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傾心

  蕭琳卿對生意上的事情懂的不是很多，只是靠了前世的記憶才投機取巧罷了，幸好謝臨軒倒有經商之才，與陸澤一見面便總想要討教許多。

  於是，在宴席過後，蕭琳卿與謝青梓便被請進了內室，其實還在一處，不過隔了一道屏風而已，若是細看，還能瞧見那兩人的身影呢。

  蕭琳卿沒什麼旁的心思，只悠閒地品嘗著飯後茶點，偶爾與旁邊的謝青梓說著話，但是漸漸地發現，謝青梓竟有些心不在焉的。

  蕭琳卿壓低聲音喚了一聲，卻才見她錯愕地看了蕭琳卿一眼，小聲地說著是。

  蕭琳卿一笑，順了她方才的視線看了過去，不正是在盯著外面的情景麼。內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仿佛還能聽到那兩人爭辯不休的聲音。

  她再看一眼謝青梓，卻發現謝青梓微微低著頭，死死地絞了手中的帕子，而那勝雪的雙頰早已染上了緋紅，仿若春日裡灼灼的桃花。

  這來回一打量，蕭琳卿心中便有了計較了，難不成謝青梓是對陸澤一見傾心了麼？

  「表姐覺得陸先生如何？」蕭琳卿悠悠地品了一口茶，這才緩緩地出聲問道。

  謝青梓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如常，心中便有些打鼓，眼角的餘光不自覺地瞧了一眼那個方向。

  只陸澤第一次出現的時候，眉眼流轉，纏出幾絲溫柔笑意便叫她雙頰滾熱，連視線都忘了收回來了。謝家的男子個個外表不俗，風姿卓越，因此她也甚少這般。

  

  再見他與三哥說話，那神情里含著三分暖意，溫和而柔軟，仿佛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是那樣的沉著與冷靜。謝青梓只覺好像有什麼在一點點地沉溺，就像是陷入了泥沼，怎麼也拉不回來了。

  「自，自然是極好的。」謝青梓的聲音怯怯，帶著幾分羞意。

  蕭琳卿眉目含笑，這一試便試了出來了，謝青梓果真對陸澤有意。但感情這種事，畢竟是你情我願的，她隱約記得陸澤上一世好像是有良緣的，但不知有沒有定下。

  既然自己都重生了，那前世的軌跡便都改變了，若是改到了陸澤的這裡，謝青梓未必沒有機會。

  但是，陸澤哪怕再出色、再家財萬貫，也畢竟只是個商人，自古商人便是被認為最為低等的，大梁也不外如是。而謝氏卻權傾朝野的官宦人家，謝青梓雖不是長房的嫡長女，但也是三舅舅夫婦兩唯一的嫡女，這事兒只怕是難了。

  「表妹，你，你覺得陸先生怎麼樣啊？」謝青梓沉默了片刻，看蕭琳卿神情微變，大約也猜到了這位聰慧的表妹是知曉了自己心裡的想法了。她原本性子就要外向些，又一向與蕭琳卿交好，自然也想知曉她的意思。

  「自然是不錯的，只不過，表姐的心思若是想達成，只怕還需費些周折的。我也不勸表姐什麼，只想告訴表姐一句，若是最終不得了之，也不要太過悲傷了。」蕭琳卿即便再聰慧，也是算計不到這些事情上來的。

  她與謝青梓除卻君臣、表姐妹的身份，也是閨中密友，有些話自然也是要告訴謝青梓的。

  謝青梓一聽，眸中划過一絲黯然，心中卻不免思緒良多。自己方才是失了神了，才會這般，琳卿說的沒錯，他兩人之間還不知是隔了多少的千山萬水的。

  「表妹放心，我知曉的。」謝青梓抿了抿唇，而後便是淺淺一笑，卻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迷惘。

  三人是到了傍晚的時候才到了府邸里的，因忙碌了一天，外祖母那裡一早便吩咐過了不用過去了，蕭琳卿吩咐了身邊人把她帶回來的東西送到各處去也就回了攬月樓了。

  今日這一看，幾家鋪子的生意倒被表哥打理的極好，而且陸澤也完全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合作者，她也就放心了。想必不出三五年，這京城一片的生意都半數都能為自己囊括。

  但蕭琳卿一貫來是個有野心的人，當然是不會局限於京城這方圓之地了。不過，這也都是後話了，她還是先把該做的做好。

  翌日。

  蕭琳卿大約覺得這兩日有些累著了，倒是一直在府邸里看書，有時候也去外爺那裡旁聽旁聽政事，略微打聽幾個人。外爺是個心思極敏感的人，只要她一說，便能立即注意到。所以，蕭琳卿也省了不少心思了。

  而從上一世的經歷來看，這兩三年之內，朝廷的時局都是逐漸趨於好的方向發展的，而謝氏更是君恩更甚。

  但是，這轉變便是在蕭琳卿十四歲那一年，父皇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打壓謝氏一族了，母后每每想要說情，他倒也不拿「後宮不得干政」來搪塞，只扔了一紙罪證給母后，母后當場便暈了過去。

  那罪名來的蹊蹺，可是大舅舅在天牢里還沒有機會辯駁，便已傳出了畫押認罪了，皇上仁慈賜了全屍。

  後來，外爺的身子也逐漸不好起來了，也有意讓謝氏遠離朝堂紛爭了，到後來只四舅舅仍舊做了一個閒職罷了。

  等到宮長樂輔佐幼弟掌權的時候，皇上早已給她留了不少的肱骨大臣，當時她只知道這些大臣都是用心輔助宮子文的，所以也多多重用他們。甚至是為了鞏固勢力，未央狠了狠心也同意下嫁了世家，年少夫妻感情卻單薄，未央也在這空冷的年華中逐漸蹉跎，溘然長逝。

  誰知道，她們母女竟被蒙蔽多年，甚至一直在為他人做嫁衣。最後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便是在水牢無盡的折磨，唯有雲衡，放棄了他的齊國大業，甘願陪著自己赴死。

  蕭琳卿一閉上眼睛，仿佛當年的那些畫面都還歷歷在目，疼痛早已麻木，只有心微弱的跳動，還讓人感覺到那殘存的餘溫。

  「小姐，小姐？」夏瑤本在旁邊伺候著，蕭琳卿原臥在美人榻上小憩，卻不想此時渾身竟是顫抖的，額頭也是細細密密的汗珠，讓她嚇了一跳，忙喚了蕭琳卿起身。

  蕭琳卿被一喚，整個人猛然驚醒，這才看到眼前的景象，還好，一切都是真實的。雖只有短短的一炷香功夫，可是在夢中仿佛是經歷了幾年的光陰，這會兒還有些心有餘悸。

  夏瑤絞了帕子給蕭琳卿擦了汗，夏菱則是捧著茶水上來伺候，被她們這麼一通忙碌的，蕭琳卿也就漸漸回過神來了。

  「走吧，去外祖母那裡。」蕭琳卿看了看窗外，恰是午後的好時候，平日裡這時候外祖母也是午睡剛醒的，老人家總歸是希望兒孫都在身邊的，她只要沒事，多半也是去陪著的。

  蕭琳卿略一整理，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挑線繡著杏花的小襖，便起身準備往寧德堂去。

  倒是正巧，在路上卻碰上了謝青梓，自從上一次從外頭回來之後，謝青梓的臉上便多了不少的憂鬱。姐妹們在一塊玩耍，她倒也會開懷，只是心中卻還是掛念著那人的。

  蕭琳卿對感情的事經歷的甚少，卻也明白，若是當真認定了一個人，便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原先，她也以為能夠遠離雲衡，只與他談論利益便再無瓜葛，還他一個喜樂的人生。只是，一旦雙眸觸及到那一抹溫潤的笑容，心便不自覺地融化了，無法控制地就會沉迷其中。

  「表姐寬心吧，有時候有個盼頭也是好的。」蕭琳卿拉了她的手一道，卻覺有些冰涼的，心裡也有些嘆息，只好寬慰道。

  「我只怕，等不到了。」她臉上的神色有些淒淒，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麼，好半晌才悠悠地開口回答道。

  謝青梓如今也十三歲了，雖然到了十五及笄之後方可嫁人，但是這十三歲議親的也是不少的。再者說了，憑著謝青梓的身份與容貌，想必相中她的貴族夫人自然也是不少的。

  況且，前日裡，在祖母那裡，她不過打趣了幾句謝青檸，便被長輩們提到了幾句親事。她心中一驚，手中的帕子被死死地絞住，卻半聲都不敢言語，生怕在長輩們面前露了痕跡。還好，長輩們只以為她是害羞，便沒有多問什麼了。

  這樣一來，蕭琳卿也不知曉該說些什麼了，兩人只默默地走著。

  但在蕭琳卿看來，謝青梓怕是動了真心了，或許她也可以幫從外爺和三表哥那裡打聽打聽。謝青梓是女兒家，謝家自然不願讓她沾染到這些官場、商場上的事情了，而蕭琳卿則從一出生開始便註定了要生活在這種勾心鬥角之中了。若是她去問，起碼也能打聽清楚陸澤的情況，不叫謝青梓白白牽掛。

  但這樣的話她也不敢在謝青梓面前說，只怕謝青梓聽了多了期盼，到時候若是不成了反而是適得其反，平白壞了兩人的關係。

  兩人一路無話，自然是很快就走到了寧德堂了。

  蕭琳卿往常都是直接進去的，並沒有丫頭婆子攔著，而這一次這在外院便隱隱聽得了裡面的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