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 61 章

  漫瑤坐在商陸旁邊，擡眸看著正對面多出來的青年，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一身素白，衣襟上繡著細膩的紫荊花，以金線勾勒，高雅脫俗。腰間束以玉帶，頭戴玉冠，髮髻高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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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商陸相比，商陸多了絲讓人恐懼的陰翳，而眼前這位可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青年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微笑。

  上官嫣然坐在另一旁，言笑晏晏地給她夾著菜。

  青年恭敬行禮道：「殿下萬安。」

  商陸餘光看向漫瑤，笑著介紹道：「他是白宣國師，萬姜。」

  漫瑤象徵性地點了點頭：「在下漫瑾筠。」

  這頓早膳吃的格外安靜，吃完她就被上官嫣然帶出去了。

  只餘下萬姜和商陸。

  漫瑤坐在庭院的鞦韆上，目光淡然掃過站在不遠處的上官嫣然。

  上官嫣然對她的態度，不好也不壞，感覺很怪，不像第一次見面般熱情，她也不想自討無趣，她可以確定長姐不在這庭院中。

  只是蟲子也無法追蹤到長姐在哪，她也只能按兵不動。

  漫瑤不知道在這蕩漾了多久，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絡住。

  漫瑤回頭。

  對上了商陸的笑顏。

  漫瑤象徵性客套一下：「談完了？」

  商陸嗯了一聲：「他帶來了先帝的空白聖旨，逼我回去坐皇位，為小太子奠基，安定天下。」

  此話一出，漫瑤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

  漫瑤抿唇，冷聲道：「那你會回去嗎？」

  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他了。

  他做皇帝應該很多事情要忙吧，或許她連皇宮都進不去。

  一瞬間，她腦海思緒萬千。

  商陸彎腰，半蹲在了她跟前，眸光不由得與她對視：「你想讓我回去嗎？」

  漫瑤心直口快：「不想。」

  漫瑤是個直爽性子，對朋友有事說事，不喜歡繞彎子。

  但，她已經承諾一年後會幫他救小太子。

  打造騎兵，也有他手下訓練。

  他也沒有理由再留下來。

  商陸靠她極近，他耷拉著的腦袋在她眼下微微擡了起來，那雙黑眸比往常更加明亮了：「好，那我就不回。」

  「抗聖旨，不是死罪嗎？」

  商陸站起來，在她後邊幫她推鞦韆，小心翼翼地模樣被上官嫣然看在眼裡。

  「皇帝都沒了，哪來的死罪，更何況夫人的話，比聖旨管用。」

  商陸的話傳到漫瑤耳邊，微微清風也如這般響徹天際，震耳欲聾。

  商陸沉思著。

  那日她離開後，他們就遇上了琉璃宮的人，只不過他們是被授意來劫殺漫瑤的。

  剛好，漫瑤不在。

  他只好提前實施他的計劃，引爆琉璃宮。

  當年皇宮被屠，少不了琉璃宮的協助，他們自詡正派名門，私底下卻幹著勾搭齷蹉之事。

  漫舒也藉機脫身離開去辦事。

  他沒想到漫瑤回來的這麼快，漫舒承了他的情，為避免她暴露，他只好撒謊說把漫舒關起來了。

  也不知，漫舒何時歸，得趕在她回來之前，讓漫瑤徹徹底底愛上他。

  響午。

  漫瑤看著餐桌上，又來了個新面孔。

  男子身著一件繁複華麗的錦袍，那錦袍很稀有，但她只覺得一股油光鋥亮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茍，幾縷不甘寂寞的髮絲偶爾從髮髻中溜出，臉上總是掛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譏笑，那笑容里藏著幾分得意與張揚。

  男子緩緩開口道：「你下個月的藥，商公子還是悠著點，免得把命丟了。」

  他身後站著一個黑衣人，腰間掛著劍，手搭在劍柄上，和站在他們身後的醒洛形成兩道門神。

  男子說罷，便從兜里掏出一個白色藥瓶，放在了桌子上。

  商陸眼眸帶著一抹譏笑，伸手去拿那白色藥瓶，這時，男子卻按住了藥瓶。

  「商公子的命都在我手，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男人手指上戴著幾枚碩大的寶石戒指，每一次觸碰桌面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你威脅他？」漫瑤眉頭一皺。

  看向他腰間的令牌。

  那是龍淵閣閣主的令牌，商陸給她看過。

  看來此人便是傳聞中的閣主顧滄。

  可顧滄不是潛伏在鯤門嗎？應當不會在這，既如此，這次頤指氣使的模樣，該不會是十大堂主之一吧？

  一柄鋒利冷白的長劍划過男子的臉，落在了他脖子上。

  「我威脅他怎麼了，你個丫頭片子居然敢劃傷我的臉，來人啊，給我……」

  嚷嚷沒幾句，那長劍的劍刃緩緩逼近他的血肉，寒冷的劍鋒讓男子瑟瑟發抖，他身後的黑衣人也拔劍相向。

  醒洛也不是吃素了。

  四人對峙著，誰都不肯放下來。

  上官嫣然看到這個場面也是一愣，她知道漫瑤就是個只知道練武，不懂朝堂江湖中的算計謀略，但沒想到會如此衝動。

  萬一，得罪了這人，商陸的藥要怎麼辦。

  想到這，她不由得一急，示意商陸讓漫瑤放下劍來。

  商陸沒去看上官嫣然，伸手攬住了漫瑤的腰肢，歪著頭搭在她肩上，蹭了蹭她耳旁：「乖，把劍放下。」

  嗓音寡淡，帶著一絲縱容。

  漫瑤定定地看了眼男子，手中的刀刃還在不停逼近，冷冽的眼神讓男子當場尿失禁。

  一股難聞的氣味散在空中，與美味的佳肴氣味混在一起，味道及其怪異。

  「………」

  漫瑤扭頭。

  對上了商陸溫柔一片的鳳眸。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益往來，她知道這人吊著商陸的命，也就收回了手中的劍。

  身後的黑衣人，神色陰沉不定，怒氣沖沖道：「漫少主，當真是初生牛犢……」

  商陸淡漠生疏地看黑衣人一眼，讓他瞬間噤聲。

  商陸嘆氣，淳淳善誘道：「衝動只會害了你，看事情要透過本質去看，而非眼前所見即是真，有時候眼睛也會騙人。」

  漫瑤歪頭，眨了眨眼：「你是說他是你在顧滄手底下埋藏的暗探？」

  「那倒不是。」商陸失笑。

  這人不過是顧滄的門面罷了，顧滄潛伏在鯤門，總要有人代替他在外偽裝身份。

  這個假顧滄，好就好在只會仗勢欺人，一點墨水都沒有的傀儡人罷了 。

  假顧滄後面的黑衣人也鬆了口氣。

  商陸擡手拂過她的碎發：「我的意思是不要在你不信任的人面前，因為言語而暴露自己的情緒，不能衝動，忍則大謀，知道嗎？」

  漫瑤今日的粉色衣裳格外清新，暖糯糯的像個小公主。

  就是，他不是已經把她腰間的軟劍鞘取下來了嗎？她怎麼又穿上了。

  漫瑤傲嬌地揚了揚下巴：「本小姐自然知曉。」

  只是長老們說過，對於看不透捉摸不透的人，保持冷漠，惡狠狠的模樣便足以讓人退卻。

  那些算計，屬實太麻煩了，她不太想動腦。

  反正有長姐和阿星兩大軍師在，她無需擔憂這些陰謀詭計。

  上官嫣然維持著假笑，崩潰的邊緣跳脫：你真的知道嗎？

  黑衣人：你莫不是在放屁！

  假顧滄忍著難聞的尿騷味，惡狠狠的盯著漫瑤：……

  全屋人，恐怕都打不贏漫瑤。

  醒洛眨了眨眼，他怎麼不信漫小姐這話。

  這幾日，一直窩在這庭院中，剛開始的看誰都冷冰冰的漫小姐，竟然也有如此憨厚的一面，實在是和她之前的形象不太符。

  商陸道：「阿瑤待會吃完飯，今天給你準備了皮影，在後邊，待會……」

  就放在正廳上，一擡眸就能看到。

  商陸話還沒說完，漫瑤就不見了人影，她也不想聞這尿騷味。

  上官嫣然擔憂道：「怎這般小孩心性。」

  眼中帶著幾分笑意，更多的是擔心漫瑤以後能不能做好王妃這個位置，畢竟以後……

  商陸淡淡的說道：「皇嫂勿怪。」

  「本宮又沒說她什麼，就這般護著，當真是娶了妻子忘了嫂子。」

  上官嫣然看他護犢子的鬼樣子，不屑地嗤了一聲。

  坐在對面的男子也儼然大怒，被一個少女如此戲耍。

  商陸神色淡然，不緊不慢地賠罪道：「大人勿怪，吾妻年少，不懂事。」

  「自是不會與她多計較，畢竟是生是死後面還說不定呢，這藥，就勞煩殿下自己拾起來了。」

  話音剛落，男人手中的白色藥瓶投擲在空中，一粒混濁白色藥丸落在了地上，滾上了灰塵。

  擡手將將飯桌掀翻了。

  「多謝顧閣主。」

  他語氣很輕，辨不出是喜是怒。

  說罷，他彎腰低頭。

  在地上摸索著，到處都是飯菜渣子。

  假顧滄也起身，往外擡腳走去，一隻腳踩過商陸纖細的手指。

  他倒抽了一口氣，冷意爬上他後頸。

  假顧滄嗤笑一聲：「下個月的藥，我看就不必給了，殿下骨頭硬的很呢。」

  商陸看著骨折的手指，面色不改的用另一隻手撿起那白色藥丸。

  上官嫣然被氣的臉色發紅，剛直起身子，打算上前甩他一巴掌，卻被醒洛攔下了。

  醒洛心疼的搖了搖頭。

  他們受制於龍淵閣已經幾年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否則全部都功虧一簣了。

  假顧滄剛走到門口，身子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轉，瞪大了眼睛，手還僵硬的握住了刺入他喉嚨的劍柄，「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商陸面前。

  站在假顧滄旁邊的黑衣人茫然無措地看著這一幕。

  鮮血淋漓。

  滿地傷紅一片。

  商陸剛直起腰，這一幕便映入眼帘，看著漫瑤，他黑漆漆的雙眸柔軟的不像話，又帶著幾分無奈。

  他的委屈，折辱，卑賤。

  在這一刻。

  統統被漫瑤一劍斬斷了。

  少女粉嫩的衣裙和淡漠的臉占滿了商陸的心臟，此外無他。

  在皇宮之時，無人為他出頭，地上殘羹冷飲是常態。

  邊疆為軍時，無人在意他好與不好，只看中他的能力。

  兄長賞識他，皇嫂可憐他，摯友憐惜他。

  那她呢。他手裡還攥著她長姐，他隨時會因為氣凝決背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