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噩夢
2024-05-04 15:19:43
作者: 白露凝冰
水汽氤氳,浮起白霧般的朦朧霧氣,宮長樂閉上了雙眸,任憑整個人躺在浴桶裡頭,感受著溫暖的水流在自己的身上划過,洗去一身的疲倦。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她覺得腦袋有沉沉的感覺,竟在朦朦朧朧之中睡了過去。
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門前的紫藤花架還清晰可見,但擺設卻有些破敗了,甚至連個看守的宮人都沒有。
聽著裡頭細細的囑咐聲音與清脆的童音,接著一個身著粉衣的小姑娘便跑了出來,到那鞦韆上蕩來蕩去的,好不開心。
只是,她的模樣有些模糊,等到宮長樂想要走近些去看的時候,身子卻微動,瞬間掉入了另一個場景。
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頭,卻處處都飄了白綾,正是她熟悉的金鑾殿,可此時只守著幾個面無表情的宮人,他們的身上無一不著了白色的喪服。
宮長樂猜想,大抵是夢到了皇上去世的時候了吧。
正在她陷入沉思的時候,卻見門口的動靜起了,穿著喪服的官員們站成了兩隊,像是往日上朝一般地進來了。
她見到一個個熟悉的面容,心中卻大驚,這都是前世她臨朝之後輔佐的官員啊,這絕不是父皇去世的場景……
背後不禁冒出了虛汗,一個猜測在宮長樂的腦海里浮現,難不成她是夢見了自己的前世後事了?
想到這裡,宮長樂便快步走了進去,還未到殿門口,便聽得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皇上駕到。」
宮長樂走到了近前,幾乎全身都在顫抖著,所謂的皇上,便是她自以為的那個親弟—宮子文。
如今,宮子文高坐上位,一襲明黃色繡著五爪金龍衣袍,頭上帶著威嚴的冠冕,垂著六十四顆碩大的圓潤東珠,遮擋住了他臉上的神情。
宮長樂下意識地想要抬起巴掌打他,再質問他,可卻發現自己的全身都是虛無的,只能從他的臉上穿過去,半分都損傷不了他。
她有些懊惱,旋即卻又想到這是在夢裡,努力地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陛下,如今叛軍已到了宮外頭了,該如何是好啊?」說話的正是威遠侯,臉上的疲倦和恐懼更是清晰可見。
宮長樂腦袋裡轟然一聲,叛軍?到底是誰叛國了?謝家嗎?
「宮中還剩多少士兵?」宮子文的聲音里有著濃濃的疲倦,略帶喑啞與沉重。
「不,不多了……」旁邊的公公的臉色有些白了,顫顫巍巍地跪下說道,幾乎都要把頭給埋進地底下去,生怕宮子文一個生氣便拿他出氣了。
宮長樂覺得眼前開始漸漸地模糊,那些刀光劍影仿佛就在眼前,戰士們浴血廝殺,紅色的印跡染滿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她來到了城牆上,看著底下那黑壓壓的士兵,都揮舞著旗幟,口中高喊著勝利了。那些濃重的血腥味還在鼻尖消散不去,轉眼卻在眾人簇擁處見到了宮子文。
此時,那明黃色的華服早已被割破了好幾處了,明亮的顏色也被鮮血染得看不出原色來了。貴重的皇冕也早不知被丟落在哪裡了,髮絲也凌亂了許多。
「狗皇帝,你也有今日!」一個面露兇狠的虎背熊腰的將軍,舉劍惡狠狠地說道,說著便要了結了宮子文。
可他還沒來得及下手,遠遠地便瞧見了一個身著銀色鎧甲的高大男子,沉了聲音,道:「住手!」
那將軍聽到聲音,愣住了,但很顯然是十分敬重那個男子,竟真的聽話地沒有下手了。隨著那男子的步子漸漸地近了,宮長樂的呼吸也開始凝滯住了。
那略帶凌厲的雙眉,如星辰般閃爍的雙眸,薄薄的嘴唇顏色很淡,活脫脫是雲衡。若說有什麼不同,那邊是嘴角的笑容不在了,只有滿臉的寡淡與平靜……
下意識地就揪住了自己的衣裳,宮長樂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不,這不可能,她親眼看著雲衡在自己身邊奄奄一息的,兩人最後連死都沒有分開的。
許是她踉蹌太過了些,竟一個不小心沒注意到身後是城牆,徑直往後翻了過去……
「不,不!」宮長樂還在掙扎著,卻突然聽得了「嘩啦啦」的動靜,這才感覺到渾身冰涼的真實。
入目一看,原來自己還在寬大的浴桶中躺著,但卻覺得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水溫已有些微涼了,這時外邊的宮女也聽到了動靜,隔著屏風問道:「殿下,您沒事吧?」
宮女的聲音傳來,宮長樂的心神這才稍稍定住了些,淡淡地出聲讓她們退下了。
水已經有了涼了,她索性便拿了大帕子過來給自己擦拭了乾淨,這才穿上了衣服。雖然屋子裡頭已經開始燒暖和了,可到底那一場噩夢還遲遲地讓宮長樂不能釋懷,只覺得手腳冰涼的。
方才雖是夢境,卻覺十分真實。她既然可以重生,那上天也可以給她警示的,難不成這是上天在告訴自己雲衡其實沒有陪著自己一起死?
還是說,這只是他的計謀,想要從自己身上取得什麼好處,從而讓齊國一舉擊敗大梁?
上一世,宮長樂活的太倉促,只來得及讓宮子文的皇位剛剛坐穩,便被打入了死牢了,對於後面發生的事情,她則是一無所知。
所以,雲衡當時到底有沒有死,也就成了一個疑問了……
外頭的天色漸漸沉了,如墨染的一般,夏瑤進來問了是否要叫膳了,宮長樂有些木訥地點了點頭。
可是,當那滿桌子的精緻菜餚都擺在面前的時候,她卻覺得難以下咽,只用了兩筷子之後便放下了。
「更衣。」她的聲音裡帶著點點的清冷,不如往日的柔和,更多的卻有一種懾人的威勢,叫人不得不聽從。
夏瑤有些怔住了,卻還是很快地反應了過來,聽了宮長樂的吩咐去拿衣服過來給她著裝。
因為已是晚上了,便不用太隆重了,宮長樂只穿了月白的衣裳,披了件小斗篷,滿頭的青絲只用青色的髮帶給綁了起來,臉上則是脂粉未施。
但因她膚色白皙、細膩,故在月光的籠罩下便泛著淡淡的潔白的光澤,如玉一般玲瓏剔透,煞是好看。
不多時,腳下的步子一頓,才恍覺眼前早已是那座熟悉的宮殿了。
夜還不深,屋子裡隱約透著橘黃色的微光,映照地格外溫暖,門口守門的宮人剛想上前攔著,待看清了來人之後,又見宮長樂身後的夏瑤做了手勢,立馬無聲地行禮。
雲衡從齊國只帶了一兩個貼身服侍的小廝來,此刻想必都是裡頭守著。
宮長樂徑直推了門進去,裡頭簡單的格局仿佛多日不見,一股熟悉的木質氣息撲面而來,腦海里的記憶仿佛被喚起一般。
她臉色越發地蒼白,似是想起了那個噩夢,雲衡到底有沒有死,如若沒有,那他到底為什麼欺騙了自己。又或者,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局嗎?
「給殿下請安。」正在宮長樂愣神的工夫,從屋內走出來的小廝本欲捧了水下去,卻沒想到在這裡看見了宮長樂,立馬上前請安。
這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久久的寧靜,屋子裡的人也聽得了動靜,不多時便迎出來了。
他的身上是一個月白的長袍,烏黑的頭髮用青玉冠固定住,細看那袖口之處卻還染了半斑點的黑色,似是墨汁一般。
而那雙眼眸,燦若星辰,裡頭卻帶著極致的溫柔,唇邊的笑意不散,帶著儒雅的書卷氣息,直入人心底。
宮長樂一愣,驚覺睡夢中的那個男子卻與面前的再難重合在一起。即便五官出奇的相似,可這通身的氣質竟無半點相似。
到底是自己多疑多慮了,還是雲衡太會偽裝了?
「怎麼來了?」雲衡的口氣很是熟稔,驚訝之中還是帶著一絲被壓制住的欣喜。
細細算起來,他已經很多日沒有見過宮長樂了,知曉她忙,自己也不多打攪她,兩人只偶爾會書信一封,訴訴近狀罷了。
「無事。」宮長樂的聲音很輕,若不是兩人的距離不遠,而這周圍又很安靜,只怕是只看見她的嘴唇微動而已。
雲衡抿唇,見她身形微動,便微微地側了身子,與她剛好一同進了廳中。
言竹與夏瑤捧了東西進去便在門口寸步不離地守著了,裡面卻是許久的寂靜無聲。
宮長樂站得久了,只覺得腳有些發麻了,打量了屋內的陳設,接著便走到了那一張簡單的案幾前頭,上面還擺著幾張大字。由不得讓人聯想起來,雲衡方才袖子上沾染的零星墨汁了。
「不過是閒來無事罷了。」雲衡見她的神情,解釋了一句。
其實,自從來到了大梁,身為質子的他又能有什麼事情呢,除了每日與付寧晨一干人等去學堂讀半日書,或是隨著去街市上走走瞧瞧,便也只能在這裡讀書寫字了。
宮長樂瞧了一眼那字,筆勁而有力,游龍走筆,凝聚一股子的剛烈之氣,方才在紙上呈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