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把莫昂從失魂的自我懷疑中抽離出來，他扭頭看去，是宋湘文，對方滿臉驚恐地指著他，瘦小的身形如秋風中的落葉，抖啊抖啊抖啊……

  莫昂勉強定下心神，對她說：「正好，我有事要問你。」

  「你你你你看了？！」宋湘文崩潰地問，那滿臉通紅、焦躁不安的神色，地里要是有條縫她一定拼命鑽進去，本來她的本兒找不著了就夠糟心，居然還沒莫昂看到了！蒼天啊！今天就是她的末日了吧？牆上有縫，我鑽鑽看……

  莫昂一臉無語地看著宋湘文突然往牆上扒，無地自容的樣子，看來是社死到了極致。

  「先別急著丟人。」莫昂從後頭把她拉出來，舉了舉筆記本，「你寫的嗎？」

  宋湘文捂臉哭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瞎yy寫rps，還被正主看到，嗚嗚嗚嗚你別打我。」

  「我不打你。」莫昂耐著性子說，「裡面的情節你是怎麼寫出來的？」

  「瞎寫，瞎寫。」宋湘文從指縫裡偷看莫昂的表情，沒有很生氣的樣子，對嘛，這是三次元莫昂，不會動不動就踹人扇巴掌關小黑屋強制，她鬆了口氣。

  「我不開玩笑。」莫昂認真地盯著她，「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

  「……我自己寫的。」宋湘文小聲說，「我就是比較萌瘋批鬼畜強制嬌滴滴弱美人，以為自己完全掌控瞧不起的人，但實際早已深深愛上離不開，越離不開越瘋……」

  說起自己的醒脾，宋湘文的眼睛又閃動著莫昂熟悉的異光。

  「那到底怎麼回事？」莫昂緊緊地皺著眉，「那為什麼我會夢到？」

  「什麼？」宋湘文小心地問，趁莫昂陷入困惑時，猛地朝她的本兒一撲——

  搶空了。

  莫昂舉著筆記本，面無表情地對她說：「沒收，這是禁書。」

  「怎麼行！」宋湘文急了，「今天要拿給她們畫插圖的！」

  「插，圖。」莫昂感覺有股氣在胸口緩緩膨脹、膨脹，「到底有多少人看過，你們還做了什麼？」

  宋湘文緊閉嘴巴不敢亂說，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起來搶！

  可她那不到一米六的小個那裡搶得過抻直手臂能過兩米的莫昂？

  於是只見她兔子一樣蹦啊蹦，莫昂微微後仰，逗她玩兒似的，嘴裡還在問：「你寫的時候有什麼奇異的感覺嗎？不會覺得這個故事特別逼真？動筆的時候……」

  「咳咳！」

  走廊另一頭傳來非常刻意的咳嗽聲。

  莫昂看過去，忽然怔愣。

  顏再寧站在那裡，靜靜地看過來。

  文字具象化成為一個真實的人，莫昂從來沒有將他和另一個顏再寧混淆，他是多麼的鮮明、銳利，如同黑夜中泠泠的寒刀，他沒有動人的眼淚，卻能調動莫昂心跳，情感瘋狂衝撞他的胸膛。

  顏再寧身邊，學習部部長齊綺警告地說：「莫昂，你當著會長的面和女生打打鬧鬧，違反學生守則第七章 五十一條男女之間禁止過分親密，你不想活啦？會長削他！」

  宋湘文比他更快地跳開，又變成了小鵪鶉。

  莫昂一抿唇，目光變得堅定起來，他徑直走向顏再寧，「本子借我。我有話跟你說。」

  莫昂來到跟前，顏再寧又感受到後背熟悉的灼燙，他不由得後退半步，卻被莫昂抓住手腕，不由分說地帶走。

  留下兩個女生，激動地抓著對方的手，表情瘋狂。

  莫昂拉著顏再寧一路向上，來到了實驗樓樓頂天台，這裡除了安全檢查，幾乎沒人會上來。

  而顏再寧這一路竟然也沒有掙扎，就這麼順從地被他帶了上來。

  來到天台上已經無處可去，莫昂卻沒有送來顏再寧的手腕，那手腕被他握得發暖，清瘦的腕骨凸起來硌著他的手心，都很令他留戀。

  最後是顏再寧抽回了自己的手，藏在身後，眼中疑惑。

  「你瘦了。」莫昂開口說，「本來就夠瘦了，現在變得像骷髏人。」

  顏再寧微擰眉頭，有些不高興地看他。

  「你剛才和我們部長，在幹嘛？」莫昂問，他知道自己找顏再寧有更要緊的事要說，可就是忍不住要探尋、了解。

  顏再寧還是沒做聲，似乎意識到不應該和莫昂單獨相處，心裡對自己感到懊惱。

  見他的表現，莫昂的脾氣立馬上來了，嚷起來：「顏再寧你什麼意思啊？上次還說把我當成朋友了，你就是怎麼和朋友相處的？話都不願搭理？」

  這一連串「朋友」立場的質問把顏再寧打懵了，他看得出莫昂只是有小情緒了，這人就是這樣，真正生氣沉下臉很唬人，而像現在這樣吹鼻子瞪眼，眼裡有火苗又有濕淋淋的水霧，是在暴躁的撒嬌，想聽點軟話。

  「……檢查考場。」顏再寧答道，話語中有妥協的嘆息。

  「哦。」莫昂把一隻手插進褲兜里，他長得好看身材好，這簡單的動作也格外帥氣，「剛才我和宋湘文不是在打鬧。」

  「那你們是在……」顏再寧立刻止住，這樣問顯得他好像很在意。

  莫昂何等敏銳，嘴角翹了起來，很有戲謔的意味，「你不高興啊？」

  顏再寧輕嘖了一聲，有對莫昂自作多情的警告，也有對自己沉不住氣的微惱。他上前幾步來到天台圍牆邊上，不讓莫昂觀察他的臉色。

  莫昂也來到他身邊。

  「我以為你不會來考試。」顏再寧說。

  「為什麼？」莫昂背靠著圍牆，往後仰了仰，歪頭看他，臉上還掛著笑意，「為了你啊？」

  「你……」顏再寧忍不住瞪他一眼，莫昂這個得寸進尺的人，顏再寧想生疏點兒維持距離，他就大跨步貼到眼前。

  氣氛頓時凝下來了，但這種凝並非尷尬，而是某種難喻的升溫濃稠，擠壓著他們，漸漸的呼吸不暢，心跳失速。

  簡直就像那天晚上的天台，這兒也是個天台。

  顏再寧忽然有些慌了。

  莫昂看穿了他，不再以曖昧緊逼，神色認真起來：「顏再寧，我知道你以前發生過的事。」

  顏再寧扭頭看向遠處，眼睫快速眨了幾下，心不在焉：「嗯？」

  「你也做過那種夢，對嗎？」

  夢這個字眼，瞬間像一股寒流灌入顏再寧的身體，他僵硬地看向莫昂，「什麼？」

  「就是、就是我對你不好的那種夢。」莫昂一時也不知如何描述，但他知道顏再寧懂了，「我也夢到過，從去年7月開始。」

  「去年？」顏再寧的聲音變得有些怪異。

  莫昂的心一下被吊了起來，他感到一些不安和難過，「我知道比起我的遭遇，你的感受要糟糕幾百倍。你……你受苦了。」

  何止是受苦，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對一個內向靦腆的孩子打擊更甚，當時他可能連表述都表述沒法清楚，別人只當他做了噩夢，可實際上他睡著後去體驗了另一種人生，被欺凌的人生。

  顏再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發現莫昂的眼眶竟然微微泛紅了，看著他很是痛楚與憐惜，這是裝不出來的，他陷入了共情。

  「你就為了找我說這個？」顏再寧淡淡道。

  「我還想告訴你，我和他不一樣。」莫昂認真地說，「我不會傷害你。」

  顏再寧的喉嚨有些發緊，不去看莫昂的眼睛，「誰也傷害不了我。」

  「那，那你別怕我。」

  「哈？我，怕你？」

  「我知道的。」莫昂小聲說，「你肯定還有顧慮，你怕我可能變成夢裡頭那樣，所以你不願搭理我。」

  說到最後那句，他又有點委屈了。

  顏再寧好笑，我不搭理你，現在和你對話的人是誰？

  儘管莫昂說得沒錯，他是有一點擔心。這個笨蛋，怎麼總能把他一眼看透？

  「我不會的，我向你保證，I promise.」莫昂認真地說，「我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你。」

  顏再寧用鼻腔輕輕「嗯」了一聲。

  莫昂湊近他，略微低頭，烏黑透徹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著他，「你相信我嗎？」

  「……」

  這傢伙肯定偷偷練過了，否則怎麼輕易做出這麼有殺傷力的樣子。

  「相信嗎？相信嗎？」莫昂追著問。

  顏再寧只好答：「信信信。」

  莫昂才終於笑了，如釋重負，「其實我還想跟你說一下這個本子，但是……」

  他拉過顏再寧的手臂，就像找回自己的另一半，擁抱住他。

  完整了。

  「……現在我只想抱你。」莫昂埋在顏再寧的肩窩裡悶悶地說。