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扇

  新扇

  「吃麼？」

  樓卿手腕輕揚，筷子夾著菜，緩緩遞到顧言面前。

  「啊，吃啊。」顧言目光微閃，輕輕偏過頭，「放碗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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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卿輕應一聲。

  吃著菜，顧言真是悲憤欲絕。昨夜他不知怎麼睡著了，早上起來，發現自己像個八爪魚。

  關鍵是！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頭上傳來聲音。

  他擡眼，只見樓卿笑容如花，聲音和煦：「早安。」

  如此情景，顧言感到了一絲羞愧。

  靠。

  「在想什麼？」

  顧言急忙收回思緒，慌忙回答：「沒想什麼。」

  尷尬罷了。

  丟臉。

  樓卿低低地「哦」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我聽聞今晚月色甚佳，不如一同賞燈如何？」

  燈會？

  豈不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好啊！」顧言當即應下。

  吃完飯，兩人打算四處轉轉。

  初次踏足江南水鄉，對於遊玩之處尚無頭緒，兩人便隨意地在街頭巷尾徘徊。

  信步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巷中，兩邊是古色古香的建築，斑駁的牆面上爬滿了青藤。

  遠處飄來一曲琴音，悠揚婉轉，讓人不由得駐足聆聽。

  樓卿一笑：「這琴音，可能入阿言法耳？」

  「還成。」顧言聽了一會。

  「跟你比還是差遠了。」

  這句話說的即為奉承，樓卿心中自然愉悅，輕笑道：「會說話。」

  兩人相攜步近，目及之處，但見一老者，髮絲斑駁，坐於琴前。

  樓卿忍不住走上前，對老者說：「可否讓在下借琴一玩？」

  老者擡起頭，目光溫和，僅以一眼便已頜首，允他一試。

  樓卿朝顧言回眸一笑，道：「看好了。」

  手指輕輕地觸摸著琴弦，仿佛在感受它們的振動。

  樓卿閉上眼睛，隨即指尖跳躍，琴音便如流水般潺潺響起。

  琴聲悠揚而深情，引得四周之人紛紛駐足，側耳聆聽。

  顧言站在一旁，靜靜地欣賞著樓卿的演奏。

  樓卿手指輕輕地撥動著琴弦，發出清脆之音。

  那些琴音仿佛是山間的清泉，潺潺流淌，讓人心靈得到難以言喻的寧靜。

  恍若初見時一般，樓卿依舊白衣如雪，手指修長，彈琴之際，自在從容。

  顧言已經許久未見過他彈琴了。

  琴聲漸漸消散在空氣中，顧言還沉浸在那美妙的音樂中。

  「好聽麼？」

  樓卿清脆的聲音響在耳畔。

  顧言從回憶中回神：「好聽。」

  兩人在目光交纏的一剎那，相視而笑，正要轉身離去，卻突然聽到一聲輕喚。

  「公子留步。」

  樓卿回眸，只見是剛才的老者。

  「有何貴幹？」

  老者回答：「公子的琴音沁人心脾，才藝超群，讓老身深感佩服。」

  樓卿不失禮貌：「過譽了，凡人之才，無需在意。」

  說著，不便多言，拉著顧言離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兩人一同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流光溢彩的燈火將整個鎮子裝點得如夢如幻。

  五彩斑斕的燈光下，人們歡聲笑語，洋溢著濃郁的氣氛。

  兩人穿梭在人流中，不時有攤位上的小食香氣飄來，令人垂涎欲滴。

  一路上，他們談笑風生，享受著這難得的休閒時光。

  「喜歡什麼？」顧言問。

  「暫時還不知道。」

  顧言拿著剛剛買的花燈，笑道：「也是，你不像小姑娘家家，喜歡簪子什麼的。」說罷，將花燈遞到樓卿眼前。

  眼前突然刺眼，樓卿道：「你這是要我的眼睛何堪？」嘴中這麼說著，還是拿過來，稍作停頓，續道：「真真沒有眼光，怎麼喜歡這個？」

  看著手中的白色小狐貍，樓卿撇撇嘴。

  「怎麼了？」顧言震驚，「狐貍多好看，多可愛！」

  「好好好。」樓卿哄小狗一樣拍拍他的頭，轉移話題，道：」說起來，阿言似乎忘了什麼。」

  顧言一愣：「忘了什麼？」

  他不記得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樓卿一笑，微微挑眉，道：「最近天氣又變熱了，我總覺得手裡少了什麼東西。」

  少東西？

  「少什麼？」顧言脫口而出。

  樓卿面無表情，沖他指了指旁邊攤販。

  顧言看過去，瞧見了一排的扇子。

  各式各樣的，五花八門。

  「阿言還欠我一把扇子呢。」樓卿牽住他，語氣無比委屈。

  顧言受不住，道：」買，正在買，馬上買，立刻買！」

  此話一出，樓卿高高興興的去挑扇子了。看其皎潔之影搖曳，顧言才反應過來，我什麼時候欠你扇子了？我只欠你一個題字！

  樓卿挑選片刻，旋即選定一柄摺扇。

  此摺扇製作精良，邊沿以刻花裝點，添一分雅致。其骨架由堅硬之木打造，細雕慢琢，顯現獨到之紋理與觸感。

  「這個。」

  樓卿沖顧言揮揮手，顧言立即掏出錢袋。

  付完錢，樓卿提了一嘴：」這裡可以題字嗎？」

  顧言看了一眼，扇面是全白。

  老闆當然樂意，連忙說：「後面可以寫的，請進屋來。」

  走進屋內，樓卿坐下開始磨墨。

  「這件事，應該不需要我提醒阿言了吧？」

  顧言心領神會，拉開椅子坐下，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道：「說吧，找本王寫些什麼？」

  樓卿眼含笑意，極為配合：「就寫『月下歡』如何？」

  「月下歡？」

  「嗯。」

  顧言提筆，道：「好聽倒是好聽。」

  樓卿一笑：「就是好聽才寫。」

  揮墨寫下，顧言還貼心的寫下署名。

  ——臨曦。

  手持摺扇，樓卿滿意地點點頭。

  顧言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道：「河邊可以放孔明燈。」

  「真的嗎？」

  顧言：「千真萬確。」而後又補充一句：「我聽旁人說的。」

  樓卿甩手，一開摺扇，月下歡三個字在眼前晃蕩。

  「走吧。」

  看著那放蕩不羈的樣子，顧言無奈一笑。

  果真沒變。

  走到河邊，果真瞧見許多人在許願放孔明燈。

  顧言隨口一問：「今日是什麼節？」

  樓卿垂眸，買了盞燈，回：「沒什麼節。」

  「那這江南真好玩。」

  樓卿不語，緊緊抓著燈。

  「來放吧。」

  顧言收回目光應了一聲。

  「人們說朝燈下自己的願望，可是會實現的哦。」顧言嘿嘿一笑。

  樓卿垂眸，閉上了眼睛，雙手緊握，心中默默地許下了一個願望。

  顧言點燃內部的蠟炬。樓卿睜開了眼，望著那飄浮在天際的孔明燈，沒有離開半步。

  直到那燈消失不見。

  看出樓卿異常，顧言道：「怎麼了？」

  樓卿釋然一笑：「沒什麼」

  顧言牽住樓卿的手往回走：「你許的什麼願望？」

  「說出來就不靈了。」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靈不靈？」

  「我知便好。」

  「你不問我許的何願？」

  「那你許的何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

  ……

  落地的燈火星閃爍，被來人一腳踩滅。

  撿起那盞燈，那人若有所思。

  「好好玩吧諸位。」他捏碎了燈，「慢慢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