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第 50 章

  【我的前鋒昨天腿斷了，你來替他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福山瞬，是未來的世界第一中場。】

  福山瞬，是有名的天才少年球員。

  雖然因為父母工作原因輾轉各國，但她的名氣並沒有因為異國他鄉而歸零清空，而是以更加新鮮和帶有傳奇色彩的形式流傳於各個國家的少年足球俱樂部。

  畢竟歐洲，也就那麼大點地方。

  少年時期的凱撒，沒進拜塔慕尼黑之前，只是獨自練習或和混子朋友們踢踢野球，並不算那種專業以職業足球為目標的少年球員，但就算如此，對福山瞬的名氣也有所耳聞。

  一個能在眾多白人球員中脫穎而出的亞裔球員。

  

  因此當他和一群小混混打完群架後，被抽冷子放倒狠揍到無法動彈，被踹的右腿向大腦傳遞劇痛信號的時候，仰視亞裔球員的臉，凱撒並不覺得驚訝，反而有種原來如此的通透感。

  對嘛，「福山瞬」的名氣，就應該由這種人才擔得起來。

  一個不擇手段的、目標直指世界第一中場的人。

  凱撒不排斥和這樣的人合作搭檔，他甚至有點新鮮的開心。

  這個亞裔中場，在球場上到底是有多天才呢？天才中場踢的球又會有什麼不同呢？足球，擁有天才隊友的足球，踢起來又會是什麼感覺呢？

  足球，足球，足球！

  懷著這樣的心情，凱撒套上福山瞬所在的俱樂部的球服，跟著隊伍一起走進用高高的護欄網圍住的足球場。

  碧綠清新的草坪，清晰的劃線，嶄新的球門。

  這一切都無所謂。

  凱撒一邊照著這群少年球員熱身的樣子運動，一邊像聊天一樣說：「喂，天才中場，突然把主力前鋒換成素昧平生的我，你的教練和隊友沒意見的嗎？」

  雖然叫的是天才中場，但凱撒其實是說給整個球隊聽的。

  這群從小就混在足球俱樂部，被千挑萬選選拔出來的少年選手，都是些鼻孔朝天，眼睛頂在腦門上的混蛋，實力高強，經驗豐富，也極端排外。

  對於這些人來說，主力的位置都是拼上來的，那些空降兵最令他們深惡痛絕。

  凱撒想知道，於是就直接問了：「為什麼選我？」

  「足球就像生命，如果踢不了球生命就毫無意義。」福山瞬笑了笑，「因為覺得你肯定說得出這種話，所以就讓你上咯。」

  她象徵性地轉了轉頭：「沒人有意見的，puppy（小狗）。」

  足球就像生命……她說得沒錯，凱撒絕對說得出這種話，甚至覺得這話悅耳，反覆在心中念叨了幾遍。

  國際足球聯盟，PIFA註冊經紀人看中了他對足球的獨一無二的、把足球看作自己存在證明的熱情，將他從少管所里弄出來，並提供了參加拜塔慕尼黑測試的機會。

  有眼光，凱撒以這樣的自己為驕傲。

  雖然聽到這話後有種遇到知己的感覺，但想到是從這個踩過自己右腿的傢伙嘴裡說出來的後，卻給凱撒心中平添一份噁心感，他咧了咧嘴：「怎麼，你之前的前鋒沒有嗎？」

  「沒有呢。」福山瞬抱怨道，「尤其這兩天，他超沒幹勁的，對吧？」

  被她詢問的那個隊友根本沒聽他倆的對話內容，但第一時間用力點頭，生怕慢一秒鐘。

  更噁心了怎麼回事。

  隊友對待福山瞬的謙卑姿態讓凱撒不屑地嗤了一聲，嘴快道：「這該不會就是你換前鋒的理由吧。」

  說完他才想起來福山瞬那天說了，那個前鋒腿斷了才找上他，就算她不喜歡那個前鋒，換前鋒主要應該還是這個原因。

  只聽福山瞬隨意地說：「對啊。」

  ……哈？可明明是因為那個前鋒的腿……

  ……神經病。

  這是個神經病。

  早在昨天，把邀請外人當隊友這件事做得像霸凌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了。

  「希望你的球比你的人討人喜歡。」凱撒說，「不過無所謂，反正我也沒興趣跟你們搞好關係。」說完閉上嘴，認真地做起熱身動作。

  他已經不想跟她說話了。

  「不想和我搞好關係？」

  她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凱撒怎麼也想不到的反應。

  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高高擡起左腳，一腳狠狠蹬在他地肚子上，足球鞋凹凸不平的鞋底和肚子正面接觸並深深陷進柔軟的肚子肉里。

  凱撒只覺得整個軀幹都被踹凹進去，原本能用作緩衝的手臂本能護在了胃部，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咣當一聲摔了個結實。

  胃部被突如其來的劇烈撞擊刺激得翻江倒海，凱撒不受控制地乾嘔兩聲，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掙扎著擡起頭蹬向那個罪魁禍首。

  他咳了兩聲才讓食道和氣管有一點點通暢，陰冷又有點震驚地說：「你瘋了？在這動手，你還想踢比賽嗎？」

  話音未落，遠處的教練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邊大聲喊：「喂，那邊！怎麼回事？」

  凱撒看著罪魁禍首頭也沒回地揮了下手：「新來的摔了一下。沒事。」

  教練的腳步停下來，不再想過來看情況了，不耐煩地說：「馬上比賽了，你們都給我注意一點！」

  再看四周的隊友，一個個都習以為常的模樣，各干各的事一點反應也沒有，更不可能說有人站出來替他說句話了。

  ……靠，這什麼球隊啊？□□吧！

  「很驚訝嗎？」福山瞬說。

  凱撒把注意力重新聚集在她身上。

  她本來站在他的正對面，剛才擡腳踹他也是直直地向前屈膝擡腿勾腳，用腳底板正面踹的他的肚子，所以需要專門繞開他的腳，再向前走兩步才到達他的腦袋邊。

  她蹲下來，陽光側面照亮她一半的臉，低頭笑著看他，重複了一遍：「很驚訝嗎，教練不管你這件事？還有我竟然敢在這個地方踢你？你心裡一定很疑惑。」

  胃部抽搐，肚子劇痛，後背和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凱撒冷笑一聲：「我不驚訝，也不疑惑。」

  我只覺得你是神經病。

  你是神經病，在你身上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驚訝的。

  福山瞬根本沒有理他的頂嘴，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其中當然有我這個天才中場深得教練信任的緣故，但最主要的原因你知道是什麼嗎？」

  凱撒撇開頭：「我不想知道。」

  他聽到福山瞬的聲音：「是角度，和站位。」

  凱撒瞳孔縮了一下，摒棄心中的成見，認真順著她的話思考起來。

  「教練身高一米八二，距離我們四十三米左右，直線距離上，和這個位置有四個障礙物。

  一排一米二高的圍欄，一張一米五的GG牌，還有正在熱身的隊內後衛，以及，正背對著教練的我。」

  凱撒單手捂著胃部，撐著地緩緩坐起來。

  「再看觀眾席。」福山瞬還沒有說完，「這次比賽來了至少四五家足球媒體，還有錄像，雖然也會拍攝備戰區，但現在離比賽開始還有十五分鐘，大部分打開的鏡頭都在對準賽場，」她臉朝著凱撒不動，手向右後方精準一指，凱撒目光焦點極速拉遠，那個方向的觀眾席上正是三台攝影機正在調試，無一例外高高擡起，對著那邊的球場。

  沒等凱撒看清楚，福山瞬的手方向一轉，又平平指向另一邊，和球場同一層的左前方，幾個人正在調試夾起來的攝影機，對準球場。

  還有來看球的觀眾，就更不用說了，旁邊的這兩面巨型GG牌也許擋不了所有隊員，擋他倆擋得嚴嚴實實，除了頭啥也看不見。

  只有正對面的位置，左右不超過五米的範圍內，看到這個地方。而那個位置，福山瞬擡腿的時候，剛好空無一人。

  也就是說，他們在的這位置，是個，「一瞬間的死角。」福山瞬說。

  死角。

  一個可以做任何事，而不被發現的，轉瞬即逝的死角。

  ……不，不可能吧，真像她說的那樣，也太，也太……

  喉嚨痙攣，凱撒控制不住地又乾嘔了一下，只覺得無比噁心。

  和亢奮。

  他的足球腦袋敏感地嗅到了這些表象之下蘊藏的寶藏的氣息。

  福山瞬，在背對著教練，目光一直和他對視沒有一刻移開的情況下，對這個球場上的教練、鏡頭、觀眾甚至GG牌的位置了如指掌，且能在一瞬間之內抓住時機，充分利用起來。

  這是何等寬闊優越的視野。

  天才，中場。

  福山瞬：「現在，動動那個傻狗腦袋，你還不想跟我搞好關係嗎？」

  雖然是個問句，但福山瞬好像就是有這種魔力，能把一切需要對話的話變成只需要觀眾和掌聲的個人演講。

  因此沒等凱撒回應，她直接轉換了話題

  「剛剛得到小道消息，這場比賽會有RE·AL青訓營的人來看。」她居高臨下，朝他勾勾手指，「我的前鋒，拼命做出成績吧。

  讓RE·AL看到我的價值。」

  福山瞬的價值，天才中場的價值。

  沒錯，RE·AL應該看到她。

  RE·AL不可能看不到她！

  因為……

  凱撒奔跑在球場上，迅速扭頭查看四周球員動向，發梢的汗水甩到草地上，立馬有新的汗水匯集到原處，他來不及注意這些事情，全心全意投入這場足球比賽中。

  投入這場神乎其技的足球比賽中！

  沒錯，神乎其技，這場比賽簡直是神乎其技的合作！

  福山瞬，簡直是天生的中場指揮官啊！

  有這樣的中場在，我說不定，可以成為世界第一前鋒！

  進攻，防守，推進……一切都那樣輕而易舉，那樣酣暢淋漓！

  進球！進球！進球！然後取得勝利！

  凱撒清晰地記著，自己當時無比篤定地認定，這是他人生中踢過最合心意的比賽。

  這樣水平的比賽，就連四周的觀眾都跟著熱血沸騰，比賽結束的哨聲結束後歡呼久久不息。

  「福山瞬選手！福山瞬選手！你好，那個，」歡呼時叫得最大聲，等福山瞬真的朝他走過來後，少年聲音一下子小了，激動的神情也帶上一些惶恐，「我我我也是中場，非常喜歡你的球，福山瞬選手我是你的球迷，可以給我簽名嗎？」

  他遞出簽名本，閉著眼大聲說：「我叫亞歷克西斯·內斯！」

  「我知道你，亞歷克西斯。」福山瞬竟然說，「你來過好多次，我們還一起踢過練習賽，是嗎？」

  那少年要激動死了，好像被她記住名字是多麼多麼榮幸的事情。

  ……也對。

  凱撒想。

  被未來的世界第一中場記住名字，的確該感到萬分榮幸。

  他跟著福山瞬等人一起走向教練，這場球贏得漂亮極了，教練臉都紅了，第一時間鼓掌，然後側身讓出位置並作出請的手勢，表情恭敬帶著些許神往。

  一個戴著帽子的陌生人走過來。

  凱撒心中預感，沒錯，就是她了。

  福山瞬所說的，世界第一俱樂部[RE·AL]青訓營派來的人。

  她將會用最苛刻的標準，在大批大批的天才中精挑細選，選出最強大、最有天賦、最適合的人選，邀請進入世界第一俱樂部的青訓營里。

  她一定看完了比賽，卻沒有一聲不吭地離開，而是眼睛發亮地來到這裡。

  她有目標。

  會選我嗎？

  凱撒十年來第一次在這種地方感受到忐忑不安的情緒。

  他忍不住回想自己在比賽中的表現，沒錯，這場比賽的大部分進球都由他和福山瞬搭檔完成，相比起以往寥寥可數的野球比賽經歷，這次比賽他所感受和發揮出來的都遠遠超過想像。

  但那畢竟是世界第一俱樂部。

  凱撒把雙手背在身後，悄悄握緊拳頭，手心裡滲出一點汗。

  從頭到尾，他沒想到過福山瞬一次。

  因為RE·AL不可能放過未來的世界第一中場。

  即使這個時候的凱撒並沒有見過幾個中場，但他憑藉足球天才的直覺，就是這樣認為。

  既然RE·AL已有目標，那福山瞬一定會被選上。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直視自己被選擇或放棄的命運。

  他看到世界第一俱樂部[RE·AL]的人走過來，對站在他旁邊的、剛剛精彩發揮並贏球的、踢了四年中場位置的福山瞬說：「在這種隊伍踢中場簡直是埋沒了你的才能。

  福山瞬，你應該踢前鋒。

  天底下沒有比你更適合踢前鋒的人物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