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清。

  兩清。

  兩人誰也沒說要下車，就那樣安靜的坐著，過了會，葉枝繁說：「陳漾，有煙嗎？」

  陳漾掐了掐鼻樑，從外套兜里掏出一盒煙遞給她。

  葉枝繁說：「謝謝。」她抽出一根又把煙遞了回去。

  陳漾也抽出一根，含在唇上。

  葉枝繁朝他伸手：「火機。」

  陳漾在兜里摸出火機遞給她，葉枝繁點燃煙，吸了一口，裊裊的煙霧凝成一股氣，直衝車頂，隨後散滅。

  吸完最後一口，葉枝繁說：「陳漾，我幫你公司拍宣傳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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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漾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才問：「為什麼？」

  「我今天聽阿依娜說了，公司的宣傳做的不太到位。」葉枝繁擡起手臂，十指插進發縫裡按了按，神經舒緩了一些。

  「為什麼想起來要幫我？」陳漾問。

  葉枝繁扭頭看他一眼，笑著說：「就當我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陳漾的眼神顫動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沒說話，既不答應，也沒拒絕。

  葉枝繁以為陳漾是不相信她的業務能力，忙解釋道：「陳漾，我是專業的，我以前就是幹這個的。」

  過了兩分鐘，陳漾才擡頭看她，他的聲音很沉：「我沒有不相信你。」

  葉枝繁疑惑的問：「那你為什麼不答應？」她實在想不到陳漾不答應的理由，這本就是對他有利的事。

  陳漾依舊沉默，過了會，他才說：「拍可以，錢照付，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葉枝繁根本沒有考慮過錢的事，畢竟陳漾幫了她那麼多。

  突然間，她又想起今天阿依娜說陳漾要結婚的事，她沉默了一會說：「你救我一命，我還你個人情不是正好，兩清了。」

  陳漾楞了一下，幾秒沒做聲，過了會，他輕嗤一聲：「兩清？」

  他的語氣透露出幾分煩躁：「就這？就想兩清了？」

  葉枝繁絲毫不知為何剛才這人還好好的，怎麼就瞬間就變得鋒利了起來，她只覺得陳漾的脾氣真是難以琢磨。

  「如果你覺的光這個還不夠，還有什麼其它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提。」

  陳漾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什麼都可以提？」

  「嗯。」葉枝繁姿態放的很低：「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提。」

  「行。」陳漾驀的笑的有些意味深長：「暫時還沒想好，等我想到了跟你說。」

  「好。」

  「葉枝繁，你到時候不會反悔不認帳吧？」

  「不會的，我這個人很有誠信的。」

  「不後悔？」 「嗯，不後悔。」

  陳漾的臉色由陰轉晴，葉枝繁總覺得她好像忽視了什麼，但她暫時想不起來，不過陳漾似乎也沒提出什麼離譜的要求。

  車裡是濃濃的菸草味，葉枝繁透過玻璃看向窗外，過了兩分鐘，她問：「視頻還拍嗎？」

  陳漾想了下說：「拍。」他又說：「不僅要拍，還得好好拍，我親自跟場。」

  「你跟場？」葉枝繁扭過頭，有些納悶的看他一眼：「你最近不忙？」

  「還行。」陳漾的語氣頗有些不以為意，靜了兩秒，他才解釋說：「這事比較重要。」

  「……倒也沒那麼重要，你也不必親自跟。」

  「我覺得挺重要的。」陳漾說：」要是沒拍好豈不是影響我公司的形象？」

  葉枝繁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幾下，竟一時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算了，陳漾愛去就讓他去吧。

  過了會，葉枝繁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看著陳漾說：「我明天可能要去市里租器材，我手邊沒有拍攝器材，這次出來沒帶。」

  陳漾說：「行，明天我陪你去。」

  葉枝繁這次沒拒絕，她應了聲「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有的沒得，便下了車，各自回了房間。

  -

  清晨，葉枝繁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起床了。」

  葉枝繁『哼唧』了兩聲，翻了個面，把臉埋在枕頭裡，接著睡。

  「葉枝繁，快點起來，別賴床。」陳漾又敲了幾下門。

  葉枝繁依舊睡的昏沉，沒有任何回應。

  「葉枝繁，給你三秒鐘，你再不起來，我立馬進來。」

  葉枝繁一下驚醒：「別……我馬上起來。」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晨起的倦意，聽起來懶懶的，有些撒嬌的意味。

  陳漾聲音變的柔和：「好，你快點，我在車裡等你。」

  「嗯，知道了。」

  葉枝繁抻了個懶腰，盯著發黃的天花板看了會，才慢慢吞吞的坐了起來。

  以前苦惱的是失眠睡不著，現在苦惱的是睡眠太好，根本睡不醒。

  葉枝繁輕嘆口氣，穿上拖鞋，去了洗手間。

  洗漱完，她又簡單的塗了個防曬霜，她皮膚本就又白又透，倒不用刻意打扮。

  -

  二十分鐘後，葉枝繁終於整理完畢。

  她打開車門看到陳漾的那瞬間，心臟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陳漾此時正坐在駕駛位上，她開門的瞬間，陳漾朝她看了過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煙霧微眯了起來，他左手手肘搭在車窗框上，右手夾著根未燃盡的香菸，陽光穿透煙霧，他那張硬朗的臉，在朦朧的煙霧下看起來又痞又帥。

  葉枝繁呆呆的看了好一會。

  陳漾揚了揚眉尾，問：「好看嗎？」

  「好看。」

  說完之後，她立馬清醒過來，她在說什麼呀，好看也不能盯著別人看吧。

  也太尷尬了吧。

  為了挽回面子，她忙解釋道：「陳漾，我是說你的衣服……挺好看的。」她又說：「你別誤會啊。」

  陳漾原本上揚的唇角，立即拉平。

  她怕陳漾不相信似的，又補了一句：「真沒騙你，衣服真挺好看的。」

  陳漾笑的有些譏諷：「既然這麼喜歡，要不要脫下來送給你？」

  葉枝繁惶恐的擺了擺手：「那倒不用。」

  陳漾覷了她一眼，聲音裡帶著冰碴：「上車。」

  「哦，好的。」

  葉枝繁不知道陳漾為什麼又突然生氣，但也沒敢在招惹他。

  -

  路上，葉枝繁時不時的側過頭去看一旁正在開車的陳漾，她真不知道哪又得罪他了，陳漾臉臭的像她欠了他幾個億一樣，全程不帶搭理她的。

  最終她沒忍住開了口：「陳漾，我得罪你了？」

  陳漾看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憋悶，他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覷了她一眼，又高傲的把頭扭了回去。

  「……」

  她幹什麼了？她到底幹什麼了？

  內心把陳漾罵了n遍後，她憋屈的情緒終於好受了點。

  她也有樣學樣，覷了陳漾一眼，把頭側過了另一邊。

  不理就不理，今天誰先開口，誰是狗。

  裝高傲，裝高冷，誰不會。

  -

  車子在一家攝影公司門口停在，兩人下車說明來意之後，被店員小哥笑著迎了進去。

  此時，店員小哥正在跟葉枝繁介紹相機的款式和功能，兩人聊的火熱，陳漾在一旁無所事事，他喝了一口店員給他倒的茶水，胸腔還是有些發堵。

  他看著一旁正拿著相機細細研究的女人，她低垂著頭，臉在屋內/射燈的照射下，更顯冷白，一頭長髮被她用一根簪子在後面挽了個髻，臉頰上落下幾根隨意的髮絲，她絲毫沒有察覺，相機像是什麼寶物，被她小心的托舉著。

  陳漾心裡蔓延出一股莫名的意味，看這架勢，他在她心裡的地位怕是連這相機的一半都比不上。

  這女看起來一副聰明的樣子，實際，也就只剩長相看起來聰明了。

  -

  葉枝繁側過頭去正準備跟陳漾溝通一下具體想法，雖然她不知道陳漾為什麼生氣，但她已經決定大度的原諒他了，結果她一扭頭就看見陳漾雙臂環抱，正用十分不屑的眼神睨著她。

  這男人還有完沒完了，她是犯了什麼了天條嗎？

  去他奶奶的，愛咋樣咋樣吧，她也懶得在去看陳漾的臉色。

  她瞪了一眼陳漾，冷哼一聲，把頭扭了回去。

  隨後，跟店員溝通好細節，簽了租賃合同，交了押金，事情總算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葉枝繁拿起相機的背包和穩定器，跟著陳漾走去了車上，全程兩人沒有一句話。

  上了車之後，氣氛更是冷清，葉枝繁為了緩和一下這彆扭的氣氛，隨手放了支音樂。

  音樂響起。

  西瓜 南瓜 哈密瓜 不愛我你是傻瓜

  芒果 蘋果 火龍果 我是你的開心果

  腰疼 腿疼 胳膊疼 不愛我你腦瓜疼

  ……

  葉枝繁趕緊手忙腳亂的切了歌，臉上一陣燥熱。

  而陳漾在一旁『噗呲』沒忍住笑出了聲，葉枝繁只覺得臉頰更加滾燙，她打開窗戶吹著冷風，緩了好一會，才覺得心裡的羞恥感沒那麼強烈了。

  這糗出的，她在陳漾的面前，以後還有面子可言嗎？

  她扭頭，用眼角餘光偷偷了瞟了一眼陳漾，他的表情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唇角似乎還殘留著一抹笑。

  臉色沒剛才那麼臭了。

  葉枝繁心裡安定了點，她靠在椅背上休息了片刻，突然發覺陳漾走的似乎不是回扎萘村的路，她想問但又礙於剛才的窘態沒好意思問。

  過了十分鐘左右，她見陳漾越走往城市中心，她還是沒忍住，問了句：「陳漾，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陳漾沒理她，過了會，等紅綠燈的間隙，陳漾看她一眼說：「先不回去，還有點事沒辦完。」

  「哦。」葉枝繁問：「什麼事？」

  陳漾看著正前方的紅綠燈，沒說話，綠燈亮了，他踩動油門，發動機響起一聲轟鳴。

  上了高架橋，他才說：「等會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