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柒 拉扯

  陸拾柒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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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鬼謠目不斜視，面色無波地將他們放下，

  「好了，輾遲，現在開始隱藏自己的零力，我們出發。」

  「嗯！」

  輾遲點頭如搗蒜，立即步子一邁，飛快地往前沖。

  沈南清感受到了輾遲的如釋重負，她選擇性當做沒看見。

  看著輾遲積極的背影，她一臉感動地開口：「孩子們都成長了。」

  走在前面的輾遲身形一歪。

  一行人沿著狹長的通道行走。期間，沈南清擡頭瞥了一眼天，灰色的天空被岩脈切割成狹長的一條，一如她曾經的記憶。

  不久前，她甚至以為自己再也不會來這，各種意義上的永別了。

  在昧谷生活了六年，這裡的一草一木像是刻在了腦海里，在跟隨山鬼謠走出狹長的通道後，她背後傳來了虛浮的腳步聲。

  「輾遲？」沈南清疑惑地回頭，快步上前，「你哪裡不舒服？」

  輾遲半弓起身子，搖搖欲墜，眉頭緊皺著，滿頭虛汗。

  眼看他就要倒下來，游不動猛地一把扶穩：

  「輾遲，你怎麼了！？」

  看見紅髮少年蒼白的面色，山鬼謠也擡腳，正想往他們那裡來。

  「嗡——」

  像是來自地底的轟鳴，近乎在眨眼間，渾厚的零力在山鬼謠與沈南清之間凝成結界。

  山鬼謠面色一沉，反手一拋，趕在結界最後的縫隙合攏前，將天淨沙的記憶珠丟給了沈南清。

  「接好！」

  沈南清擡手借住，脆弱的記憶珠握在掌中。她擡眼看見眼前的結界，面頰緊繃。

  另一側，山鬼謠正一拳下去，兩邊的山崖因震動而滾下碎石，但面前零力結界仍然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霸零的嘶吼聲很快包圍住被結界分開的兩撥人，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

  游不動慌亂地背起輾遲，緊張地擺出防禦姿勢：「現、現、現在怎麼辦！」

  沈南清擰眉，這個零力是……

  ——而且正在往山鬼謠那裡靠近。

  「你帶著輾遲和游不動往後撤，去找天淨沙。」結界另一頭，山鬼謠悄聲道，語速比起平常要快許多。

  「可是……」沈南清看著他孤身一人，開始猶豫。

  「我等會來找你，相信我。」

  耳側的霸零嘶吼聲越來越近，沈南清咬牙，「游不動，把輾遲背緊了。」

  「保重。」她對山鬼謠道。

  仿佛燃燒一般的元炁刃應聲而起，直直劈向面前的霸零，『咔嚓』兩聲後，兩側霸零被削去腦袋，包圍圈被破開一條口子。

  沈南清推了一把游不動：「走！」

  游不動背著輾遲火速撤離包圍，身後的沈南清一個橫踢，掃開追上的霸零，兩記萬木枯榮精準擊中剩下霸零頭中的零印，明黃的零印一黯，瞬間霸零整隻化為黑泥。

  依靠著熟悉昧谷地形，她帶著游不動便往地形高的地方跑。

  山鬼謠獨自面對汰的背影在她心中久久無法揮去，心中有些心煩意亂，看見游不動額角的冷汗，自己也不知是哪裡來的閒心，居然還打趣道：

  「要不讓我來背輾遲吧，墨夷我也背過，四捨五入他們姐弟倆算是在我背上團圓了。」

  「……這種時候就不要說這個了啊！前、前面！」看著前方突然堵在狹窄路口裡的霸零，游不動大喊，「我要剎不住了！」

  前方突然出現的霸零正在積蓄零煞，這個距離游不動根本無法躲開。

  沈南清猛擡手，聚炁成形凝成的彎刀『鐺——』地一聲破風而來！

  「咻——」

  出乎意料，一同擊中霸零的，還有來自它背後的一擊零煞。後背受到攻擊的霸零僵硬著倒下去，身後，它的同類趁它無法動彈，嘶吼著將它的力量席捲一空。

  看見這一幕，沈南清慢慢皺起眉。

  「怎麼還沒完呀……」游不動看見後面還有，忍不住哀嚎。

  「游不動，你發現了沒有，每解決一隻霸零，要耗上比原來更多的元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游不動拭去額頭的虛汗：「意味著什麼？窮奇的復活讓霸零變強了？可是我們現在也不在無極之淵啊。」

  她拍了拍游不動背上的輾遲：

  「醒了嗎？」

  輾遲有氣無力：「再顛，再顛就要吐了……」

  「……知道為什麼你會覺得零力外涌麼？」沈南清道，「昧谷的封禁解開了，輾遲——這可是你難得的機遇啊。」

  「……？」

  在游不動和輾遲雙雙疑惑的目光下，沈南清兩下收拾住那隻霸零，將它提到輾遲面前。

  霸零在她手裡如同滑溜溜的泥鰍，拼死掙扎卻還是被牢牢捏在手裡。

  「現在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輾遲，吸完這裡的霸零，我保准你能強上一倍。」

  說完，她露出一笑：

  「趕緊的，趕緊找到天淨沙，我還要去找山鬼謠。」

  「可是……」

  輾遲猶豫了片刻，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選擇信任她。

  輾遲並不明白為什麼。

  他伸出手觸碰那隻霸零，在他觸及霸零仿佛土地龜裂的冰冷外殼的瞬間，陰暗潮濕的力量從他掌心渡來，沿至他的經脈。

  眩暈感消失了。

  看著輾遲收拾霸零仿若切菜的場景，沈南清砸砸舌：「真了不起，一點就通。」

  「他收拾起霸零怎麼和剁肉餡似的……」

  沈南清看著游不動，慈愛地摸摸他的腦袋，語重心長：「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熱血少年話本，雖然如此，游不動，你也不能放棄努力，加油。」

  ——輾遲出門都能遇到機遇提升實力，他不是主角他是什麼。但像他們這種小配角，一步一腳印地慢慢來也不是不行。

  「？」游不動臉上有大大的疑問。

  憑著對昧谷的了解，沈南清領著恢復如初的輾遲和游不動一路來到一處石窟，果不其然，門口有許多霸零把守。

  「應該就是這裡，」沈南清指向那個石窟門口，「裡面就是天淨沙。」

  三人分頭收拾完霸零，沈南清在門口留下一抹警戒的元炁，和輾遲、游不動一起進入石窟。

  天淨沙的石像正擺在當中。

  「你們倆留在這裡解開封印，我來給把風。」她言簡意賅地分配。

  「好。」輾遲點頭。

  沈南清走至門口警戒。

  零力覆蓋石像後，石化封印順利解開，天淨沙慢慢地睜開眼。

  「好了！」石窟里傳來輾遲的呼喊。

  沈南清走回去，感知了一下，發現天淨沙的元炁還算穩定。

  「……天淨沙老師。」「天淨沙老師……」

  輾遲和游不動扶起搖搖晃晃的天淨沙，一臉殷切地呼喚。

  沈南清沉思片刻。

  現在俠者聖已死，就算換個人，記憶也得用這樣的方式歸還，按照當前的形勢，天淨沙越快恢復記憶越好。沈南清當即不再猶豫，紅光忽閃間，將記憶歸還於天淨沙。

  強行接納記憶的天淨沙雙目緊閉，再度陷入昏迷。

  輾遲正想問沈南清接下來該去哪，下一刻，他就看見她的臉上浮現出驚詫的表情。

  沈南清在眨眼不到的時間裡猛然俯身，單掌拍地。腳下，複雜的圖案忽閃，兩色交織的結界瞬間拔地而起。

  「噓，」沈南清慢慢皺起眉，「汰。」

  勉強算作光亮的石窟口，慢慢走入一個身影。來者紅髮健壯，袒露著上半身，目光正在掃試過這裡的每一寸地方。

  沈南清緊張地看了眼身後的老者，他被輾遲和游不動攙扶，仍然處在昏迷狀態。強行歸還記憶，天淨沙能不能醒來，只能全看他和記憶的聯繫有多深……

  一旁的游不動正緊張地咽起口水。

  他有好幾次都覺得，汰的視線已經穿透過了這個結界，但是下一刻他又挪開了眼睛。

  他慌亂地看向這裡唯一一個有望和汰過上幾招的人，對方也在看他，目光平靜，溫和而堅定。她輕輕地拍拍他們的肩，緩緩地搖頭。

  看著輾遲和游不動稍稍平定下來，沈南清目光微冷。

  她並不認為這個結界能欺騙過三魂之一，看著三魂的身影，她漸漸收緊雙拳。

  汰能來這裡，也就是說山鬼謠……

  「你們真以為，這種結界能騙過我？」

  汰突然開口，目光終於在一片虛無中牢牢鎖定住他們，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朝這裡走來。

  稍稍一擊，震動的搖晃間，結界咔嚓一聲，裂開了一條深深的縫隙。

  『嘩啦』一聲後，結界仿若銅鏡一樣碎個粉碎。

  「糟了！」輾遲看著地面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吞噬陣式，使勁拔了拔腿。

  游不動臉緊緊地皺在一起，顯然想起了曾經不美好的回憶：「完了完了……」

  「喲，又是你們吶，」汰看見沈南清和輾遲的臉，笑著打趣，「正好，一起送上門來，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你們，浪費時間。」

  沈南清挑眉問道：

  「你早就看見我們了？」

  「別總是想著拖延時間，沈南清，」汰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的結界雖然精巧，但是仍然不夠看的。說起來，你在意的那個山鬼謠就在我的陣式空間裡呆著呢。」

  沈南清眯起雙眼，雙拳燃著元炁。

  輾遲張了張口，不敢置信：「山鬼謠……他…！」

  「想救他嗎？你有這個本事嗎？不過，留著你們還有用，進去了也不會死。感情這麼好，就進去好好地當個伴吧。」

  陣式越擡越高，攀爬著吞噬到沈南清的腰腹。

  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擡了擡食指，將沈南清從陣式里拔出來。

  「我還有點事要問你。」

  沈南清被汰捏住脖子，舉在半空。

  「來讓我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東西。」

  沈南清目光一凜：「你做夢！」

  磅礴的元炁轟然砸往三魂之汰的後背，趁著他張開吞噬陣式，沈南清凝結元炁，一個手刃劈松三魂之汰鉗住她喉嚨的手。

  她翻身一滾，又生生地接了一道零煞。面前的汰不疾不徐，像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這麼想耗嗎？那我就陪你耗個夠。」

  「唔…唔！」身後的吞噬陣式里傳來游不動的呼喊聲。

  三個人中他最矮，現在吞噬陣已經沒過了他的半個嘴。一旦全被吞進去，想要再拉他出來就難了。想到這裡，沈南清慢慢吐出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如果從側面攻擊這個陣式呢？

  陣式是一個有邊界的圓。如果攻擊到邊界，轉而破壞它的平衡呢？快來不及了，先試試再說。

  「萬木枯榮！」

  枯木裹挾著勁風呼嘯而去，還未觸及到汰就炸開，在他的面前碎成枯枝敗葉。汰覺得好笑：「怎麼…緊張到連俠嵐術也不會了嗎？」

  下一刻，他聽見前方傳來一聲巨響。

  「砰——」

  從側面精準擊中陣式的俠嵐術正因爆炸而滾起滾滾塵埃，混亂中，沈南清大喊：

  「快走——！」

  被一聲喊醒的游不動火速背起天淨沙，和輾遲用盡倆人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快的速度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