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霞

  煙霞

  醫院無聊，一眨眼又來到了晚上。周郢擁著孟央央，他是九點過來的，來的時候孟央央吃了藥已經睡著了。兩人白天話不超過三句，晚間卻相擁而眠，饒是老太太也看出了不對勁。

  「帥哥，你老婆今天掉眼淚了。」老太太隔著簾特意來八卦。

  「她沒答應我的求婚。」不怎麼地周郢鬼使神差地說了這句話，然後低頭看看懷裡的人。

  老太太聽了這話瞬間來勁了，「你這麼帥她都不答應，那看來是你人不行啊，小伙子。」

  「嗯，我的錯。」周郢輕笑了聲，「我跟她好久沒見過面了，我怕她跑跟別人跑了就想著先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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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太太問了有鮮花、鑽戒，三書六禮沒。

  周郢苦澀搖頭，「沒有。」

  老太太一臉活該，「那怎麼行，你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麼一點誠意都沒有？

  「我看這姑娘挺喜歡你。」

  「而且現在的女孩子喜歡浪漫的，你一點誠意都沒有，人家小姑娘當然不肯的了。」

  周郢閉著眼沒有在回。央央睡得輕，他不能再講下去了。

  墨河星轉，沒能停下的不止時間。一覺醒來三點半，央央再感無奈，自從生了病已經不知道是幾次這樣了。

  她怕黑，其實是感謝周郢來了。

  病房的燈光不暗，孟央央看著他的唇形，很漂亮。她看著周郢，卻看不懂他。

  順著唇角上去，平常總板著的臉，此刻卻很乖巧，孟央央順勢拿起他手指仔細研究把玩，指結蜷縮，勻稱修長，骨節分明，隱約清風，簡直就是模特標板。

  可就是這樣一雙連指縫都是圓潤乾淨的手，出格的事卻是手到擒來將她玩於鼓掌之間。

  應該不算委屈了她，孟央央想著。

  脫離暖源手開始冰了，背後的人突然輕聲一句醒了？嚇了孟央央一跳。

  吸聲交融，周郢轉了一個身把緊緊孟央央圍繞住，埋在肩頸處悶聲，「回家麼，反正明天要出院了。」

  回家？孟央央一怔，腦海里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詞語的意思就點頭答應了。

  於是兩人半夜翹院了。

  外面好冷的不像話，馬路上也已經沒有車了。

  孟央央牽著周郢手叫道：「阿周？」

  周郢回過頭來帶著幾分趣味看著孟央央。

  「作甚？」

  「沒。」孟央央奇怪的搖搖頭。她怎麼稀里糊塗地就跟著人出來了呢。

  周郢無奈地挪開視線說道：「你待在這吧，我去開車。」

  車子在路上一圈一圈繞著，這次孟央央倒是十分清醒地盯著窗外。好幾次因為藥力的原因她總是在車上睡著，街上清冷，幾盞路燈照的路邊涼意蒼蒼。

  再次醒來的時候孟央央發現自己已經又躺在了床上了，而躺在旁邊的那個人還是周郢。

  無奈的嘆口氣，她搞不懂她和周郢的關係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密，還是說自己就沒有放下周郢呢？

  房間很黑，孟央央聽著他的呼吸聲，不由地又覺得剛剛情景是一場夢境。

  嗯，他在她身邊，這麼多年他終於又在她的身邊了。

  久病之人怎麼睡身體也是冷的，怎麼也睡不好。不知道他睡得怎麼樣，央央小心翼翼把周郢的手抱在懷裡。

  睡著，儘量睡著，央央暗示著自己。

  可是她似乎做不到了，因為身邊的人蠢蠢欲動。

  熱源暖著全身，她被吻的頭暈目眩，一陣又一陣顫慄讓她發軟到呼吸都費力氣全憑周郢的動作擺弄。

  「別怕，協議一直作數。」

  是當時的那份協議，周郢進來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

  那份協議。

  孟央央伴著疼晃蕩地想著當時周郢發給她的那份協議：

  雙方約定，婚前婚後所有財產、收入不作為夫妻共同財產，而當屬孟央央個人財產，不因婚姻存續或消亡改變其性質，不因婚姻存續長短而改變性質。

  不因婚姻消亡、不因存續長短麼？

  孟央央記得不清了，那份協議她現在忘的有些光了。

  所以周郢這次回來是這個意思麼？

  屋內寂靜，任由周郢折騰的聲音不斷迴響起在央央的耳邊。她從來不知道那樣的聲音會從她口中發出。

  兩人埋頭苦幹，周郢哄的她軟了身子，又咬又啃弄疼才讓逮住機會泄了一絲細音。

  一想這央央就覺得自己甚是狼狽不堪，現在醒來周郢不在身邊，渾身也酸痛難忍，不知道怎麼的眼淚突然就矯情地不停掉下來了。

  孟央央哭著哭著倒真的委屈了起來。

  「唰---」

  遠處的門急促地被打開了。

  周郢站在那兒發梢的水珠還在不斷地往下滴，眼神帶著緊張。

  孟央央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一愣隨後哭得更凶了。

  憑什麼他起床就能立馬神經氣爽的去洗澡，而她坐在這裡神經兮兮地掉眼淚。

  孟央央想起身往衛生間走去卻發現腿間疼痛難忍，軟一下地跌坐在了床邊。

  太狼狽了，驕傲如此時孟央央，羞的她一雙手趕緊捂面。

  反觀周郢也好到哪去。雪白的盛宴點綴熙熙紅梅，這樣的場面實在真的過於誘人了，周郢喉嚨一緊隨即就趕緊轉回身去，他怕自己在衝動點孟央央幾天都不要出房門了。

  孟央央羞的想裝死隱沒了聲音，眼淚不停流到掌中，張一指發現人不在了竟然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這樣的事，兩人都沒什麼經驗，只憑年少的一腔熱血橫衝直撞，撞得人身心疲憊。

  孟央央緩和了一會，把自己裹會被子裡。

  周郢合門的時間不過幾秒。

  孟央央看著不遠處的周郢走了過來，在她面前盯著看了一會，才像抱孩子似的抱起了孟央央，聲音嘶啞說道：「不哭了。」

  聽到這話孟央央本來都要停下了結果哭得更凶了，哭了到後面哭累了才肯停下來。

  哭得兩人一身汗，周郢看著懷裡的人不禁好笑，「在哭就該難受了。」

  他知道央央體弱受不住，可他偏偏就是想要她，想要欺負她，想要看她張牙舞爪的面具下絲絲蜜柔。

  這一點他在很久以前的時候就忍了很久，現在好不容易挨到人在身邊，他的理智真的僅存不多了。

  可是欺負狠了他恨不得捅自己兩刀，他早上手上提的一袋的藥都像是自己被切碎的心。

  明明她那麼脆弱破碎不堪，可是他還是放任他自己所謂奇怪的心理情緒。

  孟央央哭飽了哭得有些缺氧，紅著臉不想應他，不痛不癢地錘了周郢一拳。

  周郢也沒什麼反應，他親了一口央央的臉，「在坐會——」

  「！」孟央央拼命搖頭，啞著嗓，「不了不了，我疼的厲害，腫了。」說到後面聲音愈發小。

  「什麼？」

  孟央央：「腫，腫了。」

  孟央央此刻恨不得自己化身鴕鳥埋進周郢的懷裡，聲音細的如蚊子般。

  周郢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是說——缸里的水涼了，我去重新接。」

  「......」孟央央臉更紅了，身上跟條蝦一樣紅。

  浴缸里，兩人都沒有說話。浴室的暖燈照得十分亮堂，愣是沒皮慣得的孟央央也有些難為情了。

  「現在會害羞？」

  她知道這人又開始了。孟央央搖頭，表示自己真的受不住了。

  可是不管用，孟央央向來遲鈍，等她反應過來哪還有他什麼動作。

  「起來點。」

  一聲長長舒爽的嘆息。

  孟央央說你別動。

  周郢連說帶喘：「這不是我能做主的，我能做的只有不讓你動。」

  「……」

  這種話也就他講得出來。

  水漫起來溢到地上，孟央央無力靠在周郢的肩膀上，想把眼前這個人一口咬死。

  無奈最後水涼了，周郢才肯出來。

  出來後，床上的被單沒有一塊是乾的了，周郢把央央裹得像只粽子放在洗手台上，自己出去收拾。

  身上溫度越來低，孟央央有些等不住只能自己出去找一件衣服穿上。

  周郢收拾好進來看此情景又有些錯愕，「你自己怎麼起來了？」

  說著抱起了孟央央。「我讓回來阿姨煮了粥，下去吃點東西吧，嗯？」

  四樓長廊孟央央嗓子疼的發不出聲任由周郢折騰擺布，從一節節樓梯抱著走下來。

  可長廊終有盡，下了樓周郢就算在捨不得放手也得騰出手給央央盛一碗粥。

  桌前，央央無語地看著周郢遞過來的勺子：「我能自己吃。」

  周郢笑得饜足不答話只是一點點吹了熱氣餵到央央嘴裡。

  傾注的神情，柔緩的姿態和動作。饒是百轉千回鐵羅漢的心中也足以悄悄動容一番。

  央央細語問他，「我這邊今天就可以出院，那些手續你辦了麼。」

  信任的開始便是細事的體貼。孟央央毫無防備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開始信任周郢會為應當的做這些事。

  周郢餵得專注，「我讓人去辦了，已經好了，藥在我放在二樓了。」

  他做事從不拖沓，何況事關央央。

  孟央央驚嘆：「速度夠快啊。」

  「值得獎勵？」

  「授予周郢同志一等男爵！賜居乾坤宮！」

  「那晚上侍寢麼？」

  「你腦袋怎麼就想這麼些事？」

  「......」

  「朕忙，得空時自會傳召愛妃。」

  兩人嬉笑向來都是由心，多年隔閡不相見可愛意任存就有相通之意。孟央央的玩笑梗周郢永遠都能接得住且接的孟央央由衷的開心。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剩下的話不言而喻，兩人幾句嬉笑後又回歸正題。孟央央有些難以啟齒，為什麼他看上去有用不完的力氣。

  「沒起，只是剛好接了一通電話。」

  「哦。」所以是昨天下午就吩咐好了的。

  周郢做事向來多三步籌謀。

  「吃完上去擦藥。」

  「！」

  「所以你！你早就想好了是吧！」

  「狗男人！」

  孟央央終於意識到自己掉入了虎狼窩。

  桌前兩人難得多說了一些話，不過大部分是孟央央一個人說。

  比如孟央央問他：「你是怎麼找我的？」

  周郢沒有回答。

  再比如孟央央問他：「這房子你是什麼時候買？」

  周郢沒有回答。

  「......」

  周郢一一不答，秉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說法堵了回去。

  兩人不一會就解決了。

  事畢，周郢收拾好後又抱著孟央央上樓去了。

  他當然不會告訴孟央央他是怎麼找到她的，至於買房子，當初買的時候沒想太多，純粹是因為孟央央也買在了這一塊。

  孟央央進房時，床上所有都已經是全新的。

  可見阿姨臨走時還上來收拾了一番。

  孟央央疼得厲害，坐著都疼，剛剛在樓下沒好意思講，現在扯著周郢的袖子開口：「藥呢？」

  周郢拉開抽屜從一袋子中挑出一個過來：「我塗還是自己來？」

  孟央央要的是醫院開的止痛藥，周郢遞過來的卻是罐藥膏？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周郢已經幫她上藥了。

  「這麼腫！？」

  孟央央渾身一個激靈，閉著眼，沒看他表情但說話不耐煩的樣子她已經想到了，於是怒懟道：「誰弄的？」

  周郢自知於是理虧只好閉嘴。

  孟央央睜眼看他。皺著眉，認真的樣子。

  恩，認真的樣子……

  「下次不舒服我就不做了。」

  「恩？幹嘛？突然這樣。」說得她剛剛叫停他就有停一樣。

  上好藥還沒等央央反應收好腿，周郢就把人緊緊抱住，勒的央央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樣的姿勢，讓她很害怕，「我塗了藥，能不能照顧一下病人？」

  周郢悶悶地笑出了聲，「我就這麼禽.獸？」

  孟央央敢怒不敢言。

  何止禽獸啊，簡直禽獸不如。

  於是反話，「那你能在抱緊一點麼？」孟央央扯著周郢的衣領試圖把他拉開。

  周郢真的抱得更緊了。

  「你再抱緊一點我的腰就要斷了。」 說完立刻倒了下去。

  「嘶——」碰到了，巨他媽的疼，孟央央罵了一句。

  周郢把人帶了一圈，重量全自己身上。

  孟央央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很安心，想起以前高中的時候，周郢身上也是這麼香香的，也夾雜著淡淡的菸草味。

  周郢是高中部出了名的『三好學生』，成績好，相貌好，菸品好……

  後來孟央央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好奇，為什麼他一個好學生經常抽菸被抓？

  主任也好奇，為什麼周同學要在學校抽菸？這樣也就算了，為什麼又經常被抓呢？

  周郢拽拽地回了句：「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