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風波（下）

  可是宮未央卻並不多看他一眼，只是繼續去問小路子，「你快起來吧，可別磕壞了。」

  小路子還沉浸在木然之中，這小丫頭難道是主子？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但瞧見海公公在一旁磕頭還磕得厲害，也不由得自己不相信了。

  「奴才給主子請安。」小路子一想通了這一層，趕緊地就又跪下來給宮未央請安。

  此時，他的心中還有些惴惴不安的，不停地回想著方才自己有沒有哪裡說話得罪了宮未央的。把自己的話在腦海里給過了一遍之後，小路子這才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得罪了宮未央，而且是對主子大大的不敬。

  這會不會被砍頭啊？

  「你起來吧，別跪了。」宮未央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小路子舒了一口氣，這才忐忑地垂著頭站在了宮未央的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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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的海公公還在不停地磕頭求饒著，宮未央是對小路子說話的，他可沒膽大到認為是讓自己起來了。只要主子沒發話，他就得繼續跪著請罪。

  他的衣服原本就被淋得濕透了，這會兒還隱約冒著冷氣，額頭、背上的冷汗也是直冒的，即便是打著寒顫，也不敢有半分的遲疑。

  小路子瞧著有些不忍心，這海公公平日脾氣是大了一點，可也沒怎麼特別刁難自己，於是便小聲地對著宮未央開口求情，道：「主子，海公公知錯了。」

  宮未央瞧了一眼，淡淡地出聲，「那就起來吧，別跟這裡站著了。」

  海公公得了這句話，當即便鬆了一口氣了，趕緊起身請罪告退，不敢再在主子跟前礙眼了。的確，他這身衣服再不換下來，非得要在床上躺幾天不行。

  而這個時候，佛堂正殿那邊也聽到了動靜了，如玉找了個小宮女過來問了問，那邊海公公一退下來，就有話傳了過去了。

  如玉一聽這公主殿下，心中不由得惴惴的，趕緊去裡頭跟自家小主稟告去了。

  姚芊芊一開始還以為是柔妃來了，終於有些盼頭了，可再一聽，這主子原來是公主殿下？一下子，她的臉色有些變了。

  難道是宮長樂，如果真的是她的話，那她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圖了麼，要動手了？

  「是長公主殿下？」姚芊芊努力地讓自己鎮定了下來，問了一句，可那聲音中卻含著幾分顫抖與驚慌。

  從前，她到底是個官員的女兒，那是百姓，即便貴為公主殿下，那也不能隨意地草菅人命。可如今，現在兩人的身份相差太過懸殊了，入了宮，她便是宮家的奴才了，一個公主殿下弄死一個小答應還真不是什麼大事。

  「外頭只說是公主殿下，沒說是哪位。不過現在，殿下正在外頭懲罰奴才……」如玉把那宮女的話從頭到尾地學了一遍了，姚芊芊心中卻在揣測著。

  看著這宮人的描述，想來是宮未央的可能性更大的。不過於情於理，她這個答應都得去拜見一下，無論這位公主殿下的目的如何。

  「走吧，咱們出去吧。」姚芊芊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和鬢髮，確定沒有問題之後，這才緩緩地吐了幾口濁氣，沉聲說道。

  「小主，要不，咱們不去吧。」如玉一直都知曉自家小主和公主殿下不對付，這如今人就在外頭，自家小主身份又低微，那去了還不得受氣啊。

  「於情於理，我都該過去請安的。」姚芊芊淡淡地說道，仿佛不在意一般。

  其實，她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如果她真的躲著不見，那才是真的失禮了，若是傳了出去，不免被別人拿住了把柄了。

  可如果換個角度，她坦然出去了，即便那外頭是宮長樂，她也能小心應對了，總比什麼都不知道的好。

  如玉這下子也沒了話了，心中倒有些忐忑了。

  等到她們一行人過去之後，宮未央還在那邊和小路子說著話，有個宮女遠遠地便過來了，與小路子打了個眼神交流。

  小路子自然不敢私自過去，只好向宮未央請示，她允了之後，小路子這才跑了過去了，宮女把姚芊芊的那邊的意思說了，小路子便點了頭答應上前去傳話了。

  「主子，咱們這小佛堂裡頭有位姚答應這段時間都過來禮佛，如今她聽說您來了，便想過來請安，您看這要怎麼辦才是？」小路子上前請示了一句，宮未央微微皺了皺眉，姚答應？這個人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不必了，讓她走吧。」宮未央對姚答應沒什麼感覺，自然也是不會見她的。

  她之後又與小路子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回了未央宮了。當然了，小佛堂的宮人自然是給人好好地簇擁著送了回去了。

  而這個時候，姚芊芊遠遠地在後頭瞧著宮未央的身影，心裡的忐忑也少了許多了。

  與此同時，她又不禁陷入了沉思，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有察覺，怎麼柔妃娘娘突然就不來了，到底是誰在使絆子？或許，包括上次麗嬪的事情，會不會都是有人在從中作梗？

  宮長樂。

  姚芊芊的腦海里冒出了這個名字，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肯定了，一定就是她，除了她，沒有人會這般「關照」自己的。

  這宮裡的女人比什麼都精明，眼前她們這一波新人答應的形勢還未明朗，高位妃嬪誰不想收兩個做己用。

  畢竟，把宮女給送到皇上床上去的事情還是不大體面的。她們答應雖然身份低微，可到底是正經人家的小姐。

  姚芊芊捏緊了帕子，把荷包都塞給了如玉，低聲吩咐道：「去查探清楚，今天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半句話都不能漏下。」

  如玉點了頭應聲，姚芊芊吸了吸微涼的空氣，才覺臉蛋上有些冰冰涼的，不由得攏緊了身上的衣服，這才快步離開了這裡。

  宮未央回去的時候，雲紫和夏瑤都在那邊等著，謝清槿也在那裡陪著。

  謝清槿眼尖地發現了宮未央，便趕緊上前了，等到見她淡淡的神色，才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請了安。

  宮未央只應了一聲，之後便讓小佛堂的宮人都領了賞賜回去了，而小路子自然是回去收拾東西了，等去了內務府登記，就可以到未央宮裡來了。

  等到宮未央吩咐完了這一切之後，才緩步繼續往宮裡走著，謝清槿和雲紫、夏瑤、若水幾個便趕緊跟著上前了。

  「母后和長姐讓你們帶什麼話來了？」宮未央出去了一趟，回來臉上的神色倒是鬆快了不少，捧了桌上的茶水還淺淺地飲了兩口。

  「啟稟殿下，皇后娘娘和長公主擔心您的安危，特意讓奴婢來守著，既然您安全回來了，那奴婢們也要回去交差了。」雲紫上前答了話，宮未央也知曉這是託詞了，只怕是母后和長姐就是想讓她發泄了這一通，才好說後事。

  不過，雖然她心情好了一些了，不代表就會接受這一切了。或許，現在的情勢叫她不得不接受，但這些事情她都會記得真切。

  「行了，那你們都下去吧，我這裡沒事了。」宮未央這麼鬧了一通，還真有些疲倦了。既然謝清槿也沒心留下來，那她也不願意勉強旁人的。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了，宮未央這才看到了在一旁還有些怯怯的謝清槿，仿佛是有些什麼想說的，但又不敢上前。

  「你也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母后的旨意不日就下來了。從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應該問問你的意思的。」宮未央說話的語氣雖然軟了許多，但謝清槿在她身邊這麼久了，到底還是能聽出她有幾分不高興的。

  「未央，其實我……」謝清槿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還未想好怎麼開口，宮未央那邊卻擺了擺手。

  「下去吧，這事兒我能理解了，以後若是你有時間，還可以到我這裡來玩。」

  到底也陪了她許久了，謝清槿算是宮未央心中除了宮長樂之外最好的朋友，現在因為這件事，她沒有直接和自己說，卻通過了宮長樂和母后來說，或許她真的沒有把自己當成最好的朋友吧。

  於謝清槿而言，她宮未央到底只是個公主殿下罷了。

  可是長姐就不同了，謝清梓和魏寧霜的年紀遠遠比謝清槿大了許多了，可卻甘願不要姻緣，還在宮中陪伴著她。

  憑什麼從小到大，都是長姐最惹人喜歡了，父皇也偏疼她一些，連勤政殿也帶著她出入。反觀自己，雖與她是雙胞胎，公主之尊，父皇母后也不算薄待，到底還是有幾分區別的。

  長姐容貌美麗，聰慧伶俐，甚至是付寧晨也對她另眼相待，而自己呢？如今只剩下了這個二公主的尊貴身份了麼？

  謝清槿見她這副樣子，也就只好退了下去了，其實，若真的讓她說些什麼，她還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可是，這事情她也的確是知道的，到底她還是也能理解父母的心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