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第 63 章

  商陸把藥收好，轉身走了進去，見漫瑤失神地坐在床上，像是受傷的小貓咪獨自舔舐傷口般讓他憐憫。

  商陸蹲了下來，仰著頭看著漫瑤那張悶悶不樂的臉。

  「在生悶氣？」

  漫瑤不耐煩地拍開了撫摸著她腦袋的大手。

  「沒，你再不滾我就殺了你，到時候我拋屍野外，隨便找個人扮成你，你的手下，勢力依舊為我所用，你就成為孤魂野鬼了。」

  她自顧自的說著，眼神莫名的暗淡了下來，聲音也愈發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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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沒生氣，反而笑呵呵地湊前一吻芳澤。

  「我給你的玉佩呢？」

  漫瑤惱羞成怒的神色被他的話弄懵了，好端端的怎麼又提玉佩了。

  「在青鸞居。」

  「下次帶著，不需要我這張臉也可以命令他們。」

  漫瑤掀了掀眼皮，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絲心疼的情愫，不知為何，他明亮的眸中多了往日沒有的疲憊。

  商陸趴在她床邊，髮絲有意無意地擦過那雙飽經風霜的手。

  這樣的可人，不應該被培養成守衛。

  這樣的美手，不應該只會拿著劍刃。

  南島的謠傳，漫舒的體弱會武，顧滄藏在溟島，種種的一切若是他還猜不出來那三個長老的真實目的的話，他就枉費當這麼多年的幕僚了。

  只是，真相被揭開，他的阿瑤真的承受的住嗎？

  她最重情了。

  漫瑤莫名地擡手戳了戳他的白淨的臉：「為何？」

  商陸笑了笑，沒說話。

  那玉佩是皇帝賞賜下來的，當初皇兄怕他在軍營里沒人聽他話，便下令除去兩大副將，旗下四大將領皆會看此玉佩，聽命行事。

  掌控了騎兵將領，相當於掌控了整支騎兵。

  只不過，玉佩當令箭這件事，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否則以龍淵閣的性子，怕是早就拿著玉佩策反他們的騎兵了。

  兩人一坐一蹲，一上一下，莫名的和諧，落日的日光像是天神的眷戀，灑在了商陸身上，安靜的呼吸聲敲打著對方的胸腔。

  「你嘆氣什麼？」漫瑤疑惑道。

  即使聲音很低，她也感受到了熱沉的呼吸打在她手腕上的灼熱感。

  青年擡起頭，仰視她。

  「之前你在試煉島受傷，是我寬衣解帶幫你上藥是不是。」

  漫瑤臉頰泛紅，將信將疑：「應該是。」

  商陸道：「那顆救命丹就要萬兩金，更別說讓我一個王爺親自伺候你，足以看出我對你很好，對吧。」

  漫瑤點頭道：「對。」

  商陸繼續忽悠道：「我答應你送藥草，在海上餓了兩天，我當時病痛纏身，怕是晚回來一步都無藥可救，可是你回來卻連我也不見，把我隨手拋給別人，是不是你的錯。」

  漫瑤道：「是。」

  商陸道：「你在琉璃宮中了毒，又輕薄了我，是不是你的錯。」

  漫瑤抿唇，猶豫了下道：「是，可是……」

  商陸打斷她，繼續道：「這些天我給你講故事，找戲班，帶你到處遊玩，是不是付出了我的時間，我的精力，給予了你女主人的地位。」

  漫瑤蹙眉，但是點頭道：「是，但是……」

  商陸應該不讓她說完話，繼續道：「沒有但是，我對你這麼好，結果你卻反過來想殺了我，你良心過得去嗎？」

  「過不去。」

  漫瑤攥著拳頭的手，莫名緊了緊，心也仿佛被一隻大手攥著。

  商陸勾了勾唇：「我待在你身邊，不是中毒就是受傷，剛剛你推我太用力了，你看我唇角都溢出血了，很痛的。」

  說著，他一個勁地往漫瑤身上靠，悶熱的呼吸快要灼燒了少女。

  漫瑤順著他的話，臉上義憤填膺道：「我的錯。」

  商陸突然伸手繞過她脖頸，撫摸著她的後頸，頭抵在她頸肩上，黑眸翻湧著委屈：「可是我付出了那麼多，卻換來了你的一句殺我，我對你的情深義重，是錯付嗎？」

  「不是」。

  漫瑤下意識的否定。

  「抱歉。」

  聲音被漫瑤刻意地壓低，平日裡清亮的聲音里含著軟意，像是求饒的小貓兒。

  商陸忍笑的蹭了蹭她，這麼好騙，以後可怎麼辦。

  商陸的話讓漫瑤頓時清醒了幾分，耳根也像火燒雲一樣燒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推開他，不敢太用力，也不敢說重話。

  從小受到的禮儀教育，讓她沒辦法始亂終棄。

  她起身，十分隆重地彎腰，低頭，行禮。

  「我漫瑤，以鯤門百年基業向你允諾，此生，唯有你一夫，永不改嫁，永不背叛，你願意成為與我相守一生的伴侶嗎。」

  嗓音冷冽，但卻十分鄭重，忍不住讓人信服她的話。

  見他不解，解釋道：「這是我們鯤門的習俗，無論男女，唯娶一人，行以大禮。」

  商陸眼底倏地暗了下來，不知名的情愫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說不上來的感覺，比打了勝仗還要令人興奮。

  「樂意之至。」他俯身，彎腰，低頭。

  兩人像是拜天地，只是新郎官眼角卻多了一抹暗傷紅。

  **

  青天白雲，一聲鷹角聲響徹白天，漫瑤擡頭，只見那巨大的老鷹往下俯衝，朝著他們的方向駛來。

  這是第五天了，她長姐就可以放出來了。

  只是，等了這麼久，長姐的影子沒見到，反而見到了一隻嚴肅的鷹。

  那鷹像是有靈性一般，掛在商陸的左臂上，商陸眼底多了幾分柔情，給他溫潤如玉的臉上增添了色彩。

  「阿刁喜歡你，讓它跟你吧。」商陸道。

  兄長死了，師父死了，他在這世上什麼都沒有了，唯有阿刁。

  阿刁是師父送給他的生辰禮物，已經陪伴他五年之久了。

  今日，他將阿刁託付給漫瑤，也將他後半生託付給漫瑤。

  只是不知，兩年過後，他還活不活的了。

  漫瑤看著這鷹雄姿的身形，羽翼如墨，尖喙如鉤，雙眼銳利，雙爪如鐵。

  「它叫阿刁啊。」

  商陸嗯了一聲，期待地看著她：「你喜歡它嗎？」

  說著，讓阿刁站在了她的手臂上，看著她歪頭逗笑的模樣。

  「自是歡喜不得了的。」

  少女的聲音也藏在了笑聲中。

  漫舒脫身回來後，便立馬與商陸匯合，雖然風塵僕僕，好在商陸一張嘴能說會道圓了過去。

  漫瑤上下打量著她：「長姐，你沒受傷吧？」

  漫舒搖了搖頭，看向漫瑤身後站著的商陸，朝他禮貌笑了笑。

  這次要不是商陸替她掩護，她還真無法完成刺殺。

  只是，苦了阿晨那小子。

  她利用洛晨把閔夫人引出來，本該刺殺洛晨的劍刃，刺在了閔夫人身上。

  不久，又該辦一場白事了。

  只是，不知鯤門那邊如何了。

  商陸率先做了下來，看著面前的棋盤：「坐吧，不如我們來下一盤。」

  他和漫瑤下著棋，漫瑤是個沉不住性子的人，下一兩盤還有耐心，後面就……

  兩人對弈，漫瑤無聊地看著。

  漫瑤拉了拉她衣裳，想問她是不是一直在暗牢里關著：「長姐，」

  漫舒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乖，觀棋不語。」

  漫瑤鬱悶地點點頭。

  商陸勾唇招了招手，「過來，我給你個東西玩。」

  漫瑤一聽，眼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挪了挪位置，坐在了商陸旁邊。

  商陸把準備好的東西放在她手心，「這是機關鎖，你自己摸索著玩，不會待會我教你。」擡手撩過她的碎發，笑眯眯地像只引誘獵物的狐貍一樣狡猾。

  漫舒眯了眯眼，眼眸閃過一絲複雜和心疼。

  這還是第一次漫瑤在她眼前對除了武功之外的事情感興趣。

  漫瑤剛想興致勃勃地玩弄著，眸光卻注視到了漫舒，神色僵了僵。

  又把機關鎖還給了他，苦著一張臉變扭道：「算了，我不玩，看你們下棋。」

  怕是待會長姐就該罰她了。

  貪玩取樂可是犯門規的。

  商陸笑而不語，把機關鎖收了起來。

  漫瑤低著眸子，佯裝著看棋盤，擠出一絲笑。

  漫舒輕輕嘆氣，心尖划過一絲心疼和酸澀。

  漸漸地變成了漫瑤和漫舒博弈。

  突然，商陸出聲：「下這。」

  說著，把她夾著棋子的手挪了個位置。

  漫舒蹙眉，捏緊了手中的棋子，眼中多了一抹探究。

  並非全因為商陸指點，而是她和商陸都心知肚明，現在這場棋局，漫瑤就是主棋，下在哪，意味著她的出路。

  漫舒很早就告訴過漫瑤一個道理。

  下棋博弈明人心。

  但漫瑤不想荒廢腦子在這陰謀算計中，自然也看不懂棋盤人心。

  而商陸指的這條路，恰是漫舒想讓漫瑤走上的大道。

  「我不。」

  漫瑤不聽。

  「乖，聽話。」他的嗓音溫潤，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味。

  「本小姐憑什麼聽你的，我說走這就走這。」漫瑤眉間多了一絲怒火。

  商陸嘆氣，低落道：「阿瑤，是不相信我的棋藝嗎？」

  低落破碎的神情，讓人忍不住為他心疼。

  漫瑤對上他那眸含星光的漂亮眼睛，堅硬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不是。」少女嗓音悶悶的，耳尖微紅。

  漫舒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倆。

  漫瑤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商陸一撒嬌，也能把氣急敗壞的漫瑤降下火來。

  商陸道：「阿瑤，遇事不要選擇兩谷分叉路，要站在高處看，掌控全局，而非被迫低谷求生。」

  漫舒一愣，她看著商陸耐心教導漫瑤為人處世，生存計謀的畫面想起來《沿世傳記》中姚老閣下記載的一句古話。

  【愛非溺愛之縱，實為築基之本。

  授以世態之識，人心之明。

  兼以禮讓之道，避是非之擾。】

  漫瑤看向棋盤。

  若是她剛剛選擇下在那個位置，黑棋兩邊高谷包圍著她，她得再費一番精力去僥倖求生出來。

  但若是下在商陸指的那個位置，就像是她站在高處蔑視敵人一般，可以遊刃有餘地退出來，包裹著黑棋，不必險而求生。

  是一步好棋，但，某個心高氣傲的小姑娘不願意承認別人比她技高一籌罷了。

  「……」

  漫瑤昏昏欲睡躺在漫舒肩上時，兩人的下棋才是真棋盤。

  針鋒相對，不死不休。

  漫舒諷刺道：「她在景王眼中究竟是棋子，還是妻子，景王可別混淆了。」

  她進來時，大致也知道了他設計的圈套，居然還在漫瑤面前進行誆騙 。

  每天生活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中，她不相信商陸是塊乾淨的白布。

  商陸勾唇，一顆白子封了黑棋的退路：「只要我活著一天，她永遠不會是被算計的棋子，你們也不行。」

  漫舒心一驚，眼中對面前之人多了一絲恐懼。

  看來，他已然知曉鯤門長達十年的計劃。

  畢竟，這十年棋盤，她，阿瑤，都是棋子。

  商陸這個人比數千萬計的鐵騎還要可怕。

  她花費了幾年時間才明白瞭然一切事情背後的推手和目的。

  而商陸短短几個月就知道了。

  漫舒看了看趴在她肩上睡著的漫瑤，喃喃道：「但願你說到做到。」

  她的一生，都被當做棋子，隨意任人擺弄。

  漫瑤如此，漫舒亦如此。

  只不過，她比漫瑤先一步知道鯤門的大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