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

  晨曦

  「吟昔！」

  「臨琛！」

  「哥！」

  奚夜沐璃韻等人連忙圍上來，棠錦瑟更是轉瞬凝聚出兩朵海棠花分別落到二人身上。

  海棠花柔順地融入二人的傷口，那些帶血跡的普通傷口正常癒合，被魔氣侵染腐蝕的傷口卻還在慢速度惡化。

  這種惡化很慢，但兩個人身上的傷口很多，一點一點連起來一起惡化看著就十分恐怖，好像下一秒機會變作灰燼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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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吟昔……」沐璃韻跪坐在地上半攬著牧臨琛，她看著牧臨琛蒼白的臉色和臉上擴散的焦黑色痕跡，又擡頭看月吟昔身上同樣的傷口，呼吸間帶上了哭腔，眼底也控制不住冒出淚花，求助的目光把所有人掃了一遍以後，看到了沐泠煙身上。

  沐泠煙同樣面色焦急，站在一旁僵硬地像個雕塑，焦急之餘，眼裡甚至還有一種空茫，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目標和方向。

  這種情況她從前沒有見過，韶時海棠都治癒不了的傷，她更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魔氣造成的傷害她們都不是很了解，而唯一可能了解的人。

  沐泠煙分出目光看另一邊。

  月初泫的胸口染成一片紅色，他躬著腰，出氣多進氣少，好似下一秒就會死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牧臨琛和月吟昔身上的腐蝕傷口越變越大，兩個人的呼吸也開始變弱，抱著牧臨琛的沐璃韻和抱著月吟昔的奚夜一動都不敢動，棠錦瑟試了所有技能，沒有一個起效果，棠薏看在這邊試不出效果，分了力量去吊月初泫和棠沁的命，但效果甚微。言野的身體早在牧臨琛倒下那一刻就撐不住昏了過去，被嚴澤和過來的嚴城主攙住。

  沒有人想到解決辦法，所有人都這樣僵著，但魔氣在這短時間裡停止了後退的趨勢，隱隱還要包圍過來，棠錦瑟最後一次嘗試無果，站在旁邊愣了一會兒，目光逐漸呆滯，沒什麼目的地看布滿戰鬥痕跡的詭森，外圍一點一點翻滾的魔氣，跪坐著好像死去的月初泫，不省人事的棠沁，僵站著的沐泠煙，臉色難看的嚴澤，紅著眼睛的奚夜和沐璃韻，還有已經快看不出樣貌的牧臨琛和月吟昔。

  思緒放空，記憶好像突然回到初次見面，月吟昔和牧臨琛力戰地詭後朝她笑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們跟現在的他們好像還可以重疊。

  「韶時海棠。」

  一個很突然的聲音鑽入耳朵，輕地像是風送來的錯覺，棠錦瑟所有思緒一空，突然想到了韶時棠族的秘術。

  韶時棠族族龍韶時海棠，不是只靠強力的治癒能力自立一族的。

  棠錦瑟動了一下手指，定定看了月吟昔和牧臨琛一眼，目光突然堅定。

  她雙手重疊向上托舉，水晶海棠隨著她的動作升至半空，白色的光芒自她腳底一縷一縷上升，匯聚到水晶海棠里。

  嚴澤似有所覺，皺眉往棠錦瑟那邊看了一眼，白光大盛，水晶海棠從綻放的姿態慢慢合成花苞。

  棠薏被白光吸引，眼睛逐漸瞪大，一滴渾濁的淚突然就從眼裡落下：「錦瑟！」

  「借龍神之名，海棠予以韶時。」棠錦瑟的身體隨著水晶海棠上升，吟誦間她雙手抱住自己，如同合攏的海棠花苞般蜷縮，接著又張開雙手，令水晶海棠隨著她重新綻放，「韶時海棠——」

  隨著這一聲吟誦，水晶海棠變作片片海棠花瓣，飄搖著分別落到月吟昔和牧臨琛身上。

  擴散的腐蝕傷口在花瓣落下後奇蹟般地停止，接著一點一點開始回溯，直到消失不見。

  沐璃韻眼角還掛著淚，一下子愣住，沐泠煙仿佛終於拿回了身體控制權，不可置信地看向棠錦瑟。

  水晶海棠全部消失，月吟昔和牧臨琛猛然睜眼，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移到了棠錦瑟身上。

  而被萬眾矚目的棠錦瑟，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慢慢落地，腳尖即將觸碰到地面時，笑意猛然僵硬，驟變成一個極其痛苦的表情。

  韶時海棠，跟韶時海棠龍同名的棠族禁術，可以停滯甚至逆轉某個人時間，但代價是施術者的性命。

  棠錦瑟心口猛然爆發出一陣白光，氣息一下子弱了下去，瞬間變得微乎其微。

  嚴澤突然鬆開了攙著言野的手，腳下出現一個繁複古老的法陣，他在嚴城主詫異的目光中捂著心口單膝跪倒地上，而那邊幾乎要沒有氣息的棠錦瑟心口突然出現一個墨綠色的荊棘印記，在死亡邊緣猛地將她拉回來。

  兩股力量拉扯不過數秒，同時消散，嚴澤猛地吐出一口血，棠錦瑟軟軟地倒到了地上。

  這一變故來得突然，所有人都懵了，誰都沒有注意到棠沁睜開了眼。她的氣息也很弱了，但還是露出一個釋然溫柔的笑，跟弓腰低頭的月初泫對視。

  月初泫胸口的血一路滴下，沾染在棠沁的衣服上，十多年的魔氣侵染加上此刻的生命流逝，月初泫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何況還有零零碎碎的傷口，但棠沁眼裡，他還是十多年前，那個揚言要消滅地詭守護大陸的少年郎，一如月初泫嚴重，棠沁自始至終是那個一身粉裙在陽光下笑容明媚的少女。

  月初泫鬆開一隻握著匕首的手，顫抖著，很緩慢地下移，棠沁也艱難地擡起手，兩人的手都染著血，在半空觸碰，接著齊齊落下。

  月初泫頭一低，閉上了眼。

  棠沁嘴角的笑意仍舊溫柔，一滴淚隨著她的閉眼划過臉頰，落到月初泫的血液里，血淚融合，沿著布料滑到地上，沒入焦黑土地消失不見。

  ……

  潛龍城這次的城主繼任儀式舉辦地格外隆重，城內外處處張燈結彩。

  隨著大陸最年少城主的誕生，三城守衛隊聯合的消息也在整個大陸公布，城池交界處正式有了可以跨城追捕的守衛兵，躲藏在城池交界處的好些違法之人在這段時間陸續被逮捕押送到潮汐牧族進行審判。

  四月十八這天中午，沐璃韻正式從沐泠煙手中接過潛龍城城主印，成為潛龍城城主。

  奚夜代表奚族前來祝賀，在人群的最前面鼓著掌擡頭同沐璃韻四目相對。

  這段時間整個大陸都處於忙碌中，卻是喜氣洋洋的忙碌。數月前那一戰各處戰場都以最小的代價取得勝利，魔氣的蔓延得到有效控制，詭森的範圍縮到了史無前例的小，緊接著棠族少主繼任族長，驚龍城少城主繼任城主，潛龍城少城主也繼任城主，聽聞幾日後奚族族長也將退位給少主，這樣的更疊好像令整個大陸都年輕了起來。

  月吟昔站在奚夜旁邊跟著鼓掌，偷偷用手肘撞了一下奚夜：「哥，聽說過兩天你也要升職加薪了？」

  「升職，不加薪。」奚夜鼓掌的動作停了一瞬，故作正經地開口。

  「嘁——」月吟昔癟癟嘴，「那你豈不是更追不上璃韻了？」

  奚夜：「……」

  「看不起誰呢？」奚夜裝模作樣擼了擼不存在的袖子，「我跟璃韻可是……」

  「咳咳。」跟兩人只差了一步的牧臨琛發表一下存在感。

  奚夜思量一秒，後面的話憋了回去，反碰了月吟昔一下：「哎，爺爺前兩天說想你了，什麼時候回奚族一趟？」

  「過兩天吧，我先去一趟棠族。」月吟昔說，「剛好順路。」

  「去看棠錦瑟？」奚夜挑了一下眉。

  「嗯，一起嗎？」月吟昔點頭。

  棠錦瑟的韶時海棠救了月吟昔和牧臨琛，嚴澤的荊棘印記救了棠錦瑟，那場看似無人傷亡的戰鬥，棠錦瑟失去了聽覺，嚴澤失去了嗅覺。

  月吟昔也是那天才知道，荊棘印記這個與荊棘印記龍同名的唯一性守護技能有一定的起死回生效果，副作用是隨機失去一感。

  就像棠沁失去了視覺，言野失去了味覺。

  「不了，這段時間我大概會留在潛龍城。」奚夜搖頭，接著突然想起什麼，叮囑了一句，「剛好，你幫忙帶個消息給棠錦瑟，三天後我們要去七俠碑祭祀，棠族也一起吧。」

  「三天後？」

  月吟昔重複了一遍，牧臨琛也轉過頭。

  驚倚二城的小型詭森也縮小了不少，剛剛好露出了當年七俠大戰地詭王的那塊大石頭。言野被囚禁那段時間，月初泫也有過一點半清醒的時間，透露了牧寒奚淮月初淺三人正是被埋在了那塊石頭之下。而後應沐泠煙和言野的要求，月初泫和棠沁也葬在了那個地方。言野在那塊石頭上一一刻下了五人的名字，在旁邊搭了個小屋，打算一輩子守在那個地方。

  七俠葬其五，那塊石頭也就被稱作七俠碑了。

  「嗯。」奚夜點頭。

  「好。」

  繼任儀式正式結束已經是半夜裡，在潛龍城囫圇睡了一覺，月吟昔收拾收拾就準備去棠族，臨出發前卻收到原宴的來信。

  原媛曾經為地詭王散布魔氣，判罪是不輕的，但她後面有戴罪立功的情節且她的銘榖折花龍在魔氣超負荷後幾乎失去了戰鬥力，又有靈雪夫人力保，商議之後，決定押送原媛去潛龍城詭森駐守五年，是駐守也是囚禁，但也算是好結果了。原宴來信，原媛剛好要在今天送到潛龍城，他兄妹二人準備一同守五年詭森，之後一同重建原家。

  去往韶時棠族從潛龍城詭森過也勉強算順路，月吟昔思考了足足五秒，決定淺繞個小路順道看一下原宴兄妹倆。

  重任在肩但無事一身輕的牧城主只能是陪著月吟昔改變路線。

  現在事情都結束了，他和月吟昔本來也打算週遊大陸一圈，從潛龍城詭森開始其實也行。

  彧焱還在修養當中，碎玦最近都懶出汁了，燭肆又是個不愛露面講話的酷哥，趕路這種重中之重的大事就只能委屈恂斐。

  好在恂斐並不討厭這個工作。

  一龍二人趁著天色尚早飛離潛龍城主城，在空中雲霧間穿梭，恂斐慢悠悠地飛，百無聊賴地看過下面縮成一小塊的房屋村莊，在莫一個點眼尖瞅見一座覆蓋淺淺藍色的山峰，盤旋在空中驚喜出聲：「哎，那不是那什麼，破山嗎？」

  月吟昔探頭看了一眼，是深沼城和慕光城交界的那座山，她最初到這個大陸的地方。

  「什麼破山啊，哪裡是這個名字？」月吟昔不輕不重拍了一下恂斐碩大的龍頭。

  「有破冰雲紋龍和破冰石的山，簡稱。」恂斐有理有據。

  牧臨琛也往下看了一眼，也是想起第一次見面，心情頗好：「要下去看一眼嗎，月小姐？」

  月吟昔回頭，眉頭一挑：「牧公子這麼說了……就下去吧。」

  潛龍城主城，沐璃韻揉著肩膀準備自己第一天城主生活的巡邏，奚夜顛顛兒端著剛出爐的早餐往牧璃韻這邊走，遠處的牧族，溫凡作為這次押送人員，對原媛和原宴點頭，棠族裡，棠錦瑟正埋頭看書，旁邊還堆著幾張字條，最上面一條寫著月吟昔和牧臨琛過來的消息，嚴澤站在驚龍城地形圖前擰眉思索，沐泠煙帶著一束沾著露水的花走到了七俠碑前，言野剛擦好月初泫的名字，若有所感地回頭。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從山的那頭探出，穿過層層雲霧落下一層金色暖光，春分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熱意席捲山嵐，月吟昔在離地十來米的地方縱身一躍穩穩踩到草地上，牧臨琛也跟著落到月吟昔身後。

  太陽跟著風落到跟前，月吟昔擡頭看不遠處藍色消融許多的山頭，感慨著轉過身，牧臨琛在原地擡手遮了一下陽光，大概是真的心情很好吧，他朝月吟昔一擡下巴，伸出另一隻手，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你好，我叫牧臨琛，是個戰靈連接者 」

  月吟昔眨了一下眼，也跟著笑了，握住了牧臨琛的手：「你好，我叫月吟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