕還滴著水的頭髮，和那貼在他的皮膚上白色襯衣，那薄薄的面料幾乎要接近透明，她完整的看到陳漾那寬厚的背脊和他強勁又細窄的腰線。

  葉枝繁輕聲問：「陳漾，你不用回去換衣服嗎？」

  陳漾沒有沒有回頭，依舊扯著她的手腕往礁石走，「不用，一來一回挺麻煩的。」

  「你這樣會感冒的。」葉枝繁說。

  「不會。」陳漾扭頭看她一眼，他翹了翹唇角，「我身體好的很。」

  葉枝繁無語，她淡淡的撇了撇嘴，沒在說話。

  陳漾找了兩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和葉枝繁坐了下來，他們依舊面朝著大海的方向，看著海面上那層淺淺的月光。

  陳漾突然開口：「葉枝繁，你想不想看煙花？」

  葉枝繁搖搖頭，「不想。」

  「我想。」陳漾說：「那你放給我看吧。」

  「……」

  葉枝繁往周圍環視了一圈，黑漆漆的海灘，除了幾個偶爾路過的幾個路人，什麼也沒有，葉枝繁敷衍的說：「天太晚了，賣煙花的小店可能已經收攤了。」

  「我剛才救了人。」陳漾有點委屈的說：「你不得給我放場煙花。」

  「……這跟救人有什麼關係？」葉枝繁錯愕的盯著他。

  「當然有關係。」陳漾傲嬌的說：「你得給我放場煙花慶祝一下。」

  「……這也要慶祝嗎？」

  「當然。」

  葉枝繁啞然，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她被陳漾磨的實在沒了脾氣，便只能答應了他。

  -

  陳漾看著不情不願走向海濱公路的那道纖細身影，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揚，他帶著笑意的輕哼一聲：「真傻，怎麼還是這麼好騙啊。」

  這邊，葉枝繁在路邊問了兩個路人後，終於找到了一家賣煙花的小店，店老闆正拉著卷閘門準備打烊。

  葉枝繁在十米開外的距離朝著店鋪飛奔，「欸，老闆，等一下，等下……」

  終於在卷閘門快要拉到底時，葉枝繁衝到了店鋪門口，她捂著不斷喘息的胸口，斷斷續續的說：「老……老闆，等一下……我，我要買煙花……」

  老闆扭頭訝異的看了她一眼，隨著笑著打開了門，「小姑娘，你跑這麼急幹嗎？」

  「我怕你關門，我找了好久，這附近就你一家賣煙花的。」葉枝繁說。

  煙花店老闆得意的說：「那倒是真的，這一帶啊，就我這裡的煙花種類最多。」

  他拉開卷閘門後，打開屋內的燈，對葉枝繁說：「姑娘，你慢慢挑，不著急啊。」

  「好的。」

  葉枝繁在屋內轉了一圈後，最終選了兩個還算低調的煙花，結帳時，老闆找余的零錢，她隨手拿了把仙女棒。

  等葉枝繁氣喘吁吁的到達海灘時，陳漾還坐在原地，她輕輕的走去陳漾的身後，正琢磨著怎麼嚇嚇他。

  驀的，有點鹹的海風中飄來陳漾的聲音：「站著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