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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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吟昔趕緊把彧焱撿起來，偏頭時對上碎裂的紅光，沒由來的一陣心悸。

  牧臨琛的視線很快從月吟昔身上離開，在月初泫和那個黑影上掃過後果斷鎖定黑影召喚出大片彼岸花，奚夜身前也在同一時間浮現數十把箭矢，兩個人分外默契地一同出手，箭矢和彼岸花交錯中好像也染上幾分紅色，在黑影尚未反應過來以前直接扎穿了幾個針眼大的窟窿，同時彼岸花發出陣陣紅光，以這些小窟窿為中心消融一小塊魔氣。

  穹宇蒼炎龍化成的紅色碎片完全消散在風裡，跪坐在地的月初泫掐著脖子的手鬆開一些，眼裡驚恐與迷茫交錯，在擡眼看見棠沁嘴角血跡時融匯成焦急，他猛地撲過去要抱起棠沁的同時，身後的黑影，准去說是地詭王也從混亂中回神，零點零一秒的微怔後，發出怒極的吼叫。

  好不容易躲來的身軀脫離了控制，自己最本源的魔氣眨眼睛還被弄成這幅破破爛爛的模樣，十幾年汲汲營營，轉瞬成空。

  前面牧臨琛的鐮刀裹挾沂古忘川那股令它心生厭惡和恐懼的氣息還在迎面撲來。

  失去了軀殼，地詭王這一身魔氣形態對沂古忘川根本沒有抵擋能力，偏偏原本的軀殼早在十幾年前的封印里湮滅，這會兒只能徒手抵擋牧臨琛的鐮刀。

  結果顯而易見，它被一刀斬去了一整隻手臂的魔氣，還來不及補充，奚夜也一劍砍過來，後面安置好彧焱的月吟昔一鞭子也氣勢洶洶甩過來，還有嚴澤沐璃韻等人，沐泠煙和月初泓幾個也虎視眈眈。

  這時候月初泫才剛剛把棠沁拖著後腦勺安置到自己腿上，焦急地喊著棠沁的名字。

  幾乎是必死的局面。

  地詭王必死的局面。

  奚夜和月吟昔的攻擊相繼落到身上，魔氣再次被削去大半，牧臨琛的下一次攻擊也到了眼前，原本還伸著手試圖抵擋的地詭王突然就失去垂死掙扎的想法了，須臾的功夫，它想了很多，最後定格在那道撐起的臨時結界上。

  這個詭森的實際範圍不大，但魔氣確實不少，要是可以突破龍冢結界進入大陸，至少可以詭化大陸三分之二的人，只剩下那些稍微強一點的連接者。那時這些醜惡的人類自相殘殺，場面該多美好。

  牧臨琛的第二道攻擊落下，地詭王黑漆漆看不見臉龐幻象似的露出一個笑，不等牧臨琛感知，地詭王魔氣凝聚而成的身軀突然爆炸，牧臨琛、月吟昔、奚夜乃至遠幾步的沐璃韻等人全被爆炸波及，轉瞬退出數十步。

  離地詭王最近的牧臨琛奚夜和月吟昔更是胸口一震，扭頭吐出一口血來。

  「嘻嘻，哈哈哈哈哈，我活不了，你們也休想活著！你們，乃至這個大陸，都要給我陪葬！」

  地詭王的聲音漸漸虛化，炸開的魔氣也在某一個範圍內停止擴散，形成一個圓圓的圈，圈裡魔氣翻湧交錯，月吟昔絲毫不懷疑這個魔氣圈可以進行第二次爆炸。

  而且是以同歸於盡的氣勢二次爆炸。

  「不好！」沐泠煙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心下一跳。她十多年前見過這一招，雖然當時牧寒和奚淮聯手擋住了，但還是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

  絕不能讓這招發出來。

  沐泠煙這麼想，同樣見過這招的言野和月初泓也這麼想。

  言野現在行動能力有限，只能朝嚴澤使勁搖頭：「快，阻止它！」

  魔氣在翻滾中凝聚，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在場所有人，其中又以牧臨琛感受最深。

  沂古忘川本來就跟魔氣對立，這團凝聚的魔氣比以往所有魔氣都更吸引沂古忘川，牧臨琛捂著胸口站直，手上鐮刀剛握住，就有彼岸花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是燭肆在催促。

  嚴澤奚夜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強大，牧臨琛鐮刀剛握上手，兩個人就提刀直接衝過去，意圖刺破這團魔氣。

  「等一下！」抱著棠沁的月初泫突然擡頭開口，但沒有來得及，奚夜和嚴澤已經到了魔氣面前，兩人一左一右一分力氣也沒有留直接刺過去。

  然而兩柄鋒利的寶劍沒有一個觸碰到那層魔氣。

  兩人的攻擊像是砍在一面看不見的透明牆上，長劍回彈，兩人手一麻，被一股不知名的推力推開，胸腔內氣血上涌。

  「地詭王自爆的時候會產生能量場，一般人破不開的。」沐泠煙輕咬了一些下唇，突然目光柔和地看過沐璃韻牧臨琛和月吟昔，眼裡閃過一抹堅定，往前走了兩步，「我……」

  「我來……」言野在沐泠煙前半句話的時候就猜到了沐璃煙的想法，拖著算得上殘破的身軀也往前了一步。

  但比他倆更快的是一道利器刺破□□的聲音。

  隨著這噗嗤一聲響，那邊那團還在凝聚縮小的魔氣突然擴大了一圈，翻滾的魔氣還有外溢的趨勢，就好像包裹的透明牆一下子消失了一般。

  地詭王已經虛化的影子雪花般閃爍凝實了一下，整個脖子扭出一個明顯的弧度，分明灰濛濛的根本沒有明顯的臉，但還是叫人感覺它再那一刻面色扭曲。

  跪坐一邊的月初泫在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把小刀，在言野沐泠煙開口的轉瞬，毫不猶豫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初泫！」沐泠煙訝異轉頭，跪坐著低著頭的月初泫渾身一顫，手上用力把刀刺到更深的部位：「臨琛，趁現在，到魔氣最中央的地方，用……忘川，遺骨。」

  「月初泫！」魔氣最中央的地詭王爆呵一聲。

  牧臨琛單指在嘴角一抹，毫不猶豫衝過去，擋住嚴澤和奚夜的屏障扭曲了一瞬，沒有對牧臨琛造成任何影響，他輕而易舉地進入魔氣圈，兩步的功夫，不出所料地被圈內所有魔氣圍攻。

  鐮刀上的彼岸花紋大盛，虛虛的龍影從鐮刀冒出環繞牧臨琛一周，看著聲勢浩大，但魔氣圈裡由地詭王自爆引出的魔氣也不是吃素的，牧臨琛靠近的第三步，大片魔氣就損毀了龍的虛影，大有爆炸前先拿牧臨琛祭旗的趨勢。

  月吟昔和沐璃韻是第一個呆不住的，縱然知道可能沒有用，兩個人還是奮力攻擊上去。

  沐璃韻的攻擊直接被擋在屏障外，月吟昔一鞭子卻把自己也甩進屏障里。

  意外肯定是有的，但不多。

  月吟昔第一時間鞭子一收先給自己上了一層防護，下一秒圍攻牧臨琛的魔氣就分了大半轉向攻擊她。

  這個圈不大，但走到最中央地帶至少要十來步，牧臨琛踏出了四步，彼岸花就撐不住了，月吟昔還在第一步，冰雲鎧也差點要扛不住這些魔氣。

  這裡面的魔氣已經不是量變的問題了。

  「臨琛吟昔……快……」月初泫躬著身體，小刀只留下一個刀柄再外面，血液在他小腹漫開，一部分染到棠沁身上。

  棠薏到底沒忍住抽空往月初泫這邊施展了一個治癒術，奇異的是她的海棠花落不到月初泫身上，也沒有落到棠沁身上。

  月吟昔對著牧臨琛的背影發了大概零點三秒呆，腦子飛快運轉。

  一步一片彼岸花，牧臨琛走到中央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她就算現在還有彧焱加持，也最多走四步。

  問題是一步一片彼岸花，牧臨琛到最中間再釋放忘川威力還夠不夠。

  威力不夠仍舊沒有直接滅了地詭王又會產生什麼後果。

  一眼的功夫很短，但月吟昔想了很多，從她初到大陸一直到逐鋒大會都走馬觀花過了一遍，最後變成一句話——

  地詭王必須死。

  無論是為了誰。

  「吟昔，化雲！」察覺到月吟昔心思的瞬間，碎玦開口。

  這個月吟昔基本就沒有用過的無視防禦的招數。

  「我開道。」月吟昔喊了一句，她身上藍色的鎧甲逐漸往白色虛化，變成朦朦朧朧的一片雲霧狀淺淺覆著，接著她鞭子一甩，越過牧臨琛兩步雙手擋在頭頂又踏出一步。

  牧臨琛瞳孔一縮，手指一動下意識召喚出更大片的彼岸花要往月吟昔身邊送。

  「你準備忘川。」月吟昔在牧臨琛擡手的一瞬繼續喊。

  雲霧狀的鎧甲對魔氣的抵抗力的確高了不少，但也是走一步少一步，月吟昔的雙手已經出現密密麻麻的魔氣腐蝕痕跡。

  牧臨琛擡起的手指一縮，在出招和不出招之間猶豫了半秒。

  見月吟昔用這樣不要命打法的奚夜瞪圓了眼睛，瘋狂在屏障處劈砍，超裡面大喊：「吟昔你退回來！」

  也就到退字過，牧臨琛的猶豫結束，他收起指尖也收起彼岸花，接著手一松放棄鐮刀，兩步踩過月吟昔保護下沒有魔氣干擾的地面，單手按住月吟昔的肩膀往後面一拉，借著反力猛衝好幾步，在身上冒起密密麻麻腐蝕的小點點時渾身紅光一盛，一朵巨大的彼岸花在他腳下盛開，幻化成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瓣，旋轉著包圍中央地帶的小片魔氣。

  就處於中央地帶已經虛化到透明的地詭王不可避免被彼岸花瓣席捲過，留下滿身半透明的花朵印記。

  「你做什麼！你想死嗎！」地詭王看牧臨琛渾身被魔氣侵蝕的可怖痕跡，終於感到了一絲驚恐。

  「牧臨琛！」被拉退的月吟昔雙臂劇痛，身上小小點的腐蝕痕跡還有擴大的痕跡，但牧臨琛看著跟再過幾秒就要變成塵埃消散一樣，她根本分不出心去管自己。

  「忘川。」牧臨琛伸出手，他臉上也開始出現腐蝕痕跡，劇痛無比，但他還是扯開一抹帶著諷刺意味的笑，在花瓣中握住鐮刀，反手朝地詭王身上一揮，「遺骨！」

  大片彼岸花隨著牧臨琛的動作撞上魔氣，與那些半透明的彼岸花紋呼應著，同時外面的月初泫單手攬著棠沁轉頭，露出以後釋然帶淚的表情，喃喃了一聲棠棠，猛然抽出小刀扎進心口。

  「不！——」地詭王虛化的身影開始片片破碎，死到臨頭盯著牧臨琛身上同樣在擴散的腐蝕痕跡，驚恐不甘里最後帶上了一絲惡意嚴重的幸災樂禍。

  「啪——」「滋——」「嘭——」

  此起彼伏的破碎炸裂聲音在四周響起，圍繞在外圍的魔氣潮水般褪去，內圍這個圈圈裡的魔氣也在彼岸花的掃蕩下一點點隨著地詭王化作的碎片消失，牧臨琛站定一秒，回頭往月吟昔那看了一眼，兩個人笑容還沒有扯出來，突然雙雙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