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第 57 章

  他站在黑暗中，看著她一間一間找尋漫舒的身影，臉上的失望愈加大，她手中的蟲子像是個迷路的孩子，圍著她打轉。

  西苑沒有。

  東苑沒有。

  南苑沒有。

  北苑沒有。

  她的眼眶愈加紅意，身上的逼人氣質更甚，恨不得將人活剝了，商陸抿唇，剛想打算將漫舒的事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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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漫瑤怒氣沖沖地朝他過來，雖然不知道商陸是怎麼掩蓋住漫舒身上的氣味的，但此時她確實找不到姐姐了。

  她攥緊了拳頭，胸腔起伏太大，斂著的眉頭讓人心生畏懼，嗓音冷冽地帶著細微哭腔：「我答應你。」

  商陸身形一頓：「好。」

  漫瑤說完，轉身就離開了，一眼也沒看他。

  商陸冷著的眸子緩和了幾分，示意身後的人都退下吧。

  商陸輾轉來到了她房門口，室內燭光繾綣連綿，室外他暗黑的身形靠在柱子外有些違和。

  裡面靜悄悄的沒有動靜，昏暗的燭光映在他身上，多了幾分落寞。

  「早說了嗎，別讓女子輸，你就是不聽我的。」

  突然，一道聲音從走廊房樑上傳來，帶著笑意和戲謔。

  商陸臉上沒了往日的溫意，有的只是生人勿近的逼迫感：「閉嘴，哪來的滾回哪去。」

  銀千塵努努嘴，什麼人啊，氣凝決都還沒到手呢，他就裝不下去了，真不是個好戲子。

  若是一個密室也困的住他，那他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潭允被調走，漫瑤和漫舒又不在鯤門，誰能知道他從密室中出來了呢。

  銀千塵道：「這麼凶做什麼，溫柔溫柔，教了你半年，因為漫瑤哭了這就破防了。」

  為了拿到氣凝決，半年前銀千塵就開始手把手教商陸如何對付女孩子，學了這麼久，也才堪堪入門，結果人家女孩子就是眼睛紅了，他就裝不住了。

  而且他這強人所難的條件，怕是他的私心吧。

  上官嫣然剛打開半扇窗，見到商陸的身影矗立在那，吩咐身後的侍女道：「去給我把國師叫來，越快越好。」

  次日。

  漫瑤剛醒，門口便傳來一陣敲門聲。

  一臉茫然地看著商陸端著糕點走了進來，眼中少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氣息，多了幾分煙火。

  商陸笑著：「為夫為你洗漱束髮。」

  漫瑤坐在鏡子前，身著一襲正紅衣，不是她往日習武的束腰簡練紅衣，而是多了幾分女兒家家的柔美。

  商陸有條不紊地給她梳著頭髮。

  偶爾擡眸，看向鏡子中的女人。

  那張小嘴像是打了霜的櫻桃，誘人憐惜，想來她每次受傷還沒養好身體，又受傷。

  身體遲早垮掉。

  想到這，商陸眉頭緊緊皺著，一股冷冽的氣息環繞在他周身，漫瑤一怔。

  漫瑤眼中茫然少了幾分，試探道：「我們現在是夫妻了吧！」

  「是。」

  她臉上掛著笑，美得奪人心魄：「那夫君願意聽本夫人的話嗎？」

  商陸只覺得口乾舌燥，柔順的頭髮仿佛在他手裡打結了似的，他慌忙之下，隨意扎了個髮髻，還有些混亂，松垮垮的。

  溫柔的嗓音帶點沙啞：「自然。」

  像是預料到了她想做什麼的動機，說完又補充一句：「除放了長姐之外，一切聽你的。」

  聽到這話，漫瑤的神情一下子就失落了起來，掃了眼他端來的糕點，一看就是商陸自己做的。

  眼中蠢蠢欲動，但想到身後的人囚禁這著她長姐，哼了一聲便走了出去。

  商陸追了出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觸碰她的手背，見漫瑤並未在意，勾著唇大膽地牽起了她的手。

  「我帶你去放風箏。」

  說著，拉著她往山谷那邊跑去。

  山谷之中，有一片開闊的空地，陽光灑在這片空地上，金色的光輝與翠綠的山谷交相輝映，美得令人心醉。

  空地之上，柔軟的草地如同綠色的絨毯，鋪展在腳下，踩上去軟綿綿的，草地上點綴著五彩斑斕的野花，隨風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芳香。

  漫瑤掃視了一周，雖然沒太聽懂商陸的話，但處在如此幽靜的地方，是一大幸事。

  溪邊，柳樹依依，嫩綠的枝條隨風輕擺，仿佛在為山谷的寧靜添上一抹生動的色彩。

  商陸一早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風箏，遞給漫瑤。

  漫瑤看著手中五顏六色，像鳥兒般，由木頭架造而成的東西，好奇問道：「這是！風箏？」

  商陸擡手拂過她的臉頰，落入了她滿目星辰的眸子裡，頓時柔軟一片：「對，風箏，阿瑤小時候沒玩過？」

  漫瑤抿唇，不太想讓商陸知道她沒玩過。

  她只聽溫璟說過，但是壓根沒玩過。

  商陸會意一笑，手把手教她放風箏。

  關於漫瑤從小到大的經歷，他也算是比較有把握，當然知道她除了練武，學習繼承人禮制和嚴苛自己外，其他方面就像是一張嫩白乾淨的白紙，一塵不染。

  微風不燥，陽光正好，桃花笑春風，柳絮飄滿天。

  商陸身著黑色華服，從背後摟著漫瑤，手中緊握漫瑤的手腕，她的手牽著風箏線，輕輕一提一放，那風箏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翩翩起舞，時而直衝雲霄，時而低回婉轉。

  「這五日，你不再是少主，只是漫瑤，真真正正的漫瑤。」

  商陸低沉的聲音傳入漫瑤的耳邊，讓她心酥麻麻的，好像生病了一樣。

  說罷，他鬆開了束縛著她的手，讓她盡情地玩。

  隨著風箏越飛越高，周圍的花香、鳥鳴、微風，都記錄著這少女微笑的一刻。

  漫瑤褪去了冰冷，臉上帶著天真無邪地歡快笑容，眼中綴滿了星辰，好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開心。興奮。激動。彷徨。珍重。一股腦的情緒湧入漫瑤的大腦。

  第一次玩到了風箏！

  風箏很好玩，比練武，琴棋書畫還要有趣！

  第一次遇見了除鯤門之外的人喜歡她！

  可是，舍己救南溟，是家主的宿命，也是她的命運！

  她看向天空中的風箏，蕩漾在藍天之下，突然，嘴上多了一抹綠豆糕點的味道。

  「別餓著了。」

  漫瑤漫步著，臉上露出溫軟地笑，不知疲倦，歡聲笑語圍繞在商陸耳邊，大抵他也沒想到，漫瑤會這麼喜歡玩風箏。

  漫瑤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若是昨夜她還不確定，今天她便確定了，畢竟就算是真夫妻，那也是妻子為夫君洗衣束髮，而他們之間確實倒反天罡。

  商陸似笑非笑：「或許，你說你會保護我的時候吧。」

  其實他也不知道，他甚至不懂什麼是喜歡，他只知道若是在戰場上，漫瑤是別人用來拿捏他的軟肋。

  這是絕對不能出現的，該斬殺就斬殺，該保護就保護。

  他選擇了後者。

  又或許從第一面起，喜歡這個詞就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

  她以為的第一面，是船上她差點殺了商陸。

  但他見到漫瑤的第一面，是南島森林裡，她騎著馬，擊退了顧滄的殺手，救下他的那一面。

  沒有權利的皇子，連個下人都不如。

  身份桎梏，讓他一次又一次的試探漫瑤，他想得到的，向來不擇手段，但對她總是多了一分心軟。

  商陸笑著擡手拂過她嘴角的糕點碎屑，在她目光之下放入了唇中，眼中卻瀰漫著黯然。

  可，漫瑤是個重情重性的人，她不會想和殺了她恩人的仇人相守一生。

  漫瑤滿臉通紅，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你要是餓了，我去給你買吃的。」

  一天時間，商陸坐在那看著她玩，看著她琢磨，開拓新玩法。

  日薄西山，餘暉灑落山谷，天際邊，金紅交織，如同熔金瀉玉，絢爛而短暫。

  夕陽緩緩下沉，其光芒穿透薄霧，灑在山巒之上，將層巒疊嶂染成了淡淡的紫羅蘭色，又漸漸轉為深邃的藍。

  「還你。」

  「玩夠了？」

  她琢磨了一下午，已經琢磨出這風箏該怎麼做了，下次她自己動手做。

  漫瑤點點頭。

  「送你了。」商陸笑著，拉著她的手往山谷外走去。

  漫瑤抿唇道：「又去哪？」

  「帶你去見見夜中繁華。」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繁華喧囂之氣瀰漫於街巷之間。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式燈籠高掛，五彩斑斕，將夜色裝點得如夢似幻。燈火闌珊處，人影綽綽，笑語盈盈，熱鬧非凡。

  三五成群地穿梭於市集中，小孩子們更是興奮不已，手持糖葫蘆在人群中嬉戲打鬧，歡聲笑語不斷。

  兩人的身影，穿梭於此，漫瑤眼中滿是好奇，所說她逛過南島的夜市，但只有賣吃的，還有往常節日的燈籠，壓根沒這麼多小玩意。

  一身著淡紫色雲錦衣裳的女子，款步走來，在商陸跟前停下，一臉嬌羞道：「公子可有婚配，不知小女子可入的了公子法眼？」

  商陸淡聲道：「抱歉，鄙人已婚。」

  說著，他看了眼在小攤面前停留的漫瑤背影。

  「叨擾了。」

  那女子剛走，漫瑤就湊了上來，手裡還拿著糖畫。

  「這裡民風如此開放？」

  商陸耐心解釋道：「這半山腰是琉璃宮，山腳下是驪山城，琉璃宮大部分都是女弟子，加之世上動亂，這驪山城女子性情漸放，遇心儀之人，直抒胸臆，無所避諱。」

  漫瑤笑著：「以後，等我當上家主，南溟島也是這般模樣」。

  「好。」

  人來人往，他的眼中只剩下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