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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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訓營里消息傳播得又快又徹底，比賽開始沒多久，其他青年隊的選手就圍過來了大半，還有一些教練和工作人員，繞著球場的護欄網四散分布，關注這場將有四名世界頂級球員參加的比賽。

  完整的足球比賽上半場加上下半場總共九十分鐘，規定助教上場時間不能超過二十分鐘，因此一開始所有助教都未上場，在一邊當觀眾。

  這次比賽挑選的選手都是各國精英，很快進入狀態，即使沒有助教，有一些是第一次合作的選手表現都可圈可點，場外不時發出看入神後的喊叫驚嘆聲，幾位教練邊看邊記錄，時不時相互低聲交流。

  助教這邊，同樣也在小聲說話。西班牙國腳萊昂納多·盧納說：「集訓生活對球員的實力提升助力很大啊。尤其Blue Lock這群小子，哈，完全看不出半年前還都是籍籍無名之輩。」

  世界第一前鋒諾埃爾·諾亞說：「Blue Lock的培養方式很有借鑑意義。」

  法國國腳朱利安·洛基：「別說我們俱樂部，就連世界第一俱樂部RE·AL都肯下放青年隊隊長遠到日本親自勘察了。」

  「把一群前鋒聚在一起踢球賽，除了那個繪心甚八，還有誰能想出這種培養方式。」與諾埃爾齊名的世界級前鋒克里斯·普林斯聳了聳肩膀，半開玩笑道，「說不定，這種怪招還真可能造一個『世界第一前鋒』出來呢。」

  「誒——」本賽季歐冠最佳年輕球員福山瞬發出一聲格格不入的聲音，而且尾巴拖得超級長。

  盧納笑著看她：「頗有意見的樣子呢。」

  克里斯：「也說不定日本這波只是同時冒出來一群天才，而Blue Lock只是恰逢其會而已。」

  洛基：「這種唯天賦論的話可早就過時了。」

  諾亞：「你什麼看法？」

  福山瞬先是說了一句：「還是可以看到進步的啦。」然後托腮歪著頭，突然發出兩聲莫名其妙的笑，聲音不高不低，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又或許只是自言自語，「我就說我早該去一隊了。」

  看了一個上午的訓練，基礎訓練，團隊訓練，練習賽，不只是這個球場裡，而是整個世青杯集訓營里的所有青年隊球員，從上到下。「跟一年前，不對，跟兩年前別無二致。」福山瞬說。

  成名已久的明星青年選手，又或者經過地獄磨練掙扎出頭的新秀，還是自認經受無數考驗已經更新成為全新自我的球員，一個個國家舉國之力狠心淘汰無數強將、精心篩選出的U-20青年隊選手，被她輕飄飄地一句話全部抹殺。

  女前鋒得意洋洋地翹起腳尖，腳跟磕磕地面：「誰也比不上我。」

  諾亞雙手抱胸，平靜地點點頭，然後重新將注意力放到賽場上。

  你好像跟她說的一樣，真的超級喜歡她啊。

  福山瞬看了眼時間，蹲下壓了壓腿，做出準備上場的熱身姿態，蓮花色的眼睛彎成親切的小月牙：「到我上場啦。」

  洛基叫住福山瞬，露出一個無奈的帶一點安撫的笑容：「雖然性格很欠揍，但夏爾其實很好拿捏，只要反著命令他就可以了，他年紀小，但在球場上其實是個知道輕重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福山瞬一副自己也是過來人，而且當過姐姐，非常理解他的樣子，「叛逆期的男孩子都是這樣嘛，很難管教。我知道的，別擔心。」

  她說：「因為我已經想到辦法啦。」

  上半場還有八分鐘結束時，裁判吹哨，20號球員上場，換下糸師冴。

  夏爾眼中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興奮地盯著從場外走進來的女前鋒，忍不住雙腳交替點地小跳：「噢噢！賽季最佳福山瞬選手上場了！天邪鬼中場會和這樣的超級前鋒摩擦出怎樣的火花呢，哈哈哈……咦？」

  他看著走到自己這一排、還在往球場中間走的福山瞬，大大的眼睛裡問號要溢出來，寫滿了疑惑：「咦，為什麼……？」

  另一邊的青年隊長腦筋轉了一個圈就懂了，瞥了眼懵比的夏爾，問福山瞬：「惹你了？」說完不需要回答，直接向後移動了站位。

  福山邊走邊揮舞胳膊和自己的隊友們打招呼，聞言朝青年隊長笑了笑，俏皮地眨了下右眼。

  「哇哦。」RE·AL後衛走了兩步靠近希瓦利埃，小聲對他說，「你做了什麼？竟然敢招惹史上最麻煩的傢伙。」

  希瓦利埃沒聽懂，但不太高興：「什麼啊，大姐姐要踢中場位置嗎？誒——惡作劇熱情突然降低了。」前鋒踢中場算什麼啊，玩遊戲嗎，搞得他都沒性質了。

  「她在一些非正式比賽里也踢中場呢。」

  「哈？這麼強的前鋒，還有時間練踢中場？」希瓦利埃不信，「騙不了我的這個姐姐，我懂俱樂部青訓營那一套。」

  踢過中場位置可能是真的，但踢好中場可不一樣，足球比賽里每一個位置都有不同的素質要求，每種素質都需要大量的練習，在一個位置大放異彩的球員換個位置可能就會泯然眾人，這都是常有的事。

  「而且，『不踢前鋒的話就不要踢足球』，RE·AL對瞬大姐姐的評價在我們這些青訓生里可是家喻戶曉級別的，這樣受器重的前鋒俱樂部怎麼還會給她練中場的時間啊。」

  難道不是全部精力都要放在訓練前鋒所要求的素質上嗎？

  「你這話倒是不假，青訓營確實從來沒給福山瞬做過任何中場方面的特訓，她也幾乎沒有深入學習中場知識的時間。」後衛叉著腰，不爽又有點佩服地說，「提醒你啊，小天才，那傢伙可是天賦型中場，你要小心一點。」

  天賦型中場？

  希瓦利埃對這個詞並不陌生，反而，他其實才是那個被這個詞誇耀到大的人。

  這個標籤比起讚譽，更像是對他的白描。

  夏爾·希瓦利埃是那種天賦型中場。

  以15歲的年紀進入俱樂部青年隊主力，被法國國腳看作衝擊世界第一的未來搭檔，從踏入職業球場以來，夏爾·希瓦利埃只聽過教練和隊友抱怨自己「不受管教」「三分鐘熱度」「毅力不夠」的聲音。

  沒錯，沒有人會否定這份堪稱妖怪的天賦，足球，中場，前途無量，都好像從出生開始就銘刻在了這具身體的DNA裡面，隨著年紀和訓練強度的增加而一點點浮出水面。

  現在的夏爾·希瓦利埃只不過發揮出了他本該能達到的一半的水平而已，這份天賦礦山深埋在身體裡，總有一天會和經驗完美結合，將完全體的天才中場送上世界頂峰。

  因為天賦是偷不走的。

  那些努力到拼命的運動員可以證明這一點。

  每一次失敗，被敵人帶球穿襠而過，在球門前接住隊友拼盡全力送來的一球奮力射門卻與球門擦肩而過的時候，被守門員撲球，被後衛斷球，被封鎖線路，孤零零在球場上與團隊鍛鍊不止如何是好的時候。

  吱呀嘶鳴的器材，突破極限後酸澀疼痛的肌肉，汗水成串地划過身體上每一處毛孔的時候。

  明明能感受到自己每天都在變強，每份耕耘都在收穫，抱著點滴進步欣喜若狂，站上球場卻被更加強大卓越的對手突破的時候

  心底里的那一句「啊——這就是我的天花板啊。」就會小鬼一樣充滿惡意地冒出來。

  一遍，一遍，又一遍。

  天花板，努力的天花板。

  ——天才的天花板。

  希瓦利埃呼吸剎那間暫停，瞳孔急速收縮，虹膜上倒映出眼前突然出現的那個身影，心臟都漏掉一拍。

  彩色的小辮子隨風飄揚，運動起來凸顯蓬勃的肌肉，斷球的腳型、姿勢甚至光影都完美無瑕，就在這個瞬間，仿佛電影中導演特意設計的極致慢動作表現，連四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在他看好的最出其不意的落點鬼魅般閃現斷球的，前鋒踢的中場。

  下一個瞬間，世界重新開始運轉，福山瞬右腳腳面與球面接觸，巨大精準的發力令球面發生形變，短暫停頓後，球帶著風哨聲暴衝出去。穿過來不及反應神色姿態各異的後衛，穿過撲上來的守門員，穿過球門，射入球網。

  天才。

  天才。

  天才的……

  夏爾·希瓦利埃呆呆地望著那個射門得分的中場，直到有人走到他身邊，說話聲提到福山瞬的名字時，他才驚醒般猛然回神。

  是米歇爾·凱撒：「福山瞬，本來踢的是中場。」

  希瓦利埃覺得自己的靈魂和□□分開了一樣，連說話的嘴都失去知覺，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麼？」

  「在進RE·AL之前，」凱撒沒有看他，也沒有看福山瞬，眼睛朝向對面的球門，語氣晦澀難辨，「福山瞬一直踢的都是中場。」

  那條右腿，在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肌肉仿佛比大腦先一步回憶起當時的畫面，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砰！】

  年幼的米歇爾·凱撒狼狽地摔倒在地上，激起飛揚的塵土，骯髒的地面將他的衣服和圓鈍鈍的臉蛋弄得髒兮兮的，仔細看還能看到皮膚上的青紫傷痕。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一隻腳狠辣地踹向自己的右腿，下一秒一陣令人牙酸的鈍痛從右腿傳到大腦，他痛得嚎叫出聲，卻被其他撲上來的少年按住身體，反抗不能。

  那隻腳踹完他後就死死踩在他的右腿上，主人單手抱著一個髒兮兮的足球，歪著腦袋低頭看他。

  「That's it,dirty puppy.（就你了，髒小狗。）」那個人說，「我的前鋒昨天腿斷了，你來替他吧。」

  「自我介紹一下，」她說，「我叫福山瞬，是未來的世界第一中場。」

  ……

  上半場結束的哨聲吹響。

  夏爾·希瓦利埃再也堅持不住，雙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雙手好險撐住地才沒讓臉直直摔到地上。豆大的汗珠下雨一樣從他臉上滑落滴進草坪，瞳孔縮成針尖大小，隨著眼珠而不住驚懼震顫。

  天才……天才的……天花板……什麼啊……

  他都沒發覺自己連心聲都帶了哭腔，如果不是精疲力盡，這些話大概就要丟臉地從嘴巴裡面說出來了，帶著，帶著，帶著……眼淚？

  他呆呆地望著近在咫尺的草坪，以及視野中不斷從自己臉上往下墜掉的水珠，原來除了汗水，還有眼淚啊。

  我竟然，我竟然哭了？為什麼？為什麼？！就因為……

  ……天才的天花板……？

  一雙穿著球鞋的腳走進視野，夏爾呆滯地擡了一點頭，眼睛上翻，對方配合著他的高度叉開腿蹲下來才看得到她那雙蓮花色的眼睛。

  被「天才的天花板」充斥的大腦才空出一點點餘地思考。

  這個人……踢的中場……天啊，那也叫中場嗎？……還是說，還是說……

  希瓦利埃哭著找到答案。

  在她面前，我踢的那種球也能叫中場嗎？

  我真的，也能算……

  『天才』嗎？

  「嚇到了嗎，夏爾？好啦，小乖小乖。」福山瞬伸出手，按住他的腦袋笑著揉了揉，「打起精神來，夏爾，現在好好聽我說哦。」

  連眼淚都下意識聽從她的命令，含在眼眶中轉來轉去，淚眼汪汪地倒映她的手面孔。

  「夏爾是個難受管教的孩子，你知道的吧，這件事情讓姐姐很苦惱來著。」就像是剛剛接上弟弟放學的姐姐，在和他說著日常瑣事一樣，她的聲音輕柔，而且鬆弛：「單是『姐姐』的權威好像還不足以管教夏爾這個類型的孩子。」

  福山瞬：「這種教育問題我還是頭一次遇到，要怎麼才能完美解決呢，真的是很傷腦筋啊。我想了又想，才找到這個辦法。」

  「所以啊，夏爾，」她指著自己的鼻子，笑著說，「你，以後就叫我『媽媽』吧。」

  ……什麼？

  希瓦利埃表情連同大腦一片空白，為了看她的眼睛而眼球整個翻上去，雙眼只剩下一小半眼珠的下半截，以及大片大片帶著血絲的眼白。

  他的五官像石雕一樣凝固在這一秒，然後眼下的一條肌肉突然抖動，再是一片肌肉群一起抖動，最後整張臉凡是能動的肌肉無一不在劇烈顫抖，五官扭曲變形，調皮可愛的臉蛋變得猙獰可怖，嘴巴張開，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發出嘚嘚嘚的聲音，仿佛眼前正在發生一場超出他頭腦和心臟認知的事情。

  女前鋒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笑容可掬地伸出一隻手，指尖輕慢地勾了勾，說：「e on,baby.

  Say——m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