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第 46 章

  潭祁臉色陰晴不定，忽而揚手，一隻短笛出現在他手中。

  他看向漫瑤，奏起了短笛。

  音不像音，倒像是某種蟲子的呼叫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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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調低沉而陰森，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每一聲都讓人毛骨悚然，帶著一種詭異的恐怖感。

  隨著音笛的奏響，蛇蟲蛛蟻從四面八方湧來，數量之多。

  門口守著的侍衛看見這麼多蟲子，早就不知道躲去哪裡了。

  潭允瞠目結舌，急忙躲在了漫瑤身後，他哥發怒了。

  漫瑤無語，這時候不應該她躲在他身後嗎？

  蟲子的眼睛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它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恐怖的蟲海。

  爬行蟲子發出的聲音刺耳而尖銳，仿佛是在尖叫、在咆哮。

  音笛的旋律越來越急促，蟲子們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瘋狂。它們瘋狂地往漫瑤撞擊來，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漫瑤急促道：「全退到湖上，蟲子有毒。」

  這是潭祁養的毒蟲，幾年沒見過他的毒蟲，就已經變得如此之多了。

  漫星隨即燃起了釣魚台上的香，一柱香時間，誰站到最後，誰贏。

  他們倆打了三年了，年年如此，和田和漫星都十分有默契地不干擾。

  和田和漫星一聲口令，湖中的鱷魚便隱隱浮在湖水上，他們極快速度地跳躍到了鱷魚背上。

  潭允瞪大了眼睛，緊緊攥住了漫瑤的胳膊，餵了這麼多魚餌，都不知道下面養了個這麼大的玩意。

  地面上，蟲子們密密麻麻地爬行，它們的身體相互碰撞、擠壓，發出令人作嘔的黏膩聲音。

  漫瑤嫌棄地掃了一眼，從腰間抽出一把劍，神情十分唾棄，蟲子真是麻煩。

  潭允頭伸出來，若有若無地趴在她肩頭上，驚恐地問道：「你還有一支劍呢？」

  他哥的毒蟲，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哥生氣起來，沒人能勸得了。

  她的另一支劍，溫蘭還沒替她打造出來。

  潭允施恩道：「你死了我會免費替你收屍的。」

  漫瑤忍無可忍。「滾。」

  說著一劍揮出，死蟲子在空中以屍體落下。

  空中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惡臭，那是蟲子們身上散發出的混合氣味，令人窒息。

  它們像是被洗腦了一般，瘋狂地執行著音笛的命令。

  漫瑤低眸掃了眼潭允，怒吼道：「去湖上。」

  潭允不會武，稍有不慎就會被這毒蟲給抓傷。

  潭允擺擺手，整個人都躲在漫瑤身後，「我要是會輕功，我還會在這？」

  還用腳嫌棄地趕著地上的蟲子。

  漫瑤咬牙，單手將潭允推往了湖上，力道重了幾分，漫星見狀，立即施展輕功將潭允接了過來。

  商陸這時走了進來，看著這一幕，不忍感到噁心。

  蟲子越來越多，漫瑤身上還有傷，很快便分身乏術。

  眼見蟲子要碰到漫瑤腿了，商陸卻不知何時來到了漫瑤身邊，踩死了那蟲子。

  漫瑤錯愕，他眼中一片擔憂和緊張 ，他怎麼進來的？

  在她錯愕之際，蠍子的鉗牙已經刺上了漫瑤的腳跟。

  這蟲子聽從潭祁笛聲，只會攻擊她和潭允，商陸這突然出現只會打斷漫瑤的節奏。

  尖銳的毒牙狠狠地刺入了她的皮膚，一股劇痛瞬間傳遍全身，腳跟處開始迅速腫脹起來，皮膚變得通紅，仿佛被烈火灼燒一般。

  毒液在體內迅速擴散，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

  漫瑤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周圍的毒蟲似乎也紛紛退散開來。

  潭祁上前，一把抓住了商陸的肩膀。「蠢貨，沒有命令誰准許你進來的？」

  漫瑤一口鮮血噴灑出來，擋在了商陸面前，大口喘著氣，道：「我的人，在我的地盤上，還輪不到你來管教。」

  漫星蹙眉，立即回去扶住了漫瑤，他知道潭祁不會傷到漫瑤的，若是商陸不出現，漫瑤不分神，一柱香時間漫瑤是挺的過去的。

  挺過一柱香，便算潭祁輸了。

  漫瑤身軀搖晃了幾下，仿佛是在做最後的抗爭，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倒下。

  漫星和商陸同時接住了她，傷口處隱隱有黑色的毒液滲出，臉色蒼白如紙，顯得狼狽不堪。

  漫瑤雙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呼吸微弱而急促。

  潭祁臉色陰沉，手中赫然出現一隻小蠍子，剛想放到漫瑤手上就被商陸抓住了。

  商陸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仿佛暴風雨前的烏雲，壓抑而沉重。

  他的雙眼深邃而冰冷，像是被冰封的湖水，沒有一絲波瀾，卻透露出無盡的寒意。

  「你想幹什麼。」

  商陸的聲音也變得低沉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充滿了憤怒和不滿。

  周圍瀰漫著一種低沉而壓抑的氛圍，仿佛整個空氣都凝固著。

  潭祁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警告他道：「幹什麼也輪不到你個下人指指點點。」

  商陸攥緊了手，低著頭，眼中只剩下一個蒼白無力的漫瑤，她緊閉著雙眼，讓他感覺到了恐懼。

  是因為他還沒得到氣凝決嗎？

  潭祁唾罵道：「自己的人也管教不好，哪來的臉皮管教我的人。」

  這話明顯是說給漫瑤聽的。

  說罷，小蠍子便爬到漫瑤手上，鉗牙狠狠地扎進了漫瑤皮膚里。

  潭祁命令道：「擡進去。」

  和田和漫星對視了一眼，和田便和商陸一同將漫瑤擡了進去。

  漫星冷冷道：「潭少主，借一步說話。」

  潭祁嗯了一聲，掃了眼還在湖水中掙扎剛爬上岸的潭允，便一同走了出去。

  漫星是鯤門的大祭司，不止是漫宗的人，他的身份可以媲美他們之中的每一個少主。

  商陸回頭看了眼潭祁的背影，幽深的眸子多了一抹殺意。

  **噩夢中。

  漫瑤感覺身體很是疲乏，但腳步一直未停過，她一直走，走了很久才突然聽到了聲音。

  她回頭，蒼茫茫的白霧突然散開。

  黑漆漆的夜晚瞬間席捲了漫瑤，即便在黑夜她也能夠看清，那個蜷縮在柜子里的小女孩。

  小漫瑤淚流滿面，被餵了藥，張口說不出話來，手腳被束縛著，關在柜子里。

  即便沒有聲音，漫瑤也聽到了她一聲聲的求救。

  那是她七歲那年，全鯤門遷移，她因為貪玩脫離了大隊伍，被人牙子拐走，困守在了一間間小屋子裡。

  黑漆漆的柜子讓小漫瑤感到不安，恐懼感油然而生，小漫瑤笨拙地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櫃門，額頭撞破了皮，滲出鮮血，可是，沒人來救她。

  被關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餓，血液從額頭流下來，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邊的血漬。

  竟覺得美味。

  在她絕望之際，長姐找到了她，抱住了她，一聲聲安慰道：「長姐在，阿瑤別怕。」

  小漫瑤已經哭不出來了，昏死在了漫舒懷中。

  原來，就因為她只是個女孩，長老們顧全大局，沒有派人來找她。

  「為了鯤門，一個小女娃，棄了吧。」

  尤長老的嘆息聲在漫瑤身邊迴響。

  被抓住的那些小孩子，都是一個個女孩，裡面不乏包括了鯤門中的孩子。

  就因為她不是少主，無法扛起鯤門大任。

  就因為她是個女孩，沒有男孩尊貴。

  未來註定了可有可無，嫁人相夫教子。

  所以長老院選擇捨棄。

  也是安定那一年，小漫瑤七歲半，說她要習武，要當少主，要變強。

  忽然，漫瑤轉身，又看到了跪在漫宗大堂上的小漫瑤。

  漫星為救她擅自占卜，不料一夜間白了發，而她私自出玩，沒有好好保護漫星，被漫雲軒責罰。

  小漫瑤強忍著眼淚，跪在那裡，大聲吟誦著她立下的誓言：「我會肩負家族重任，以己之身振興家族榮光，誓守族人安危至生命最後一刻。」

  這諾言是她決定成為少主那天，習武當天，立下的誓言，烙印一生的話語。

  長老院。

  「阿瑤，你天賦不錯，但是長老院決定讓你和阿璟共同爭取少主位置，因為原本商定的少主位置應該是阿璟的。」

  「我知道你覺得不公平，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漫瑤麻木地一遍遍蜷縮著身體，這些話語一如既往地響徹她耳邊。

  一條鞭子打在小漫瑤蹲著馬步的小腿上。

  漫雲軒道：「別叫我父親，戰場上無親情。」

  「你既然決定了這條路，那師傅便會將你看做是男孩來訓導。」

  「大男子漢流血不流淚，都忘了嗎？」

  漫瑤喃喃自語道：「可是，父親，我不是男子。」

  瞬間，光亮被周圍參差的樹木給遮擋住了。

  那時，她十四歲。

  小潭允哭著：「都怪你，你讓我沒了娘，你還我娘，你還我娘。」

  小潭允一拳一拳砸在小漫瑤身上，小漫瑤一臉無措。

  「你就是個災星，你走哪都會害死人。」

  「你還我娘。」

  小漫瑤茫然，弓著腰道歉：「對不起。」

  小漫星一把推開了小潭允，奶凶奶凶地朝他吼道：「誰讓你打她的，竇夫人又不是小姐害的，你不要顛倒是非黑白。」

  小漫星和小漫舒前後護住了小漫瑤，兩個弱小的肩膀擋在了小漫瑤身前。

  小漫瑤十五歲。

  小潭允不屑道：「要不是長老們寵她，她以為她能當上少主？」

  潭祁在一旁喝茶，輕聲呵斥道：「小寶，莫要意氣用事。」

  小潭允不服。「哥，她不是想當家主嗎？我偏不讓。」

  漫瑤眼神暗淡地看著小潭允一次又一次的派人來暗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